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降魔篇 第二十回 铁骨狂骑镇雄关3
刹那间气氛似乎凝固了，人人脸上失色，唯独唐连璧唇边含着惯常的冷笑。对他而言，同门的背叛不足为奇，身后挨刀子也经历过，什么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什么手足情深肝胆相见，全都是些蠢货才会相信的笑话。与玄门人翻脸动手，他随时都有这个准备。当即放出风水神剑，迎着里虎的来势飞身而上。
桃夭夭蓦地大喊：“慢着，用真武阵”bp;战局瞬息万变，就他脱口疾呼，语意未之际，双方已崩天裂地似的交锋数回合。
然而这番激斗十分反常，前半段毫无声响，也看不到任何状况，仙家斗法的光闪雾腾之景一概皆无。里虎挥出孔甲鞭，其速之快已脱离声，光，气，影等诸般表象，长鞭挥开无形无量的巨势，沉如汪洋卷裹，静似夜幕笼罩，就算对手是金刚不坏之躯，也会被彻底吞没，碾碎。而唐连璧直击之势未改，仿佛穿透云层的一股冰寒，全然无视周围重压。剑锋及至敌人面前，忽而下刺摩醯罗天，上方的攻势换成了八荒雷炎流。里虎强的虎博龙尚未使出，彼出下驷我出驷，雷炎流压制孔甲鞭绰绰有余，风水二神剑正好对付那怪物，这也是眼前合理的战法。但唐连璧于千毫万微之刻变换法术，神剑虽身外，仍能瞬起瞬落，比换一口气还要便捷，此等能力就非常理可以推究了。他凭天赋悟出运剑之法，超出人剑合一的层次，已隐然合乎天山通灵的要旨。
神剑既出，绝无空返，激斗第二阶段骤然来临。摩醯罗天张开八条手臂，霎时光华灿烂无匹，似乎点燃了整个宇宙，亿万星辰都光亮黯然陨灭！
摩醯罗天八臂蕴含着创世神力，分别为昼，夜，炎，寒，静，动，气，神八种，威势非但凌驾万物，甚至可达三界之外。四神剑是天地灵气之源，若是收集齐全，尚可对抗八臂，但风水二剑显然力有不逮，倏尔被卷入亮光心，随摩醯罗天八臂一转，循着来路逆攻唐连璧的胸膛。同时里虎也挥鞭挑开雷炎，唐连璧的战术起到效果，一条长鞭被雷炎炸成数截，驭兽门的至高法宝就此毁破了，但巨势自虎的手掌，竟然丝毫未曾减弱。
情势急转直下，现是两大强敌一起攻来。唐连璧全无怯色，连眼神都没抖动一下，施放风纹破月流设成防护圈，一面切割敌身作为牵制，同时导引二神剑重归心脏魂所。岂料虎向前纵跃，突如其来的单掌伸入，一把按住唐连璧头脸，以无可抗御的魄势将他摁倒地，活像飞驰的车轮碾到棉花包，顺势向前抵磨而去。
大地先经神眼扫**，早已变作一片焦土。唐连璧半张脸着地，就细碎的沙粒上磨擦，撕裂，皮肉扯脱骨头粉碎，鲜血一路飙起，又被巨势压至极薄，形成十多丈高的猩红雾旗！
众人眼见到的便是这片红色，事突兀快过电闪，其他情状都是目不暇接。桃夭夭口呼喊，脑子里仍不明所以，完全被里虎的狂态惊呆了。
危急时分，猛听吼叫震耳，许大安带兽群抢先冲了出去。多年之后谈及此事，众人都感到很费解，论头脑许大安向来迟钝，论交情几可忽略不计，他怎会那样迅捷果断，那样舍生忘死的营救唐连璧？然而事实便是如此，他这一冲救了唐连璧一命，不是靠施放法力解危，却因神兽性冲前头，其五头被巨势当场震死。常言同类相惜，狂如猛兽的里虎乍见此景，一闪念间手底略松。李凤歧的鸿冥剑趁机飞到前边，意待将伤者卷起送出险境。哪知唐连璧的修为已达匪夷所思的地步，半边身体支离破碎，仍然无须护送，手指只剑光上一点，借力转势，身影轻灵绝伦的飘闪回来。这时阳弟子均已回神，遵从师尊法旨，跟随大师兄抢占位置，以真武阵向里虎反压过去。
那摩醯罗天背上少了骑乘者，战斗的意愿似也减褪了，拿着八块人骨站那里不动。桃夭夭明白它是天山内境的仙灵，比以前遇见的诸犍宫主不知强大多少倍，性情也为奇异，无法用人类的思维推测，当即高喊：“分开他们”一语未落，里虎跳回摩醯罗天背上，又摆出策骑冲杀之态。这下摩醯罗天就象启动了机括，战意再次被点燃，进击姿态胜前番，不止八臂轮转，两只金色翅膀也伸展开，释放的神威实非语言所能形容。
