你做了什么决定?为什么只让我感觉到一阵阵的脊背发凉?
戗翛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口,他在这个时候感觉到了一丝局促,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也很快的他发现了这里的一些不同之处。有些不真实,而且这里的气息很干净,什么样感觉不到。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还是呆在那个幻境之中的。但是那血脉相连的契约明明白白的告诉着他这里并不是幻境:“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没有看见御魆詟那些家伙?
“这里是我分隔开来的一个世界,也算得上是结界。等你修为到了一定的时候也能够做到。”夙泱梵说着,缓缓地闭上了双眼,眉目之间隐约可见有一些淡淡的疲惫。
“想要吃什么?”戗翛忍住心中的不安,像是平常那样问着夙泱梵的需求。
“梨花糕。”那是一种夙泱梵平日里并不喜爱的糕点,但此刻夙泱梵却说她想要吃……太不正常了。并且……梨花……“梨”通“离”,那是他最不愿意去想的东西。
“好,我去做。”说着便下了床,找到了这里的厨房,拿出了放在空间戒指里面的工具开始了制作。
他不知道为什么夙泱梵会做出这样的一个结界,并且还只让他进入,他并不认为这就是夙泱梵愿意回应他了,相反的,这种完全不正常的做法才是最让他感到胆战心惊的。
夙泱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戗翛的身后。
她静静地看着正在灶台上熟练地忙碌着背影,突然觉得其实她也是个挺残忍的人。
不是么?
或许她对于感情的事情是真的很迟钝,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是完全没有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她和戗翛之间的契约,从契约里面清清楚楚的传来戗翛根本就不加掩饰的强烈的感情。就像是隐藏在冰山下面的烈火,在燃烧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开来。烈火烹油,太过于热烈了,她感觉到了,但是只觉得有些心累。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也说不清楚,这样对于彼此究竟是好还是坏。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她做出了决定,那就没有更改的余地了。或许,她真的就是莫雨笙口中所说的那样,无情无心。不过是个冷酷的人罢了。这样的她根本就没有必要去获得什么感情……她和莫雨笙之间的感情都是那样的奢侈。
她已经厌倦了。
这个天道现在已经不能奈何她了。本身已经在她看破了她的本质之后豁然开朗,打破了心底的枷锁,她不想掩饰什么。难道不是么?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上,一定是没有一丝表情,冰冷的就像是一尊雕像,没有谁会长年累月的对着这样的面容还能够有着浓烈的爱意的。
她已经放弃了,那就不会拥有期待,也就不会随意的动心,然后再一次的受到伤害。
她在修行,修的应该就是那太上无情的道路,用杀戮正道,用绝情来斩断业障。
现在的她,大概只是需要还了一段因果罢了。
很快,这片厨房里面就弥漫起了淡淡的梨花清甜的香味。她不是很喜欢梨花,因为那香味会让她想到一个人,那个人已经死去了很久的时光。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母亲的时候所能够记住的味道。那个时
候也是因为一个任务,让她在无意之间遇见了她的母亲。或许是血脉相连的原因,她与她的母亲聊得很开。
再后来她就听到她的母亲用那种和蔼可亲的语气,温温柔柔的说出了将她的一丝念想打破的残酷的话语:
“我原本生有一名女孩,但是那个孩子生来就带有一朵血色的莲花。得道高僧告诉我那孩子将会害死我还有我的家人。我本不忍心害了那生命,却又害怕那孩子会真的害死我的家人。所以我将她丢弃了。你说,那个孩子现在是否还活着呢?”
表面上看起来她的母亲眼中有着和蔼和一丝不忍,但是,那眼底真正的无情又怎么可能骗过在黑暗世界摸爬滚打长大的夙泱梵?
在那一刻夙泱梵就彻底丢掉了她对于家庭的,亲人的任何一丝想念。
她是一个弃婴,她原来以为只不过是因为她原本的家庭经济原因迫不得已才会遗弃了本身身为女子的她。这个念头还曾经被莫雨笙那个女人笑过愚蠢,现在看来还真的是愚蠢无比。她是不被期待的存在,她的亲人在真正的想法之中都是希望她的去死的。
没有谁。
那个时候,夙泱梵突然觉得很多在以前束缚着她的枷锁都被她的母亲亲口亲手斩断了。
本来她当初的任务就是要对于一个家庭的灭口,当初发现了这个任务的家庭是她的亲人她还在犹豫是否应该保住。现在看来,一切都不必了。
后来,夙泱梵满手鲜血的站在那些从血缘上来说应该是她的亲人的尸骸上面,面容冷漠,无悲无喜。
莫雨笙那个女人就踏着一路的鲜血走到了她的面前,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懒懒散散的语调这样说着:“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表情呢?”你不应该是这样的脸拿来哭泣的啊。
“我没有哭啊,雨笙。”她这样看着莫雨笙那张明显比她要漂亮得多还多了那种慵懒韵味的脸,想要扯出一个微笑来,“你看,我是在高兴啊。”
莫雨笙只是叹了一口气,将夙泱梵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脖颈边:“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见。喏,这样我就看不见了。你可以随便发泄了……至少你已经解脱了不是么?”她们都是因为一些可笑的语言从而被遗弃,本来她们无罪,却被人硬生生的冠上了罪孽。那么,既然如此,她又何不就将这个罪名坐实了呢?
