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意和宋澄让相视一眼, 转头礼貌地喊道:“沈董事长。”
“坐吧。”沈董事长压根不看温意,目光依旧落在宋澄让脸上,一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 问他:“宋律师,考虑清楚了吗?”
温意刚刚落座, 闻言也望过去,宋澄让没有接话,微蹙着眉头, 似乎是在思忖着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滞住了。
沈董事长像是没有察觉到似的, 淡然的倒茶、品茶, 晾着坐在旁边的温意, 等宋澄让回话。
温意倒是不在意沈董对自己的态度, 上位者的高高在上和不屑一顾她见多了,她奇怪的是宋澄让为什么会在这里, 把她叫过来肯定不会是巧合, 应该是沈董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副场面, 更像是用她来威胁宋澄让。
想到这里, 温意也不由皱眉,心底生出些烦躁来,唇角微弯, 主动开口询问:“沈董,您找我有什么事?”
“不急。”沈董事长不紧不慢地又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她的手边, “等你哥哥先给我答案。”
温意自然是没有心情喝茶的, 但依旧不动声色的接过, 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微苦,而后才慢慢回甘, 清新的茶香味自舌尖散开来,她咽了咽,放下茶杯。
半晌,宋澄让抬眸望向沈董事长,低声道:“抱歉沈董,我不知道。”
沈董事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随即又笑起来,是带着不屑和嘲笑的:“既然宋律师想清楚了,本周之前将业务交接完吧。你是有经验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果我今后听到有关景顺负面的言论,宋律师后果自负。”
这话说得难听极了,全是警告和威胁,连温意都觉得刺耳,有些担忧地看向自家哥哥。
宋澄让倒是没多大感觉,面无表情的颔首:“您放心。”
“既然如此,宋律师出去吧。”沈董事长挥挥手,毫不留情的赶人。
宋澄让却是不动,说道:“交接的事不急,我一定认真完成。正巧现在没事,我等妹妹一起。”
沈董事长终于没有心情继续喝茶,不悦的看过去,“她是我公司的员工。”
“她也可以不是。”宋澄让微微笑着:“给自己妹妹安排个工作的本事我还是有的,沈董也不至于只手遮天吧。”
沈董事长不再与他纠缠,转而问温意:“我儿子最近有联系你吗?”
她摇头:“没有。”
“那么今早送温小姐来公司的,是谁?”沈董事长又问。
温意心下觉得有点奇怪,回答:“是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沈董事长慢悠悠的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细细地打量起她,轻视的意味很明显。
不等温意询问,宋澄让先开口了:“沈董,您问完了吗?”
沈董事长这才收回视线,继续道:“把他现在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告诉我。”
“抱歉沈董,不可能。”温意直接拒绝。
饶是她这样好脾气的人,现在都想对着沈董事长骂一句“你有病吧”,真觉得自己有点钱,全世界都能围着他转了。
“你本来是下个月转正的。”沈董事长说:“联系方式和住址给我,明天我让你转正。”
温意忍住骂他的冲动,又道了一句“抱歉”,起身往会议室外走,“如果您看我不顺眼,今天下午就可以裁掉我。”
她拉门开出去,宋澄让也跟着出了会议室,走廊只有他们兄妹两个人。
宋澄让笑了声:“刚才表现的很让我意外。”
温意向来是温和乖巧的性格,他很担心自家妹妹会忍气吞声,受同事和老板的欺负,现在看来,她虽然温柔,但不会任人揉捏。
“意外吧,你不知道的多的去了。”温意开玩笑道。
宋澄让摸摸她的脑袋,温意问他:“你和沈董的对话我没有听懂,是他要辞退你的意思吗?你不当景顺的法律顾问了?”
“是。”
他是不久前被沈董事长喊过来的,在温意来之前给他看了停车场的监控,上面的两个人正是温意和沈斯舟。
沈董事长知道了他和温意的关系,逼着他说出沈斯舟现在在哪里,不然直接辞退。
宋澄让沉默的时候,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思考不当景顺的法律顾问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他会与景顺合作是沈斯舟介绍的,当时他回国不久,事业不稳定,景顺毕竟是江城赫赫有名的公司,这份工作对那个时候的他有很大帮助,不过对如今的他影响并不大。
再说,沈斯舟都和自家公司划清关系了,他继续留在这里是不太好,干脆借此机会彻底脱离。
温意的去留他也不在意,给妹妹找份工作于他而言确实不难,如果沈董事长想插手也要掂量掂量,毕竟他给景顺干了这么多年,有些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事他都知道。
“是因为我吗?”温意隐约有这种感觉,可又想不通原因,“为什么呢?”