至于它额头的第三只神眼，此刻仍然没有张开，显是战力犹有保留，倘若当真凶性作全力狂攻，却又该如何抵挡？恐怖的是谁又知道它何时会睁眼？仿佛看不见的利剑倒悬顶门，桃夭夭内心兢兢抖战，料想这一回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必须挖掘深层的潜能，达成超乎极限的法效，力求一击毕功，短时间内将敌方的法力形魂数破掉！
当下剑交左手，宇宙锋与心脉连通，肘部向后抬起，放低，运行轨迹恰好形成一个太极正圆。这动作看似又慢又绵，实则从“天气归”开始，到“杀止动”结束，已将归藏易理通行一遍，昆仑仙宗的剑术法术，乃至天下一切以阳刚真气为基础的攻击方式，全部都包含剑锋上了。同时右掌快速前伸，火毒鞭，水忍神澜，行道鬼军，一直到早先的阴地泉，体内吸纳收化的种种阴性神功，统统混掌心里冲腾而出。一刹间，桃夭夭每颗毛孔蕴含的潜力都运使出来，功行到极处，心脏含藏的清风剑意也起效，转化血脉所受苦痛，变成蓬莱仙宗的法力，由此神木战甲挥大效能。本以蓬莱“锁灵胄”打造的神物，此刻倒刺丛起，倏变万道金光，将万般痛楚隔空施加于敌身。
无数神功异术齐出，种种奇能怪力迸，而内仍以宇宙锋为。桃夭夭左臂划圆甫毕，剑力后而先至，猛然尖端耀出一个灼亮光球。从远处看恍如太阳，其实能量远超太阳万倍！乃是宇宙极炽热的星体，阳气聚合生此奇观，阴厉之力随后跟进，蓦地与摩醯罗天八条手臂撞到一处。
摩醯罗天也动用了仙灵法体，除了八臂齐挥，还将双翼拍上。那两只翅膀即是空，色二乘，《道德经》上说“无名，万物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无名就指空，有名指的是色——鸿蒙开辟之前，先产生了“空无”，再产生形形色色的实物，大千世界方才诞生，然后加上昼，夜，炎，寒等八种神力运作，万事万物方可生灭相继，延绵长远。所以摩醯罗天实为造物主的创生者，体内蕴藏着比“全能”还要强大的神通！无（空），有（色）两种基本元素源自其指爪，甚至连神灵都是由它创造的。若是少了那八臂双翅拨弄，开天辟地的盘古氏都不会出现。桃夭夭通过灵念探察敌方，探到的竟是这等惊魂动魄的实力！
宇宙锋出世后遇神斗神，遇魔降魔，即便敌方强极一时，剑上的威力也能很快提增至同级。但这次桃夭夭没有把握了，面对如此强大的仙灵，再加里虎巨势狂碾，一把宇宙锋如何抵敌得过？战况快过交睫，几个念头只一闪而逝，容不得他稍有迟滞，宇宙锋的光团已经飞向前方
时空忽地停顿了，剧烈震**超过承受极限，天王盾，神木战甲，皆迸裂飘散。桃夭夭好象置身于大堆漂浮物当，扭脖左右顾盼，感觉是离窍的魂魄打量自己的躯壳。但就一瞥之间，忽见摩醯罗天连连后退，个光团齐头并进，神威狂泻如奔雷，将里虎的巨势一并震开**散了。
个光团把剑，人类**的结晶，恍若星云结群飞出太空，赫然要与大千世界的至高力量分庭抗衡了。宇宙锋怎会瞬间增强数倍！变生出这般惊煞神佛的法效？
他心大惑不解，举目望向后方，惊人的一幕映入眼。只见排成真武阵的阳弟子都伸出双手，以右手运集真气，放出原有的玄门道法。魔芋大夫，奇巧徒，丹药徒分别治愈伤处，修补法器，补充真元，将碎裂神木战甲拼合成原样，伏柔天王盾也回复完整。而他们左掌的情形相同，都操控着一道宇宙锋剑光，前端凝成团状，向前沉猛滚动。
