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的戏班子,大早上的人就全部被吆喝起来,和往日一样,这些人需要练过戏功以后,才有资格吃饭。

而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个教习师傅,是怎么带戏子的。

所有的唱腔动作,能得优的人,才有吃肉的条件,而资质平庸,且用功程度不够的,则只能清汤寡水,勉强饿不死。

作为杂役,我所负责的活若是干不好的,也会被训斥,甚至是苛刻工钱。

那几个杂役被拿捏得死死地,我可不受这个鸟气,直接对那个管事的人道,

“我不拿薪响,白干活的,骂我没用,你老还是歇歇菜吧。”

我这行为,就和一个刺头差不离,那管事的虽然气得够呛,在薪响上虽然动不了我,却能在我的伙食里搞鬼。

看到别人吃干的而我自己喝稀的,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行吧,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太凶残了。”

我直接走去外面,买了一份伙食填饱肚子,虽然花费的钱不多,胜在这是干货,里面好歹能有见到几块肉,比起戏班子的伙食高了几个档次。

那管事的伙食比起我的来,尚且不及,自然是恼怒上,逮着机会就给我小鞋子穿,各种小手段,小心机层出不穷,

“哼!这么喜欢玩人,玩人者人恒玩之,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回敬你。”

此时此刻,已经到了下午时分,离着晚上的演出还有几个小时,所有的人开始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

我作为新人,还是个壮劳力,被那个管事安排到最苦的差事,挑那个箱笼。

两个很重的箱笼,前面一个放的是各种道具,比如折扇,茶碗,绢布,托盘,小马扎等等,别看都是轻巧物,每个场景里面要用到的都不同,加起来也是满满当当。

后面的箱笼里,都是一些各式武器,是打戏里面的道具,却不是什么歪货,除了没有开锋,拿在和真家伙一般沉甸甸。

寻常是两个人抬一个,现在倒好,让我一个人挑两,分明就是为难。

“呸!想看我出丑,你爷爷可不是绣花枕头。”

我暗暗憋了一口气,挑着担子就走起来,经过那管事的时候,还故意用箱笼去撞他,一边撞一边嚷嚷,

“让让,让让唉,太忒娘的沉了,走路无眼多担待了唉!”

那管事被撞得身上一片淤青,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不敢离我太近,生怕又被剐蹭着。

我冷冷一笑,好戏还在后头,不收拾得你丫哭爹喊娘,你大概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如此这般紧赶慢赶,一口气来到了宋帅府门前。戏班子的人全部聚在一起,等着宋家的人挨个检验。

所有的箱笼都要打开,里面的武器都要挨个试一遍,确认没有杀伤力后,才能留下,而那些比如荆轲刺秦王里面的短匕首之类的,都不允许佩戴。

我手里从来不离身的手提箱一时间有些犯了难,这玩意儿虽然是对付阴间的人,对人间并无大碍,倒也不好暴露于人前。

正焦急不已时,也是老天爷助我一臂之力,不远处正好见到那个残疾车夫拉着一个富婆走过来。

那富婆八成是来宋帅府看戏的,扭着肥臀就进去了。

我把残疾车夫叫了过来,把手提箱和长匕首委托他照看一二,作为报酬,我给了他五个银元,包下他这个晚上的生意,他哪里也别去,就给我守在这里,守着我的东西。

残疾车夫不疑有他,很干脆的答应我,就算是下刀子,他也在这个门口等着我。

我眼睛一转,让其藏身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到时候好接应我,随时能走。

如此这般安排妥当,我总算松了一口气,总算平安无事的混进宋帅府。

这宅子从外面看就已经觉得很大了,待走进来又是大不同,富豪奢侈程度,简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众人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只觉得眼睛不够用,无法看尽这里的繁华三千。

戏台子是搭建在练武场里面的,也就是我昨日看到麻天天训练所在的地方。

我一边装卸东西,帮着搭建高台,一边滴溜溜的四处张望,此时已经到晚饭的饭点,寄人篱下原本是要饿着唱一晚上的,也是宋府财大气粗,愣是给我们也准备了可口的饭菜。

这一顿,比起中午我在外面买的还要丰盛,不过是类似谢师宴一样的,寄望戏班子好好表演而已。

我囫囵吃了几口后,借着尿急跑到一个奴才下人们公用的茅厕里。

见到有一个下人奴才也来方便,为了和其套近乎,我直接贡献了一包香烟去。

这仆人显然也是个老烟民,根本无法抗拒这个**,很快和我熟练起来。而我则趁机打听了一下今晚看戏的事,主要是都有哪些人有资格来。

也不知是这奴才话匣子被我打开,还是因为想显摆一下自己的地位,对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恨不能倾囊相授。

而这样的傻叉行径,也让我知道了许多旁人不知道的内情。

比如,今晚上的表演,并不是私家娱乐,而是为了犒劳庆功,好似是少帅办了一件漂亮的事,宋大帅以此作为奖励,让他名下的人都可以来放松一下。

麻天天也算是少帅的人吧,还有晴川和臻馨,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不管如何,我先稳住,到时候见到人后再做决定。

一路神清气爽的走出这茅厕,正好撞见那戏班管事的也要来方便。

这厮提着裤子跑得急切,好似晚上一点,就会泄洪似的。

我不厚道的笑了,因为其人的饭就是我抢着端过去的,里面放点佐料啥的,那还是简单的。

大的东西我带不进来,一些小巧防身的,藏在手腕里倒也很轻松的就携带进来。

此人越着急,就越进不去,因为我像个傻子似的杵在那里,他往哪儿走我就往哪儿挡,嘴里还嚷嚷着,

“啊啊啊……借过借过……”

偏生死活借不过去,就是拦得死死地。

管事的杀人的心都有了,一把推向我,“死开!没长眼的东西!”

我顺势后退几步,狠狠砸在那个茅房门板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门儿愣是被撞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