“与你无关,是景顺集团内部的原因。”宋澄让简单道:“之前他们家小少爷想把股份转到大少爷名下,沈董事长不同意,是我悄悄帮忙转的。”
温意不解:“你为什么要帮小少爷的忙?”
宋澄让想了下,说:“他威胁我。”
“......”
“所以是他们父子打架,你夹在中间遭殃?”
“算是吧。”
温意觉得小沈总不是这样的人,但既然宋澄让说了,她相信。
她轻轻摇头:“可我还是不懂。”
不明白沈董事长为什么要喊她坐在旁边,也不明白沈董事长为什么找她问沈斯舟的电话和住址,甚至不惜用转正**她。
“没关系,你之后会明白的。”宋澄让轻声道:“放心,沈董不会因此辞退你,但如果你做得不开心,或者介意这件事,我支持你离职。”
沈董事长想知道沈斯舟在哪里,肯定会留着温意,况且,他向来自负,不在乎公司多温意这么一个员工。
但宋澄让是希望温意辞职的,他还是更看好慕信公司,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专业方面也适合她发展。
温意应声:“嗯,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宋澄让下楼离开景顺,给沈斯舟打电话,想说说刚才发生的事。
电话打过去三秒就被挂断,微信上沈斯舟发来消息:在忙,怎么了?
宋澄让言简意赅:我从景顺辞职了,沈董见了意意。
发出去不久,沈斯舟打回电话,宋澄让接通后听见他急切的声音:“我爸又找意意干嘛?”
宋澄让把上午的事情复述一遍,沈斯舟气得不行:“他怎么可以这样,居然背着我为难你们!”
“我没事,是......”
“你就算了,居然说意意!”
“......”
宋澄让问他:“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三个条件吗?”
沈斯舟稍微冷静下来:“记得。”
“第二个,你没有办到。”
“我知道了。”沈斯舟抿抿唇,说道:“我会去解决的。”
今早是他一时情急忘记了,既然父亲已经看到监控,也知道他和温意的关系,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他不能再逃避了。
温意回到工位时正巧到饭点,她收拾了下桌面,拿着手机去食堂。
打完饭刚刚坐下,同事们都围了过来,旁敲侧击的想知道沈董事长找她有什么事,温意想到他讲过的话和神态动作就不舒服,敷衍过去了。
等再回到办公室时,蔡万才和余安南的态度都变了,一个好声好气,一个阴阳怪气。
温意没怎么搭理他们,研究往年的暑期周边设计,思考今年的方向。
她把设计初步方案写完后,看见微信上小沈总的消息:我爸是不是又找你了?
估计是宋澄让告诉他的。
温意:是的,沈董问我和你最近有没有联系。
小沈总:你别生气,我爸就是个臭脾气,你也不用给他好脸色。
温意叹了口气,提醒着:他是你的父亲,不是我的,也不是宋澄让的。
既然小沈总和宋澄让有联系,那么之前他请自己设计IP的事情能说得通了,是看在“宋澄
让妹妹”的身份,而不是真的看中她的设计。
失落肯定是会有的,但温意想说得更清楚些,沈董不会怪罪自己的儿子,只会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小沈总:对不起。
小沈总:真的很抱歉,我不会再让你们为难的,我准备这周回家。
温意没有怪他的意思,他这样一说,她倒是有点手足无措了,干巴巴地道:您也没错的,不用自责。
说到底,是沈董事长有病。
温意关掉对话框,完成今天的工作后下班回家。
沈斯舟还没有回来,他们上班期间不会聊天,因为两人工作都特别忙,不能及时回复。
温意在微信上问了一句“几点钟下班”,回到卧室里思忖今天发生的事情。
冷静下来后,很多事情都能捋顺。
陈助理说“跟小沈总有些关系”。
沈董事长威胁宋澄让“给他答案”。
沈董事长让她说出沈斯舟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以及,小沈总跟他们说“对不起”。
只有一个可能能说得通整件事。
沈斯舟就是小沈总。
可是他明明精通家务,不识名牌,穷困潦倒。
来不及细想,外面响起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是沈斯舟回家了。
她轻呼一口气,起身往卧室外走,想跟他谈谈,开门的瞬间外面又有动静,沈斯舟转身往后看。
温意走到玄关,瞧见站在门口的沈董事长,沈斯舟走过去,喊了声:“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