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意站在家门口,想目送宋澄让回到车边,余光却不自觉地扫向左边的男人,小区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笼罩上一层柔和的朦胧感,看起来慵懒又温暖。
高二那年的冬天,温意也见过相似的一幕。
跨年夜当天,同学们约着一起去江边放烟花,等零点的倒数,父亲不允许她出门,温意只能放学后乖乖的回家做试卷。
接近十二点时,父亲已经睡着了,哥哥夜不归宿,家里安静的没有丝毫生气,她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桌上的书,有点困,又舍不得就这样睡过去。
“温意,温意......”
外面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推开老旧的窗户往下看,少年穿着校服,站在昏暗的路灯下,顶着冬夜的寒意,满眼笑意的朝她挥手。
“你怎么来了?”她压低音量问。
“来找你跨年啊。“他说得理所当然,从怀里拿出两个喷泉烟花,放在地上点燃。
烟火在夜色里绽放,流光溢彩的蔓延开来,像是璀璨的繁星洒落,也落在了少年的眼底。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大喊着:“还有十秒,快跟我一起倒数,十,九,八,七——”
温意没有像他那样大声的喊出每个数字,只在心里默数着:“六,五,四——”
“三,二,一!”
“温意,生日快乐,新年更要快乐。”
路灯与烟火交辉,带着几分暖色映照下来,仿佛能吹散冬夜的寒冷,少年微仰着脑袋,眼眸清亮透彻,亮晶晶的像是藏着熠熠星辰。
说不出哪个更耀眼。
温意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简单的祝福,也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真诚的祝福。
那是她最快乐的生日,却不是最快乐的一年,送她这句祝福的少年,在这一年毫无预料地离开了。
温意收起思绪,视线仍然定在沈斯舟的脸上。
既然他和宋澄让认识,今后应该还会有机会再见吧。
男人在低头看手机,见宋澄让走过去,他没有任何反应,眼皮都不抬一下的转过身,像是生怕和她对视上。
见不见的,有什么重要的?
温意不再停留,进屋“砰”的一声重重关门。
声响落下的瞬间,沈斯舟回头望向房门,扬唇笑了笑,说道:“走吧。”
客厅里漆黑黑的,温意摁开筒灯,一转头,瞧见秦思柠睁着双水雾雾的大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她语气里有调笑的意味:“大小姐,酒醒了?”
“早醒了。”秦思柠抚着额头,满脸悔恨地道:“我做出那种疯疯癫癫的事,还坐上了当事人的车,不装睡还能怎么办!”
温意直接不客气的笑出声来,安慰着:“没关系,我哥大忙人一个,很快就会忘记今晚的事。”
“他忘记,我记得啊,最重要的是,当事人还长得那么帅!”秦思柠倒在沙发上,连连叹气,“我当时真的脑抽了,他一说是你哥,我就以为是王八蛋。”
秦思柠说得王八蛋是温意同父异母的亲哥,她摇摇头:“他怎么可能来酒吧接我。”
“没反应过来,真没反应过来啊。”秦思柠悔恨的把脑袋埋进沙发里,转而又往外侧了侧
,“不过你不老实啊,有个这么帅的表哥,居然瞒着你闺蜜。”
她意味深长的眨眼,温意立马摇头,“不行,我这位哥哥的世界里只有事业。”
“真的吗,我不信。”秦思柠勾勾食指,“微信,来。”
“你搞不定的。”
“不可能!”
温意继续劝说:“你再想想吧,我怕你受挫从此以后不碰男色。”
“别劝了,你越劝我越兴奋,快快快!”
温意用一种“你真不知死活”的眼神瞥她,把宋澄让的微信推过去。
秦思柠添加好友,问她:“季淮他们找你要联系方式了吗?你加了没有?”
“要了,我看看。”温意点进通讯录新的朋友,没有新消息,“诶,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加了啊。”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不然哪有力气阻止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秦思柠用尖叫声打断,“别说!求求你,别给我复盘!”
