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琳这么一张寓意明显的图,以她那点流量,当然不会引爆全网什么的。

但是揪疼了部分网民的神经,那是肯定的。当然,只是部分。

【说你们呢,啃人血馒头的[微笑]】

这条评论一夜之间排到第一的点赞量,足够证明一些人的理智正在因为这幅图而回笼。

虽然可能之前在那儿参与网暴或者只是在评论区阴阳怪气的人,心里对于自己所作所为的性质心知肚明,所以在事主出来指着鼻子说他们闲的吃人血馒头的时候,也会心下惴惴的偃旗息鼓。

可也不妨碍其他人直接产生应激反应,用最直白的描述来形容,那就是恼羞成怒。

盛琳在线上线下同时引来一波怒火狂潮。

【你也算人?!你XXX的害人家家破人亡你也配算人?!对我就吃我吃的狗血馒头!】

【哟让我瞧瞧哪个借刀杀人的说人家吃人血馒头呢】

【如果这条信息发到了那说明我跟狗联络上了,如果没发到说明号主已经死了。】

【……】

盛琳看了几条,正感到无聊,汪醒言的电话来了,她眉毛一挑,接了起来:“喂?”

“人找好了,”汪醒言没好气,“X的,怎么感觉我成你奸夫了,怎么净不找我干好事儿呢?”

“谁说不是好事呢,拯救一个家庭呢,金律师怎么说?”

“离谱!但可行!”汪醒言骂骂咧咧,“还说我跟你物以类聚!她也要近墨者黑了!特娘的,我乐意的吗?我也是走狗好不好!”

“不,你是负责罩着我们的干爹,”盛琳笑起来,“齐静堂才是我奸夫。”

“哦你就没个正堂是吧。”

“我正堂估计下场不好,你试试?”

“得得得,我已经有体会了,那你打算啥时候整?”

“该准备的都备好,肯定用得上。”

“你没跟小齐说吧?”

“没,他不用知道。”

“嘿,你还真以为你养了个小奶狗啊?我跟你说,你要真觉得他是个简单人,他现在可混不出这个样子。”

“他现在混成什么样,命脉还不是捏在我手里?”

“那是人家在乎你!人家要哪天不在乎了!反嘴咬你一口,那绝对正中咽喉!”

“那随意呗,”盛琳无所谓道,“反正我不能受委屈,吃了亏我挨个儿报复。”

“……需要我转达给他吗?”

“你自己记住就好。”

“成,我记备忘录了,每次跟你聊天前都看一遍!内内的!”汪醒言又骂骂咧咧的挂了电话。

万事俱备,盛琳放下了心,开始继续养伤,顺便还给爸妈报了个平安。

有人担心过她的爸妈家人会不会受到波及,但是这时候不得不庆幸她有两个手机号:一个从小用到大的在大学后就不常用了,反而是最亲的人才知道;而现在拿来挨骂的,是她大学才开始用,大概注册的平台多了,才会被人肉到。

再过几天就是齐静堂本来预定要去补特效的时候了,按理说其实他已经比别人迟了几天,但是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剧组迟迟没有安排他的日程,齐静堂面上丝毫没有表露出不安,甚至偶尔还和盛琳开玩笑说不演戏了大不了去开个小店,两人就开猫咖还是小超市争论了许久,最后在加盟黄焖鸡米饭上达成了共识——因为那个不用操心宣传和配料,一股脑倒进去烧熟就行。

看似在盛琳身上除了静静的等着一波过去,已经没有任何外在压力,但不知怎么的,齐静堂在面对她时有种越来越不安的感觉,总觉得她周身围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像是一樽包裹了熔岩的石像,看似古井无波,实则处于随时爆发的边缘。

每一次在问她该怎么办,要怎么办的时候,她都报以神秘的微笑,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微笑越来越奇特,像是忍俊不禁,亦或是带点抽搐,仿佛在急切的等待着什么。

而很快,齐静堂就知道,她等待的是什么了。

“关于林某康,李某凤绑架案的案情说明会”。

等了一个多礼拜,这个万众期待的发布会终于来了。

盛琳破天荒的在齐静堂带去早餐前自己起了床,拿个平板喝着医院发的牛奶,全神贯注的看着屏幕,手里还捏着手机。

“你都当事人了,看这有什么意思?”他给她摆好粥和包子,“昨晚那本美剧不看了?”

