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四小姐给了个含糊其辞的答案,她打算去接一个人,和我坐个顺风车而已。

都说人心隔肚皮,对方藏着掖着,我也不好问太明白,只得把这个疑问压下来。

一个人也是走,两个人也是走,那就一起走呗,男女搭配,正好干活不累。

离开夜海城的时候,我特意去看了看雷张氏。

这个苦命的女人,终其一生也没有一个名字,世人叫她宁宛,也不过是个花名,艺名,此时摒弃了从前种种,带着孩子在心上人家里面安定了下来。

我没有冒昧的打扰,只是站在墙根底下,默默地看了一眼。

院子里收拾得挺干净,竹竿上晒着的衣服还在滴水,是才刚浆洗干净挂上去的。

其中还夹杂着孩子的无数尿片。

这是个勤劳勇敢,吃的了苦的女人。

此时,女人抱着孩子,正坐在门边逗弄着,孩子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的挺快乐。

我不忍心打破母子二人的互动,更不想拆散他们。

叹息一声,准备离去。

也许是血脉相连,原本开心的孩子,突然大哭起来,女人以为他饿了,慌忙解开衣襟,想要喂孩子。

然而这哭怎么也止不住,孩子那嘹亮的大嗓门子紧紧地抓住我的心,阻了我离开的步伐。

颜四小姐不知何时摸了过来,若有所思的道,

“那孩子有些不对劲。”

“不会是生病了吧,院子里吹了冷风。”

“不,我感觉不对。”

颜四小姐见我不信的样子,只得对我摊牌道,

“我曾经在普育堂里待过,里面有很多的孤儿,每天都活在孩子的哭声里,最是能分辨有无异样。”

普育堂是个什么地方,我还是在报纸上见到过的。

那些社会名流经常捐款做善事,屡屡提到这个地方。

这是个比较大的孤儿院,里面的孩子挺多,哭声的话倒也很正常。

只是没有想到,颜四小姐身世这般坎坷,一直以为她是颜家的四小姐,身份尊贵无比。

我本来就放心不下孩子,听到这个自然揪心不已。

孩子足足哄了半天的时间,一家人围着孩子各种哄,就连郎中都请了好几个,还是啼哭不已。

只是哭声渐渐微弱乏力,这不是其止住哭声,而是快要哭没力了。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此时正值黄昏交替的时候,路上行人已经减少,看了这么久,我再也绷不住,直接跳了进去。

这家人看到我的突然出现,自然是被吓了一跳。

“先生,你这是……”

农户主家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我。

我懒得解释那么多,直接把孩子抱了过来,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带孩子去看医生。”

郎中治不了的,只能让西医来试试。

这两父子并不知道我和孩子的关系,看到我这般古道热肠却有些惊慌,恰似在看一个准备抢孩子的坏人。

好在雷张氏是一个拎得清的,果断的把二人拦了下来,

“让他试,他会救孩子的。”

女人发了话,两个大老爷们本就急得焦头烂额,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把孩子带走。

他们倒也想跟上来,只是我的速度太快,只是须臾之间,就已经跳出院墙,直接上车走人。

孩子被颜四小姐抱着,这女人果然是个会带孩子的,只是一只手,就已经稳稳的抱住,空出来的一只手则不停的检查孩子的状态。

最后指着那个涨鼓鼓的肚子对我道,

“这孩子好似被人喂食了不消化的食物,这才多大点啊,这些人会不会带孩子。”

“这个……不至于啊,这孩子才生下来没有多久,除了吃奶还能吃什么。”

“那农家人估计也不是什么坏心,我知道这个郊区有一个恶习,会在孩子满月的那一天,喂其熟食,孩子无端哭闹,可能和这个有关。”

“简直是胡闹,这恶习不是要孩子命嘛。”

这么屁大点孩子,给他一颗米粒都能呛着,更不要说给一坨肉。

“行了,别抱怨了,你把车子停路边,咱们试试催吐吧,我感觉孩子气息有些微弱,怕是撑不到医院。”

孩子的嘴唇有些发黑,这是心脉不通造成的,那一坨肉不光卡在其胃里,就连生机都卡了一半。

折腾了这大半天,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不能再拖下去,我选择相信颜四小姐的判断。

这丫的抱着孩子来到路边,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孩子垫着,然后,把孩子的小衣服解开,呵了一口气暖暖手后,这才开始动作起来。

她先是在那肚皮上顺时针按摩十圈,接着又逆时针按十圈,反复的揉了一会儿后,终于听到一个响亮的屁声。

“准备好一点草纸,快!”

我急忙在车里扒拉了一番,果断的抽了两刀纸过来。

颜四小姐取了几张放在孩子的屁股下面,然后其嘴边、脖颈处也弄了一点垫着。

“噗嗤”一声后,却是嘴边先喷吐出一坨污物。

特别大的一滩。

这还不算完,屁股下面也喷出许多稀拉黄白之物。

如此轻松完,麻开顺这个孩子这才小声的哭出来。

只是和先前的憋着哭却是好了很多,声音比较敞亮。

我一颗石头落了地,忍不住对颜四小姐道,

“还得多亏了你,不然的话,这孩子……”

颜四小姐把孩子处理干净,重新包裹起来,然后对我道,

“是这孩子命不该绝,正好遇上我,不然的话,再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会如何。”

停顿了一下后,她有些不太确定的道,

“刚才在车里面,看到孩子身上有红点点,也不知道是不是针眼儿,那孩子的家人没问题吧?”

“针眼儿”三个字戳得我心肝疼,谁敢这么对我的儿?

我急忙夺过孩子,把其抱到车里面,借着车上的灯光仔细查看。

那无数个红点点密布在整个背部,还是很新鲜的那种,目测应该是今日所为。

“该死的雷张氏,你是怎么做的亲娘。”

原以为孩子到了这样的人家,会过得好些,不曾想堪堪满月,就要遭遇这样的折磨。

说到底,这都是我做的孽。

我再也受不了了,在这一瞬间,已经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