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波是双向奔赴◎

修真界崇尚辟谷已经很多年了。

正道第一宗凌云剑宗让宗门偶像以身作则, 激励门下弟子朝五根清净的方向的大步前进,足可见辟谷是时代潮流,大势所趋。

令梨是被时代抛弃的人, 她做不了时代的弄潮儿,她是个劣迹斑斑的反辟谷丹战士。

元婴修士早已无需进食, 故而她腹中喊饿的咕咕声听起来尤为异常, 让人毛骨悚然, 涌出许多恐怖的想象。

令梨有双极为明亮的黑眸, 如星子闪烁烛火摇光, 她专注地盯着一人的时候,甚至会让人生出你是她整个世界的恍惚念头。

龙脉之灵依稀听见了胸腔中剧烈的心跳声,祂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倘若掌握身体的是对这个魔鬼单箭头极粗的原主人, 心跳加速是浪漫又热烈的反应,哪怕小鹿乱撞剖开血淋淋的心,他大抵也是愿意的。

换成龙脉之灵, 祂纯粹是被吓出了阴影。

一个元婴期的剑修眼睛放光牙齿发白站在你面前, 咕咕咕的声音为她伴奏, 她看着你的眼神深情又专一,目光从柔软的脸颊划到结实的臂膀, 眼中仿佛出现了一张红笔勾勒的解剖图。

第200节

‘这里肉嫩, 片下来蘸醋生吃,也可以额外调个蘸料;那处涂蜂蜜香料大火炙烤, 提前在肉上划上几刀便于入味;熬好的高汤更不能浪费, 拿着勺子捞煮烂煮软的大肉吃岂不快活?还能吮一吮骨头棒子, 可有营养了。’

一龙多吃, 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浪费一星半点的边角余料。

令梨和伽野站得太近, 金眸中清晰映出少女明媚的容颜。

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红透了,浅淡的梨花香萦绕身侧,一双眼无比专注地凝视着半龙半人的少年,喉咙间传来轻微的吞咽声,唇瓣格外嫣红。

活色生香,然而秀色可餐的却是她眼中之人。

龙脉之灵唤来的金雾无差别侵占两人的呼吸,龙脉之灵嗅到的梨花香有多浓郁,令梨闻到的高汤鲜香只会比祂更甚。

祂换位思考,几欲窒息。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骇人的魔鬼!

龙池圣地,她竟满脑子龙肉高汤,莫非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吗?!

伽野究竟是被下了何种蛊毒,他的交友水平已经不是遇人不淑可以形容的了,是赤.裸.裸的引狼入室、引贼入屋,是对自己人身安全极大的不负责任!

交友不慎啊!

“他结交劣友的恶果,为何要吾替他承担?”龙脉之灵怨恨地想。

祂高高在上的心态被令梨毁灭得彻彻底底,到底是没读过书的辍学圣灵,不像从小请私教倾举族之力培养的伽野,根本无力与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令梨交锋。

——龙脉之灵并不清楚,伽野最初和令梨做网友的那些时日,他喜欢的正是客服小梨一次又一次出人意料之举。

龙脉之灵越是怨恨,越是想控制身体把令梨推开,祂对身体的掌握能力越被削弱。

伽野怎会抗拒令梨的靠近?这是违背本能的行为。

碎裂的金眸涟漪震**,两道意识你来我往,竭力争夺身体的掌控权。

伽野虽年少于龙脉之灵,意识不比对方深厚,但他终究是身体原本的主人,一朝抓住龙脉之灵心神动**之际,瞬间后来者居上,翻身压制住了祂!

淡漠的眼眸碎金融融,伽野下意识露出笑颜:“阿梨……”

牙齿咬入侧颈的疼痛打断了伽野的话音,他可靠的朋友含咬住他的侧颈肉,愉快地磨了磨牙。

“嗯?”令梨听到自己的名字,用鼻音嗯了一声,询问伽野叫她有什么事。

鼻腔发音不影响牙齿和舌头,令梨被高汤的鲜香馋得受不了,满脑子只剩下口腹之欲,怎么说也要咬一块肉打打牙祭。

为了避免食物跑掉,她未雨绸缪地环抱住伽野双肩,指腹软软陷入皮肤,合拢扣紧。

令梨下口前目光扫过一轮,她觉得伽野紧实的小腹口感看上去不错,结实的臂膀也很美味,哪哪都好吃,难以抉择。

令梨是个爱惜食物的人,她纠结了一秒,决定从头开始。

真·从头开始。

水里不方便踮脚,令梨身高不够,她啊呜一口,咬在伽野侧颈。

令梨张嘴的动作很快,但龙脉之灵下线的速度比她更快,伽野好不容易站到上风,迎面遭遇来自可靠队友的暴击。

龙脉之灵承受了本该伽野承受的精神污染,伽野又何尝不是吞下了祂作死的苦果?

同为龙族,这波是属于他们的双向奔赴。

令梨的牙不是一般的牙,是元婴老祖的牙。

修士的牙口好坏与修为成正相关,令梨的牙不一定比她的剑骨脆。

她一口下去,按理该见血的。

伽野好就好在,他不是人。

坚硬的龙鳞刹那间覆盖皮肤,令梨的上牙床磕在龙鳞上,印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她眯了眯眼,感觉像在啃一只没去壳的龙虾。

她挺喜欢海鲜,在金鳞城探店时很收藏了几个风味独特的店铺,当地人吃龙虾是怎么吃来着?