她们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不应该奢求光明,那东西太过于刺眼,会将她们的眼睛灼伤。你知道么?不是她们抛弃了我们,而是我们将那些累赘业障给抛弃了。孑然一身,才能够在这无情无尽的世界里面自在逍遥。
啊,她知道,所以她也只是允许自己这一次的软弱罢了。
莫雨笙感觉到了衣衫渐渐地被什么打湿了,她什么也不说,只是这样拥抱着夙泱梵的肩,在这个时候,才会有人发现,原来这两个在黑暗世界里面大有名气的红莲的肩膀是如此的纤弱。她们也是女子,只是她们的风华们经常让人忘记了她们的性别。那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
却很少有人会爱上这样危险的女人。
“戗翛。”夙泱梵这样平淡的叫着戗翛的名字,明明还是那样的清冷淡漠的声音,却让戗翛听出来了
有种别样的情绪,那是在平时几乎就不会再夙泱梵身上存在的情绪。
手上的动作并不慢,戗翛就已经将刚刚做好的梨花糕装盘,摆了一个漂亮的花式,刚好拿到夙泱梵的面前。
明明是那样平常的动作,就算是在以前这样的事情戗翛也是这样很快就为她做好了。
原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但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本来心绪的改变,竟然会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感情来对她造成一些因果?
这样的纯粹感情,让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对待御魆詟的时候,那种感情也是纯粹到现在想来就是有些愚蠢的做法。却还是让人觉得心里有些奇妙。
但无论怎样,都会过去的。
“你要的梨花糕。”戗翛的声音一直都是只有在对着夙泱梵的时候才会有那样的温柔,到了这个时候,夙泱梵也才发现这些在往日里都觉得很正常的事情。突然觉得有些糟心。
夙泱梵还是这样用指尖挑起一块雪白的糕点,入口即化,淡淡的梨花味在口中萦绕,其中还参杂着她所喜爱的那种清淡的香味。戗翛真的是很了解她的一切喜好,但她现在已经不能够拿什么去回应了。
“很好吃。”随后夙泱梵直接就问了出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爱我?”她从来就不喜欢弯弯绕绕的,就算是以前在原来的世界的时候,她和莫雨笙也是能够直接解决的就直接解决,那些和她们扯些什么歪七扭八的东西的人一般都会被她们直接暴力碾压过去。
在这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世界里面。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资本和力量那就是别想要能过活的自由自在。
意识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有了恍惚,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最近总是会想起很多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来,那些事情原本就是被她遗忘在记忆的深处。
是因为心境有了变化么?
夙泱梵看着正在将做好的梨花糕装入瓷盘的戗翛……这个男人,她这样,应该能够将她所欠下来的那些因果还干净了吧?
“你不用多说什么,只用告诉我你是否是爱我?”很久以前她也这样问着那个她所爱着的人。
“是,我爱你。”戗翛的心怔了怔,也是立刻就回答了。他爱着夙泱梵,爱的隐忍,却也是深入灵魂。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夙泱梵这样说着,还没有等到戗翛有什么回应,就直接将戗翛的一切力量全部施加了封印。
戗翛被一股力量牵引到了一旁的软榻上,夙泱梵将他推了上去,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在戗翛一脸震惊的表情之下,缓缓的解开了他的衣襟。
清冷淡漠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我还你这份感情。”
用我的方法。
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的梨花糕渐渐地冷却了,屋内的气温却是越来越热,空气中散发出淡雅的莲香,竟然是不同以往的清淡,反而有种浓烈的要将这一世的芳华都挥发出来的决绝。
一切都如同是被微风吹皱的水面,泛起了涟漪,却在风离去之后归于平静,了无痕迹。
留下的,只有那种无可抑制的绝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