温意笑了笑,摁关屏幕,“没加就算了吧,说明没缘分。”
“胡说。”秦思柠言之凿凿:“都能遇见了怎么叫没缘分呢,这是大大的缘分!我明天找他们要季淮的微信。”
“再说吧。”温意压根不放心上,打了个哈欠,“我先去洗澡,好困。”
“行,你去吧。”
车里同一时间,宋澄让和沈斯舟的手机都响了。
宋澄让在开车,没空看手机,沈斯舟输入0101的密码解锁,通讯录新的朋友列表正显示有三个好友申请。
他嗤笑,删掉申请,悠哉的吹起口哨。
“安静。”宋澄让冷声道。
沈斯舟不理会,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宋澄让听着烦,干脆找了话题:“你今晚为什么会在Blue?”
“和你过去喝酒。”
“......”
“你跟踪温意?”他语气陡然沉了。
“你觉得可能吗?”
“是你的话,有可能。”
沈斯舟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言简意赅的解释:“秦思柠喜欢去Blue。”
“你跟踪秦思柠?”
“......”
圈里不少公司和秦思柠的公司有合作,年轻人互相认识,偶尔会约出来喝酒玩游戏,选的位置通常是Blue酒吧。
沈斯舟是打听来的消息,猜测温意拿到景顺offer后,她们会来酒吧庆祝,于是在Blue守了两个晚上。
宋澄让闻言又蹙起眉来,“她叫四个男人陪温意喝酒庆祝?”
“是啊,你是哥哥,你管管她们。”
他回想起刚刚秦思柠打人的模样,沉默半晌,吐出三个字:“不得体。”
“......就这?”
“你比他们四个人加起来都危险。”
沈斯舟正要开口反驳,车子骤然停住,他扫了眼窗外陌生的小区,问道:“这是哪里?”
宋澄让拔出车钥匙,说:“我家。”
“你不送我回去?”
“我为什么要送你?”
沈斯舟只思考了两秒,解开安全带下车,“行,既然你都强行邀请了,那我就勉强在你家留宿吧。”
“我拒绝。”
“你说谎话我不信。”
“......滚。”
“以前在伦敦又不是没住过你家。”沈斯舟才不管他的拒绝,直接往里面走,“哪一栋啊,哥。”
宋澄让严肃的纠正:“我不是你哥。”
沈斯舟挑了挑眉,声音很低:“以后可说不准。”
“你说什么?”宋澄让没有听清楚。
“你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忽视掉通讯录的提醒,点开和温意的对话框,规规矩矩的回复她“已到家”。
沈斯舟瞟到温意的头像,想看但是忍住了,见宋澄让打完字后毫不在意的关掉手机,不悦道:“你不多聊两句?”
“有什么可多聊的。”宋澄让说:“又不是见不到。”
他是温意的哥哥,见妹妹轻而易举,根本都不需要找理由。
沈斯舟轻“呵”一声,突然问:“意意是不是需要租房子了?”
“嗯,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下,不肯多说。
-
温意的房子找的并不顺利,景顺集团位于江城CBD,周边的小区价格都不便宜,一居室的租金在两千左右,而且没有客厅,两室一厅和三室一厅平均下来会便宜些,但需要找陌生人合租,又要耗费时间和精力。
她跑了两天,房子还没有确定下来,景顺集团HR联系她去趟公司,和部门总监见一面。
温意按照约定时间,早上十点准时到公司,去人事部找对接的HR。
“你好,我是景顺的HR,你叫我王姐就行。”王姐领着她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市场部的总监前段时间去深城开会了,昨晚才赶回来,听说我们招了两位设计,就想见见你们,麻烦你又跑一趟了。”
“不麻烦,应该的。”温意弯弯唇角,心里在思量另一位设计。
大公司通常都会有二面和三面,景顺只有一次面试,又招两位相同岗位的员工,多半是想优胜劣汰,要观察她们前三个月实习期的表现。
到会议室后,温意见到了一位长着娃娃脸的女生,她热情的打招呼:“你好,我叫余安南。”
“你好,温意。”
王姐拿了两瓶矿泉水放桌上,“你们稍等,我叫林总监过来。”
“好的,王姐辛苦啦。”余安南笑盈盈地道。
温意也跟着说了一句:“王姐辛苦了。”
等王姐退出会议室,温意的目光重新落在余安南身上,她很大方的回视,像是主人般道:“你坐啊,别站着。”
温意拉开她旁边的座椅坐下。
刚刚坐稳,余安南主动凑过来自我介绍:“我是伦敦Russell大学毕业的,你是哪里毕业的啊?”