“当时我似乎不是一个人在吃。”令梨短暂地回忆片刻,“我旁边还有个谁……想起来了,少主当时是只吃饭要我喂的柔弱猫猫,我给他剥了好几只大虾。”

令梨怀念起曾经的饭搭子:“要是少主在这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喝汤——咦,少主好像在这儿?”

她松开口,脑袋向后仰了仰,看了眼伽野。

原来如此,令梨恍然大悟:少主今日不是来陪她吃饭的,他是被吃的食物啊。

“真是让人遗憾。”令梨摇了摇头,又是啊呜一口,重新咬上去。

伽野眼睁睁看着令梨找他——认出他——遗憾看一眼——继续吃,她的脸红扑扑上,一副被热气熏昏了头惨遭失智的模样。

伽野经历过令梨不止一次醉酒后的惨案,他深深地明白令梨失智后能做出多少骇人听闻之事——阿梨聪明得很,她醉酒后不怎么迫害自己,一个劲折腾别人。

他差不多快习惯被害人的身份了。

何况仔细想想伽野其实并不无辜,他在挖洞的时候开玩笑说:万一我们坠入化龙池,岂不是正好煲个汤,要是自带了勺子就更妙了——令梨真的带了勺子,也真的闻到了浓浓的高汤香味,馋到失智。

“龙鳞坚硬。”伽野不敢刺激令梨,只敢徐徐图之,他小声道:“要不,你换个地方咬?”

令梨磨了磨牙,心想也是,她的食物好生贴心,居然出口谏言,好像生怕她吃不到嘴似的。

他定是个不出世的忠臣,明君小梨欣然纳谏。

女孩子松开嘴,唇瓣亮晶晶的,仿佛覆上一层水膜。

伽野一边压制龙脉之灵的意志,一边不太熟练地驱散金雾:快了,只要令梨闻不到想象中的高汤香味,她被饥饿占据的头脑很快能恢复清明。

驱散金雾需要一段时间,伽野不欲生事,只要令梨别真咬下他一块肉,被她啃两口有什么要紧?

但龙鳞确实坚硬,伽野怕令梨倔劲上头,磕断了自己的牙。

脖颈是要害之处,防御的龙鳞格外坚硬,伽野心想若令梨再下口时咬的是胳膊、锁骨一类,他就不出声了。

伽野低估了令梨的智商,更低估了一个又饿又馋的反辟谷丹战士对食物的渴求。

他没吸到多少异香,梨花香又是无害的花香,不懂令梨肚子咕咕的难受。

一口下去没咬出血只咬到了壳,令梨很有些不高兴。

她的目光在伽野身上梭巡,什么地方又软又没有讨厌的鳞片碍事?

令梨的目光凝在了一处。

啊,就是这里,她愉快地想。

薄薄的两瓣,颜色偏淡,柔软无害,龙鳞再如何覆盖都不会覆盖到这里,非常安全。

他都不防备自己的要害吗?令梨迷茫地想,明明和她离得那样近,竟然觉得此处能逃过一劫?

算了,不管那么多了,令梨咽了口唾沫,她真的快饿得不行了。

饥饿感火烧火燎,顺着喉咙抓挠进胃部,世人皆说饿死是最残忍的死法,令梨悟了。

不管怎样,就算神仙来了,她今天也非吃到这口不可!

少女明眸闪烁,按在伽野肩膀上的手缓缓施力,是进食前夕的征兆。

兽类的本能提醒了伽野,但他本就做好了给令梨咬两口的准备,稳住没动。

不知阿梨打算从哪里下口……希望她清醒后别太自责,龙脉之灵的错,怪不得她……

她若是真的太饿,我放点儿血安抚她也无妨……伽野想着,突然尝到浓郁的铁锈味。

唇角传来的,疼痛与血珠。

金色的兽瞳猝然紧缩,伽野喉咙间溢出一道闷哼,更多的鲜血自他唇上滴落,被令梨一滴不留地卷入舌尖。

千挑万选果然挑到不被龙鳞护着的软肉,吮血入舌的少女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轻微的滋滋声搅动水渍,令梨起先用牙齿咬住猎物怕他乱动,下口后讶异地发现猎物比她想象的更不抵抗,少年整个人都麻麻呆呆的。

快被吞吃入腹却不知抵抗,难怪沦为她口中食。

令梨心生怜悯,放轻了力道,只用舌尖舔掉他唇上鲜血,贴在伤口上慢慢地喝。

龙血灵气充沛,她有些难受地揉了揉太阳穴,偏过头歇了歇。

银丝一拉即断,令梨舔过水润的唇瓣,她扣在伽野肩上的手力道未松,俨然只是在进食中途稍作歇息,没有放过伽野的意思。

侧过头的令梨只感觉到伽野身体僵硬,她不知道的是,不死心的龙脉之灵本欲趁伽野不留意再度抢占躯壳,差一点被祂得手。

直到她神来一笔咬破伽野的唇角,龙脉之灵瞬间沦为丧家之犬,再不敢在识海里冒头。

作者有话说:

龙脉之灵:吓死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