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庸是谁?

我自然得问明白,总觉得从麻天天的嘴里蹦出来的一些东西,会让我心慌意乱。

在此之前,她的世界里只有我,再无别人。此时突然冒出来的又是谁?

麻天天只是淡淡的道:“那孩子在流水巷14号,一个人独居,是个孤儿,之前在帅府,正好听到有人提起,言语里多有赞叹怜悯,因此有记忆。”

对方还是个孤儿,那就更加的没有后顾之忧,当下也没有再磨叽,直接开车去把人接了回来。

整个过程特别的顺利,一度让我有些恍惚,这个孩子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秀气的,为人斯斯文文有礼有节,眼里好似藏了万千星辰,只微微一笑就令人如沐春风。

这样的孩子,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培养出来的,然而,我去的时候,那小小的茅草屋里,的确只有他一人,一箪食一瓢饮,做着粗糙的农家活,也丝毫不能遮掩其君子风采。

我没有藏头露尾,直接点明来意。

怀庸只是回了一句,“久候也!”

我问,为何要候?

他说,他只是在等候命运的齿轮开启。

言简意赅,并无赘言。

这孩子才十三四岁,却表现得神神秘秘,如果不是对方的眼神还算清澈,我会以为是哪个老妖怪返老还童,在此作怪。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我把人送进老医仙的屋里。

不出所料,他们二人相见甚欢,老医仙对其惊为天人,只恨没有早点相识,又何至于等待这般久。

怀庸,就是他华家天命的传人。

对方再优秀,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我安慰自己,莫要杞人忧天,赶紧弄完一切跑路才是正经。

晚上,药师傅背着一篓收来的新鲜药材上门,眼里尽是忧愁之意,哪怕听到麻天天的蛊毒已除,也只是勉强露出一个笑脸而已。

其人心事重重,也不知道在烦闷什么,左右旁敲侧击莫得答案。

晚上,我在院子里设了一桌丰盛的好酒菜,即是为麻天天庆祝,也是为老医仙的收徒表示祝贺。

席间觥筹交错,那一老一少不吃酒水,很快就散了去,老医仙有感时日无多一般,争先夺秒的给其教导,即使夜已经深层,也没有放过。

怀庸倒也适应良好,此字天赋过人,很多医理只讲一遍,就牢记于心,并且能举一反三,可见是个善于观察的人。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后,感慨不已,这么复杂又深奥的东西,说实话,我也就只能记住一点与自身相关的,别的记忆起来就会很困难。

亏得没败在老医仙门下,不然光是背诵那厚厚的一大本典籍,就能要了我半条命。

从头到尾,药师傅始终避嫌,并没有偷听一下,只是一个人在那里喝闷酒。

我默默地走过去,也不多问,只是安静的陪伴,席间招呼他多吃菜垫吧一下肚子。

酒过三巡,当我不小心问了一句,最近生意还好吧?

只此一句,好似捅了马蜂窝一般,药师傅的眼泪唰地一下掉落下来。

昂扬男儿老泪纵横的样子,让我心里挺不是滋味。

“生意不好,不至于吧,是人总会生病买药。”

就算这个世界再如何糟糕,人吃五谷杂粮,岂能不生病。药家的生意做了这么多年,不至于撑不下去。

“唉……你不懂,这个事儿,它……算了算了,这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不要让这种事影响到你吃酒的心情。”

药师傅欲言又止,说不出的憋屈,反而把我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看样子,不是药卖不出来,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让一个药店的店主露出这种无可奈何,又必须强撑的挺着。

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灵光一现间,突然有一个词儿窜进了脑海里,我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对其悄声询问道:“是不是要打仗了?”

“你!你你你……”

药师傅手里的酒杯拿捏不稳,“叮铃咣当”的摔在桌子上,泼得到外都的酒液。

他这个样子,反倒是证实了我心中的猜想。

这个世界一直动乱不堪,很多城市早已经实现各自为政,属于群龙无首的姿态,打起来,是迟早的事。不用想也知道,药店肯定会被那些当权者控制得死死地,又岂能让药师傅随意行事。

“唉……既然你都已经猜到了大概,那我也不瞒你,才刚收到帅府的私令,让我们药行的人筹集物资支援宋家,不然的话,就要当作叛徒处决。

可恨的是,那雷家的、颜家的,甚至于是各方牛马都跑出来,要支援。我们寡民小众,哪里能支援得了这么多人,这生意看样子是到头了,唉……”

药师傅郁闷的给自己又灌了一杯黄酒,大有借酒消愁的味道。

据我所知,他们做这一行已经传了很多代,是土生土长的夜海城人,兵祸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每一次都会经历动**洗牌,现如今,那若大的药材市场里面,像他们这样传承下来的,也就寥寥几家而已。

“药行里的人有什么打算?”

药师傅嗤笑,“还能怎么办,有几家是早就被收买了的走狗,一直在叫嚣着要为天下子民谋幸福,要无偿支援,砸锅卖铁的那种。”

“嘶……这么狠!”

我没有想到,这些豪强已经穷凶极恶到这个地步,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这么做,不过是欺负这些人手无寸铁,没有还击之力。

“呵……不光是我们药行受到剥削,那些粮行、布行,三百六十行,但凡能刮下一点油水的,都不会放过。”

药师傅恶狠狠地指着头顶上的一片天,怒目而瞪的道:“这天要变了,这个世道将会有多少人活不下去,苦苦苦……难难难……”

看到他一杯又一杯的把那苦酒灌进肚子里,我这心情也烦闷不住。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作为这方世界的一个普通人,只想求得片刻的安宁,图个衣食无忧而已,如今这局势,却是连生存都有些困难。

“药师傅,世道再难,也要挺住,关键是看清形势后再站位,不然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