“文林大学。”
“哦哦。”余安南随口应了两声,看样子像是根本没听说过文林大学,又问:“你多大呀?”
“二十四。”
“我也是诶,你几月份的?”
“一月。”
“那你比我大,姐姐。”
温意听到这声甜甜的称呼,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聊得还挺开心啊。”
林总监突然推门进来,温意和余安南都起身问好。
“坐坐坐,今天就是随便跟你们聊聊天,都别紧张啊。”
林总监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杏色短西装和包臀裙,有种干练知性的美,举手投足透着优雅矜贵,谈吐也让人觉得很舒服。
她询问两人的基本情况,听到回答也只是微笑点头,没有外露任何情绪,看不出来对谁更感兴趣或者更喜欢谁。
“你们住在哪里,离公司远吗?”
余安南先回答的:“我现在住男朋友家,离公司很远,打算之后在附近找房子。”
温意紧接着说:“我住朋友家,也准备在公司附近租房。”
“那你们应该需要员工宿舍吧。”
余安南惊讶道:“景顺还能提供住宿?”
“你们赶巧了,这是小沈总今早刚提出的员工福利,旁边的壹号小区是公司产业,如果你们租里面的房子,能有一定的租房补贴。”
林总监说完话准备离开,“具体的你们问HR吧,今天先到这里,辛苦了,很期待你们的入职。”
又客套两句后,林总监走出会议室,余安南叫她:“温意姐,我们去找王姐问问租房补贴的事吧。”
“好。”
她们往人事部的方向走,沿路碰到好几位员工抱着文件和电脑,脚步匆忙。
“估计是去开会的。”余安南小声道:“今天景顺的小少爷来公司了,招各个部门的领导开大会,他们现在肯定去给员工开小会了。”
“沈斯舟吗?”温意对他的名字印象深刻。
“对,是叫这个名字,听说特别年轻特别帅,不过我不信,大家对有钱的男人其他标准会无限降低,不是秃头就谢天谢地了。”余安南的语气有些得意:“估计都没有我男朋友帅呢。”
温意笑了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我找王姐打听的啊。”余安南说得轻飘飘,仿佛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温意由衷的佩服她,肉眼可见的社牛。
她们回到人事部办公室,询问王姐租房的事,“申请有条件吗?价
格大概多少啊?”
“名下没有房产的员工都能申请,壹号小区只有两居室和三居室,两居室补贴一千元,三居室一千五。”王姐说:“具体的要等你们入职后自己去行政部问。”
“好的好的,谢谢王姐。”余安南笑得很甜:“那王姐我们就先走啦,下周一见。”
“行,下周见。”
温意和余安南走到电梯口,她提出加联系方式,两人互换了微信。
“你也要租房的话,我们俩一起住怎么样?”余安南说。
壹号小区两居室的价格在三千左右,温意本来打算花两千块先租下来,再慢慢找人合租,既然余安南提出来了,就更省事了。
“好啊。”
“那具体的我们下周再商量,我要去地下停车场,我男朋友在等我。”
温意点头,对她的印象除了社牛又多了一条——很爱男朋友。
她慢悠悠地走出公司,正值中午,大楼外晴空万里,春日的阳光明媚而温柔,暖风和煦迎面吹拂。
温意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这段时间所有的烦恼都迎刃而解了。
景顺集团真是她的福星。
温意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脚步都轻快许多,经过咖啡店时,目光情不自禁的停留一瞬,里面只坐着两位客人,没有那道身影。
她收回视线,转身继续往前面走,抬头的瞬间,熟悉的脸庞闯入眼帘。
“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