一转念间桃夭夭恍然大悟，想到这必定是真武阵第三层次！从初级“阳丹转”各门协作，到第二层法力互传，施用同伴的法术。直至第三层次“心意相通”，阵多人初识三易玄妙，具备以心驭术的修为，相互之间便可调用神器至宝，叠加产生无穷无的威效。众徒事起先并不清楚其道理，只是按惯例站位排阵，意图反制里虎的冲击。桃夭夭刚一动念，出掌放剑，他们也莫名其妙的照做，左手的宇宙锋随心而，右边仍然施展本身战技。一系列举措自然而然，神奇结果却非无源之流。只因虎反戈震动人心，突现的绝境引来的巨大压力，如同万斤**加身，陡然将众人灵感激出来了。前人从未领略过的第三层境界，就这样糊里糊涂的一蹴而成。其实按道家的理论，高深法术初成之时，修炼者好先进入“恍兮惚兮”的状态，一则容易跨入初级，二则法术效应便于控制。众人的情形大致相若，如果假以时日，深入研究演练，所宇宙锋的威力还可不断提升。
桃夭夭灵念如电，转瞬之间理清阵法脉络，暗想“好极了！先前怕真武阵炼深了失控，如今既然连通心力，我当用三易玄理化除其隐患。各位听我指示，排除杂念以心驭气，围绕天龙神将推动阵形！”心内传语的奇术他以前也用过，而这时除了语意之外，还蕴带许多神妙的剑诀玄理，灵异之效愈如醍醐灌顶一般。玄门众徒登即醒悟，因虎难而产生的气恼，伤心，焦躁等等情绪，一刹间全都烟消云散，心境明如晴空，静若止水，作法运剑渐至圆熟。
与此同时，另一方的情势也飞速变化着。
摩醯罗天剑势连退三四步，随即再不退避，脑袋歪向一边，怔怔的看着胸腹皮肉被宇宙锋刺烂，炸飞，仿佛天真的小猫被毛虫扎痛，暂停玩耍凝目观察而已。但里虎明显被激怒了，巨势遭击破，衣衫被剑光撕裂，性袒胸赤膊硬碰硬。猛听大喝一声，犹如半天云里落下个霹雳，只见虎须戟张，浑身肌肉鼓胀起来，将破衣生生撑碎，那体型似陡然增大了一圈，一根根血管盘曲凸出，宛若伏爪潜渊的虬蛟作势欲飞。桃夭夭急忙提醒：“当心啊！”小雪心里问：“什么？”天龙神将李凤歧立时应答：“虎博龙来了！”
语意才由心意传出，那边嘶吼如火山海啸爆，霍剌剌奔腾而来。其声势之威猛，纵然高山大海长了耳朵，此刻也当捂之不迭。就看里虎两臂似伸若曲，其势如扯满弓，盘绕腰背腹部的龙虎纹身，一刹间龙虎腾升离体，飞跃奔突到近前。桃夭夭见状打个激灵，心里叫道：“原来如此。”
里虎何以骑乘摩醯罗天，还能带动天山仙灵作战？此时已真相大白。
原来他的两只本命神兽，那随身藏炼的一龙一虎，竟也是天山内境里的物种！
天山神兽的威力广为人知，当年许青铉苦苦寻求，桃行健特意修成剑术相助，也未能略窥其纤毫皮毛。玄门弟子初入长生天时，曾经遇见过成群的神兽，但那都是外境属类，服从天山十二神宫驱使，与内境灵物相比真有滴水沧海之别。天山寻灵是驭兽门历代高手的梦想，孜孜以求而求之不得，里虎又如何能得到？眼下暂且无法察明。他的龙虎双兽只比天山内境仙灵稍逊一筹，大概是刚刚升入内境，又因偶然事件被带到了人世间。其神力强大难以思量，极易毁灭人世，所以里虎必须设法约束它们。
别人炼功是越炼越强，虎却要反其道而行之，将龙虎神兽禁锢体内，令其互斗消耗神力，进而削弱相关的驭兽功法。这秘密说来稀奇，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威震四海的魔屠里虎，平生苦恼的事竟是如何把自身变弱！昔年妻子被魔道绑架，他完全可以扫平东海，强行救，却因当时神兽灵性尚野，使用失当恐成祸害，反称了妖魔心意，他才躲进禹陵闭关修持。大禹驯兽理山河，一柄神耜蕴藏“命玄旨”，意保护世间拯救苍生。虎于是守着这件殉葬品，日夜感受玄意的熏陶，逐步炼成束缚龙虎双兽的心力，一层层一道道缠绕。神兽的灵性受困，纹身果然日渐固化呆滞了。上次偶一小试，击败梵波旬，放出的龙虎神力已比十几年前小了很多。
而今日置身世外，再无自我克制的必要，他便放开了手情战斗。天龙神将虽然提示及时，众人领命合力拒守，真武阵的防线依然风雨飘摇，岌岌可危。那龙虎神力自不必言，单是起的吼叫声，就似阵阵狂涛拍击，随时都会击垮阵型。许大安久炼“北冥狮子吼”真法，听了这声佩服的无以复加，差点张口给虎喝彩。桃夭夭心道：“不要跟他硬拼，各人站好方位。”众徒会意，正待站成阳丹转的路数，哪知身随气动，忽而纵向排列起来。
