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天空只剩下一片淡紫色的余烬；城市里依旧有枪声传来，但比起一个小时之前已经稀疏了很多。无论最后的胜者是燃素公司还是渔民军，这场战争都在渐渐走向尾声。

艾洛蒂只用了两分钟左右便横穿整片沙滩，然后在一个小型码头上空停下了脚步。

因为再往前便是无尽的大海。

“你确定没有找错方向吗？”朝阳略有些意外。

“怎么可能，气味是一直往海上延伸的。”拾音回答得斩钉截铁。

“下去问问吧。”

朝阳拍了拍艾洛蒂肩膀，后者带着他向地面靠近，最后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着陆。这里受镇压战争的影响较小，大概是公司也需要码头来运输物资，所以没有在这边设置禁行区。栈桥上还有几名搬运工和水手在忙碌，似乎对沙滩边爆发的战斗漠不关心。

朝阳上前问了问，顺带递出两枚铜板，而对方也确认了不久之前有一艘货船刚刚离开码头，目的地正是新大陆。

“我们要追上去吗？”天使问，“二十分钟的话，这艘船开不了多远。”

朝阳望着幽暗昏黑的海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我可能想错了，他并不是舞台上的主角。或者说他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

他第一时间让天使带着自己来找李奇昂.奥拉，就是因为此人既跟邪教牵扯极深，又跟凡里克家的惨案脱不开关系，为自己出气倒不是主要理由。如果能干掉或控制住他，卫城的灾难就大概率不会发生。

但李奇昂却跑了。

虽然水手不清楚那条船的最终目的地，可朝阳却知道，他接下来将前往辉煌堡，并成为那座开拓之城的伯爵。现在追上去先不说能不能稳胜对方，就算艾洛蒂赢了，对卫城的局面也不会有太多影响。

因为他必然是搭建好了舞台才离开的。

此人清楚的知道，即使自己不在卫城，这场大戏也已经拉开序幕，没人能阻止他的计划了。

“那谁是主角？”

“主角不是一个人，也不是指某些人……”朝阳的手指微微抖动，“甚至为此搭建的舞台都不止一個……我明白了，这就是双重影的含义！”

“呃……能多解释几句吗？”

“来不及了，路上再说！”朝阳牵起艾洛蒂的手，“我们先回海滩洞穴，必须赶快！”

天使点点头，再次拉着他腾空而起。

“你认为凡里克.渔斯果真有问题？”

“对！你还记得卫城上空矗立的方尖碑吗？我们一开始其实猜得没错，它并不是因果之神的造物，但它的出现正是李奇昂.奥拉导致的！”

现在他们知道了，那座威严齐整的锥体，是「未谜」的象征。

“可李奇昂不是因果之神的狂信徒吗？”天使顶着呼啸的海风问道。

“对，这就是误区！”朝阳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明朗，过去的种种谜团都被这条线索串在了一起，“没人规定他只能召唤因果之神，事实上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让另一个邪神在卫城降临！”

艾洛蒂还是一头雾水，“拾音……他说得对么？”

拾音昂起脑袋，“你们先说，我最后再发表意见。”

“你问它也没用，它对情况压根就一无所知！”朝阳大声道，“你还记得因果之神在辉煌堡现身时，那个叫范斯.怀特的神使都做了些什么吗？”

首先是一具神明的遗骸作为基石。在辉煌堡时是灰丘矿场下的仁爱女神梅耶之躯。

而卫城里的则是渔斯家族保管着的猎神心脏。

其二需要活祭。

海卫人矿工和城卫军的大量死亡，是邪神降临的祭品。

现在也有许多人死在了洞穴和海滩上……不管他们是黑帮分子还是公司走狗，不管他们的灵魂有多么肮脏，作为祭品来说都一样。

顺着这个思路，艾洛蒂下意识问道，“还有呢？”

“最后就是相对应的仪式和召唤人。李奇昂知道因果之神的召唤仪式并不奇怪，但如果他也知晓如何召唤未谜呢？更准确的说，会不会是他的主子将引诱未谜的方法教给了他？”

“这不可能！”拾音尖声抗议道，“人类根本无法了解先神的意志，更不可能进行交谈！所谓的邪教信徒，只不过是一帮擅自揣测神明真意的疯子罢了！”

“但李奇昂已经不在卫城了，所以你怀疑凡里克.渔斯才是最终的召唤者……”艾洛蒂若有所思，“可我不明白，他费尽心思引来未谜的目的又是什么？等下……”

天使忽然倒吸口凉气，低声喃喃道，“……不会吧！”

“没错，这一切都是对方为十五年后的那场剧变布下的铺垫。”朝阳捏紧拳头，“李奇昂想通过邪神降临的方式，把隐雾之神彻底困在这里！如此一来，他让因果之神降世时，就再也没有后神能挽救人类了。”

历史也是这样上演的。

卫城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迷雾吞没，全城数十万人身死，人们把灾祸根源全部归咎于邪神，法勒斯.本将军在国王的授意下，展开了针对邪教信徒的大清剿行动。

所有人都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后一层保护；也就是从那时起，隐雾使发现自己与神明的联系越来越淡薄，直至最后完全感知不到神明的启示。

虽然他们依旧能召唤迷雾，掩盖罪恶与堕落，但这只是在一块破布上继续缝缝补补，并不能改变命运的走向。当因果之神的红蛇将迷雾彻底驱散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便会暴露在先神面前。

——如果他当时没有身处那场漩涡中心的话，李奇昂恐怕已经成功了。

“我们到了！”艾洛蒂提醒道。

这时沙滩上连一丝火光都看不见，炮击也彻底停止下来，不知道是渔民军挡住了公司的进攻，还是公司占据了沙滩。但现在他们已然顾不上此事，直接从半空扎入了黑漆漆的洞穴中。

七弯八拐后，两人加拾音找到了软禁凡里克.渔斯的岔道。

“周知？”

“里面有人吗！？”

朝阳喊了两声，除了空****的回音外再无其他声音。

“我走前面。”艾洛蒂手握斩风之剑，率先走进岔道。黑暗倒无法阻拦灵犀视界的洞察，两人没走几步便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周知。朝阳上前将他扶起来，发现他已没了呼吸，背部有个手腕粗细的贯穿伤口。

这种伤势是典型的盆栽怪物所造成的刺伤。

“看来你是对的。”艾洛蒂神情凝重，“他是被人偷袭致死的——袭击者从背后出手时，他丝毫没有察觉。”

“这下真麻烦了，避难居民里有人被植入了种子。”朝阳当即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凡里克.渔斯并非孤身一人，天知道底层的几百号人里混进了多少潜在变异者，“直接去底层吧，我担心凡里克已经找到了进入墙内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