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蒂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刚才还难以破防的招式，再来一次就能造成截然不同的效果。由于回救心切，导致这一剑完全没有留余地，狂风散尽后，自称查理的恶魔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吃力的抬起手，徒劳的想要堵住胸前的伤势，见血液的喷涌无法止住后，他又朝着上方挥舞双臂，似乎想抓住些什么——只有朝阳才能看到，他想要揽下的，是那些正在由他体内逸散而出的愿力。

不得不说，这只恶魔确实拥有强大的生命力，整个胸膛被击穿后，他依旧挣扎了二十多秒才停止动弹。倒下的那一刻，他望向朝阳的眼中满是绝望和不敢置信。

“他没有分身。”

“什么？”艾洛蒂还处于神经高度紧绷状态。

“他身上的愿力没有转移……现在已经开始逃逸了。”朝阳盯着恶魔之躯说道，“这说明他没有第二具备用的躯体，或者说他根本不具备转移意识的能力。”

“你刚才没受伤吧？”艾洛蒂紧张的看向他。

刚才从自己被击飞到反杀回来也不过几秒时间，她明明看到恶魔的爪子已经捏紧了朝阳的脑袋，但现在观察他脸上连一点擦伤痕迹都没有，可以说心脏在这几秒里从山巅到谷底来回波动了好几次。

“嗯，我无妨。”事实上朝阳也没有完全回过神来，面对恶魔时的淡然并不是因为他轻视对方，而是拾音叫得太大声了。

直到现在，它还站在自己头顶，摆出双手叉腰、不可一世的姿态。

「看到了吧！这就是登神带来的好处！」

「别以为吸收愿力多了就等于强大，说到底他连神的门槛都没碰到，跟过去的你没什么区别！」

「如果你没有我的指引，迟早也会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

「现在你明白，谁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伟大导师，你的指路明灯了吧呜呜呜——」

朝阳一把捏住拾音的脑袋，将它的自夸之言掐死在腹中，虽说它一开始的提醒确实相当重要就是了。

恶魔从地牢露面的那一刻，拾音就已经下了断言：对方连后神都算不上，更别提此刻的他了。

这也是艾洛蒂提出撤退时，他没有立刻同意的原因。

事实上朝阳自己也很好奇，完成登神并得到未谜馈赠后的自己到底变强了多少。毕竟过去的历次战斗他都是依靠玩家代替他出战，自己很少与敌人正面碰撞；而获得先神权柄后，他也浅尝辄止的体验过迷宫能力，尽管之前就意识到先神的力量相当惊人，不过这一战之后他算是彻底明白自己达到了什么样的层次。

用拾音的话来说，简直就是境界上的不同。

非要说迷宫能力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它受限于神国范围，而且每扩大一米，所需要的愿力都会成倍增长，恐怕也只有真正的先神才能让自己的领域覆盖到整个世界。

“你当时对恶魔做了啥？”艾洛蒂确认他无恙后才好奇问道，“他的那身黑色盔甲好像突然就变软了。”

“他闯进了我的迷宫，而这个迷宫内的空气可以腐蚀一切坚硬的物质，让其变得跟布匹一样柔软。”朝阳回道。当时的解法无非有两种，一种是单独调整恶魔创造出来的黑色甲胄，一种则是针对所有武器与盔甲进行削弱。他并不清楚敌人的甲胄到底是什么材质，又或者干脆是愿力造物，所以用后一个策略更为稳妥。天使歪歪头，显然没听明白。她看向一直飘在朝阳身后的可可茉奇，发现后者同样一脸懵懂。

「解释也是白费口舌，」拾音换個了方向，从朝阳的肚子里探出头来，「未谜的权柄只有得到它的人才能理解，你的泄密言语对她俩来说就像是被加密过的乱码一样，这个特性有点类似于隐雾之神；假如有一天你失去这份权柄，恐怕同样也会将这部分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是这样吗……

看来未谜还真不喜欢一个清清楚楚的世界啊。

“呃……别在意那些了小事，你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没有完成呢。”朝阳岔开话题道。

“什么任务？”

他朝地上的恶魔努努嘴，“天使可以通过斩杀恶魔来获得力量吧，与其让他自然咽气，不如由你来完成最后一击，这样也不会浪费愿力。”

“这个……”艾洛蒂一时竟有些犹豫了。诚然亲手消灭邪恶力量的根源是她一直以来的期望，只是沐浴在恶魔之血中这个情景实在有些尴尬，特别是要在朝阳面前上演这一幕。

不过她并没有犹豫太久。

也许这副模样不会太好看，甚至有些令人生厌，可她确实需要力量。特别是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如果朝阳没法靠自己的能力限制住敌人，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她已隐约感受到，对方正在跟自己拉开距离，在这种情况下，维持光鲜亮丽的模样并不是什么无法割舍的东西。

“怎么了？”

“不……没什么。”艾洛蒂走到查理前，再次召唤出斩风剑。她看到恶魔身上的生命光辉已是细若游丝……从医学角度上来看，他已经死了，再也没有自我修复的可能。不过即使呼吸心跳全都停止，他的身体依旧在拼命挽留灵魂的消散，那缕颤抖的绿光便是证明。

她反转剑尖，朝着身下的恶魔刺出，狂风摧毁他大脑的一刻，也绞灭了最后一抹生机。大量血液喷涌而出，溅了艾洛蒂一身，同时喷出的还有失去约束的愿力——天使看不到这股力量，但能感受到一道强大的暖流涌入身体，其分量比过去从朝阳那里获得的愿力加起来还要多！

她终于斩杀了一只恶魔，就像天使守则里描绘的传奇故事一样！

在朝阳的灵犀视界中，恶魔逸散出来的一大半愿力都被艾洛蒂所吸收，而另一半则四散到空中，向着那些祈愿者飞去。大概是因为契约半途终止的缘故，这些愿力会重新转化为祈愿者的生命力，只可惜比起他们付出的那一部分，这点回归的愿力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至于洒在艾洛蒂身上的鲜血，则完全没有留下污渍，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不仅如此，艾洛蒂仿佛浑身都发出光来，她紧闭的眼眸、虚握剑刃的双手和无暇的洁白羽翼使得其看上去宛如一尊圣洁的雕像。

片刻之后，艾洛蒂才睁开双眼，长出了一口气。看到自己身上并没有弄得浑身是血后，连最后一点担心也放了下来。

“怎么样，感觉如何？”朝阳问道。

“就像睡了一个长觉一样，浑身都精力充沛，连皮肤都变光滑了。”艾洛蒂说到这里压低声音道，“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嗜血狂魔吧？”

“别想些有的没的，在我看来那就是只怪物罢了。”

“等下……你们看那是什么？”可可茉奇突然惊讶的指向他们身后。

两人回过头，从这间破损厅堂的墙壁裂缝之间望向外面的冰雪大殿——只见一道闪烁着五彩光斑的环形大门不知何时出现在原本放置伤员的位置，透过它闪烁的光芒，朝阳竟隐约看到了一栋栋高耸入云的都市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