阳聚成真武，本是源于乾卦。所谓“大哉乾元，乃统天”，阳气聚合方可为统驭天道之力。其门阳气排成卦爻，环绕的一阳作为太极，余下两门各为两仪。众人进入第三层次的境界后，只用心念攻守，感觉甚是灵便，渐渐觉得真气似乎已是多余之物。这时方知真武阵奥妙——高层次阵法真气是用来定身排位的。无须心念驱动，身体自然随气脉安定，纵然天山仙灵都不能轻易撼动了。奇的是，此时阵法心并非天龙神将，而是由卜筹门高手占据。只见欧阳孤萍盘膝坐地，右掌撑地左掌使剑，忽开口道：“兑艮水火，五飞龙天！”
话音未落，龙虎神兽果真从兑，艮两个方向袭来。神虎纵火，神龙驱水，两种看似普通的物力，居然击退宇宙锋，直接杀入了阵。
卜筹徒据地算天，敌方所有的战术都能预知，前一句点出防守关键，后一句讲明如何反击。居于五位的李凤歧立时腾身而起，鸿冥剑混同宇宙锋威势挥出，真个如卦辞“飞龙天”一般，猛然刺穿神虎身躯，火光轰然崩散，神龙顺势向后退却。但里虎就象疯了一般，骑着摩醯罗天，哈哈狂笑着挥臂，仿佛挥鞭抽打拉车的牲畜一般。催逼之神龙奋然重返战阵，那倒伏神虎也再次站起，照样舞爪放射火团。小雪心奇道：“怎么回事？明明看见大师兄刺死了怪物，为什么又来啦？”李凤歧道：“刺不死的，里虎的本命神兽，那是不死之身。”桃夭夭接了一句：“比不死之身还要可怕。”
心头商议之际，战局险象环生。处于四爻位的黄幽耐不住困守，以为神虎被某种法术起死回生，就像神农门救活的伤者，痊愈之初必定体质虚弱。当即驾着木风遁靠近，用玄风神刃术猛袭神虎肋部。他的神刃本就炼至极级，真武阵内是凌厉数倍，锋芒分刺胜似千手观音，每道寒光都夹杂宇宙锋剑力，却似刺铁板的竹签，险些连手指都给震断了。没等他收起法术，虎爪迎面拍来，幸亏卜筹徒预先警示，剑仙，驭兽，摄魂阴兵各路救应，黄幽才保住脑袋没事。“啪”的一下只被打碎肩膀，耳闻虎啸“嗬嗬”怪异，竟然是里虎的笑声，方知龙虎和本主已神魂合一，取巧偷袭根本瞒不过魔屠的眼目。黄幽不敢再妄动，按遁甲门职分拨转同伴身位，坎震重排乾卦爻形，勉强抵住了龙虎的狂攻，随即心道：“不死之身，果然厉害！”
小雪又问：“你说比不死还可怕，那又是什么？”
桃夭夭答道：“是不死不生之身。”
此言听似无理，小雪质疑：“既然不死，又怎能不生？”桃夭夭心下解释：“长生不死只是修仙的一个品级，指寿命恒长无，或者有法子死后重生。但若遭受天灾巨祸，也难逃形魂俱灭的下场。而不死不生就不一样了，那种仙灵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消灭的。”李凤歧道：“长生天是不死仙人的居所？”
桃夭夭心道：“对了，此处是坤道圣地，鸿钧道祖升天的后一站，再往上就须参悟不死不生的奥秘了。”
方灵宝闻言苦笑：“这么说还斗个屁，对手怎样都灭不掉，那我们不是只能等死了？”桃夭夭道：“不死不生并非不败，龙虎二兽还可想法降伏，我是担心”
众人心有所感，一齐朝摩醯罗天望去。桃夭夭心道：“里虎的神兽初入内境，品级还不算高。真正能自如掌控生灭存亡的，应该是那个手拿人骨的仙灵。”众徒暗自点头：“瞧怪物那姿态满不乎，好像参与的是一场游戏，大概真本事尚未使出。”心念未落，摩醯罗天摇身一抖，被宇宙锋炸烂的皮肉瞬间复原如初。跟着八臂一合，所持骨骼拼成人形，血管肌肉随之补全，嘶叫着向玄门众人杀来。
小雪看见来者惊诧万分，心道：“姬空行！那不是金轮总坛干掉的妖魔吗？”
摩醯罗天仍运作，掌变出骨骸，拼合成形，放地上立时能喊能斗，仔细看去全是玄门旧日杀掉的恶人凶魔！而摩醯罗反复为之，不厌其烦，仿佛小孩儿鼓捣一件有趣的恶作剧。那些复活的人形的战力也变得极强，群起攻向真武阵，俨然成了里虎的协从军。
桃夭夭暗叹道：“要不怎么叫宇宙生灭之主，生生死死只随其愿，它可以给我们制造无以穷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