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海城里,还有一个让我牵挂的人,我的野人兄弟,也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那颜家的老宅子敲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来开门,我不放心的跳进院墙,想要查看究竟。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屋子早已经闲置,里面的东西全部被打包清空,其灰尘积厚,应该是野人回来后直接搬离了此地。
那老人看着一把年经,走路都费劲的那种,没有想到还是个行动派。
可惜,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竟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五感杂陈,感慨良多。
望着人去楼空的院子,踩在那飘零的落叶上,一阵凉风吹过迷了眼,眩晕的感觉扑面而来,大概~~~是有点冷了吧!
我意兴阑珊的回到车上,足足闭眼睡了半个小时,这才打起精神来。
大庾只是默默地把水囊递给我,督促我多喝水。这丫头永远是那样的善解人意,带着一股坚韧的力量。
不管如何,我身边还有很多人需要我,不能太过颓废。路就在前方,哪怕一路荆棘,也得咬牙淌过去。
猛然踩下油门,车子向着来时的码头行去。
我还有一个伙计被寄养在一个农家里,也不知道其过得好不好,总得来看上一眼。
这户人家,家境还尚可,在乡下属于中等家庭,人也勤快,我见到旺财的时候,这厮长胖了一圈,正在棚子里睡大觉,对于我的到来无知无觉。
“咳咳……”
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其耳朵瞬间立起来一只,那大脑袋还有些懵的样子,就这么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不由得骂出声,“蠢货,在这儿呢!”
“嗯昂~~嗯昂~~~”
旺财瞬间激活,麻溜的跳起来,如果不是有栏杆拦着它,它能激动的跳出来扑我身上。
这家伙,分明是只驴子,却长得狗里狗气的。
我没好气的揉了揉那大脑袋,欣慰它的平安欢乐,心里也升起诸多不舍,大城市里终究不是牲口的天堂,无法带着他在里面畅游。
“伙计,你过得好就行,还要委屈你在这里多待些日子,等我回来,下一次就带你离开。”
那农家家主蹲在一旁抽着旱烟,听到这话后,闷闷的回我一句,“先生尽管去忙,你这驴子好养活,我一准儿给你看好罗!就是这季节,水草开始枯竭……”
“多谢老丈费心了,你放心,这个费用不会少了你的。”
我数了五百个银元递了上去,“还请一定要让这驴子吃好喝住好,等我来接的时候,还要厚礼送上。”
说实话,我给的价格真心不低,已经够这家人自己买只小毛驴了。
这个老丈笑眯眯的把钱接过,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打了包票,又忙着去找人重新撰写了寄养协议。
旺财的智商是很高的,除了不会说话,他懂很多东西,知道我不是来接他的,这厮瞬间就暴了,在那里雷霆大怒,不断的嘶鸣嚎叫,摇头摆尾狂瞪蹄子。
如果不是我及时拉住其脖子上的缰绳,也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破坏力。
我抱着驴子头,斩钉截铁的道,
“旺财,你听我说,咱先冷静一下,你再熬一下,熬过去就好,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回家。好不好?”
旺财不住的打着响鼻,摇头晃脑,还有些气愤的样子,但是比起之前的狂暴,已经好了太多。
“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我保证,尽快来接你,你要乖乖的,把自己养胖点,莫给主人家添乱,明白了吗?”
我就像个即将远行的老父亲,千叮咛万嘱咐,就怕这毛孩子吃亏。
主家邀请我一起吃饭,被我拒绝了,长痛不如短痛,多看旺财一样,都让我于心不舍,恨不能开个大卡车,把其拉着一起上路。
然而,那大卡车又不是满大街都是,不是我这样的人可以拥有的。
离开的时候,最后看了一眼,这厮眼泪汪汪的站在牲口棚里,一动不动好似初见时定了型一般。
大庾看得难受不已,不住的抹眼泪。
“先生,旺财太可怜了,主家虽然没有虐待他,可是在别人的屋檐下,总归不自由。”
是啊,人在别人的屋檐下,尚且如此,牲口也不可避免。要怪也只能怪我没本事,但凡能有个安稳的地方长住,也不至于这般点颠沛流离。
生平第一次,对于收发这个职业,产生了浓浓的厌倦感,乱世之下,东奔西走,钱并没有挣到多少,活人尚且艰难,又如何顾得了死人。
而且,越是人堆扎集的大城市,这方面的生意就越难做,就像那个没落消失的杂货铺,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上门看一眼。
西洋人的涌入,带来了很多新思潮,改变了人们从前的认知,对待一些古老传下来的法事,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敬畏。
北上京畿,离着东流镇的方向已经越来越远。
一路大道畅通,除了路面有点碎石,有些颠簸之外,速度倒也很快,原本几天几夜的脚程,被压缩到一天一夜,不得不佩服这些洋人的发明,给寻常的生活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此时在路上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只用了一桶机油而已,真的很烧钱,这一桶油够我买一只驴大腿的了。
车子一直跑着,温度越来越高,隔一段时间就得停下来,等其冷透了再重新启动。
我捡了一堆柴禾,让大庾在路边升了一个火堆,车上有带了一些吃的,如果忽略心情的话,这里山好水好空气好,还有个大草坪,是个野炊的绝佳之地。
随着浓烟的升起,食物的香味也随之飘散出去很远。
正当我打算把埋在火堆里的土豆挖出来时,耳朵一动,听到了树林里传来的稀疏声。
我不着痕迹的对大庾提醒道:“有人来了,小心点!”
大庾正埋头吃着一个烤苞米,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愣着干嘛,赶紧离开啊!”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自然的擦拭其嘴角的脏污,一边好笑的道:“急什么,也许来的不过是个普通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