“嘘。”

“……好吧。”

他坐在了床边陪着她一起看, 看制服端正的发言人坐在台前面无表情的读着稿,讲述绑架案的前情过程和后果。

楚望坐在最边边上,他还没有授勋,藏蓝色的制服干干净净,看起来正襟危坐,很是违和。

齐静堂看了一会儿就有些无聊了,反而觉得盛琳看新闻的表情更有意思,她双眼亮晶晶的,听着这么枯燥的公文,嘴角却噙着一抹笑,比昨晚看美剧的时候还兴致盎然。

“那么好看吗?”他轻声问。

“不好看,”她也轻声回,“好玩,诶,来了……”

【下面,是记者提问时间。】

好多手举了起来,主持人便随意点了起来,这种发布会其实大多是例行公事,主流媒体在这时候更像是合作方,套路和限制门儿清,问的也大多不出界,都在主持人的计划范围内。

没一会儿,能放在报道上的内容基本全了,举手的记者逐渐少了起来,主持人点了一个坐在后方一直在举手的女记者,那女记者站起来,大声道:【请问旁边这位是本案的负责人吗?】

楚望被点了名,有些怔愣的抬了抬头,摆明了刚才在开小差。主持人点点头:【是。】

【请问能问楚警官一个问题吗?】

【请讲。】

【楚警官,根据目前披露的案情来看,案发当时绑架现场一直处于被直播状态,场外警察对于里面的环境情况能看得很清楚,那为什么在营救人质的时候,明明可以击毙嫌犯,但是却都只是打伤呢?】

楚望皱了皱眉,看了眼主持人,得到了授意,才道:【直播视角和现场不一样,我们的狙击手并没有透视眼,当时只能结合直播中的情况估摸出他们在车里的位置,我认为一枪能中已经很好了。】

【那么第二枪是在你们开门的情况下,这么近距离的射击也会走空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打死嫌犯才能算胜利了?】楚望脾气又上来了,刚说完脚就被旁边的领导踩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女记者从容不迫,【枪械能造成的伤害警察比我们更清楚,如果只是想伤人那就有伤人的打法,如果想击毙那就是击毙的打法,出现现在这个情况,我想问的是,在制定方案的时候究竟是击毙还是击伤?】

楚望忍了忍:【当然最好是不伤及人命。】

【那你们对现在两位……】

【好了记者同志,你已经不止一个问题了,把机会留给其他人吧。】主持人打断了她,带着和善的微笑随便指了另外一个男记者:【这位,刚才我也看到你举手了,有什么问题吗?】

那男记者站起来,抬了抬眼镜,显然有些局促,他看了那女记者一眼,竟然有些尴尬:【其实我想问的和她差不多,不过我还有个问题,请问楚警官对网上针对受害者在现场表现的情况怎么看?】

楚望又被CUE,很不舒服:【你说什么?什么表现?】

【就是大家都认为受害人是故意激怒嫌犯导致他们被枪击这一点。】

【这个……】

楚望这一沉默,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回复道:【这个案情中不是已经说了,她是为了能够保持直播开启才说那些话,而且也确实成功了,我认为过度解读人在危险情况下的行为是很不合适的,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同样的情况下能做到什么程度。】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吗?】男记者站着又举了举手,一见众人都看向他,弱弱的放下了一点,眼神有些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样子莫名让楚望想到了齐静堂,明明齐静堂好像没有在他面前这样示弱的时候。

他鬼迷心窍似的点了点头:【你说。】

脚又被踩了一下。

男记者点点头,几乎有点感激的开了口:【之前案情提到嫌犯趁受害人会客时入室,但有消息称那个客人就是一个警察,而且现在也在医院养伤,我想问为什么在周末会有警察到受害人那儿去,是受害人当时预感不对事先请求了帮助,还是她有另外的事情需要调查?】

兄弟你很勇啊!会说你就多说点!所有人都双眼发光的望向他,眼中满是崇拜。

而在屏幕这一头,齐静堂猛地抓住盛琳的手,瞪大了双眼。

他双手冰凉。

盛琳看了他一眼,居然笑了一下,还反手摸摸他的手背:“没事。”

齐静堂看了看她,忽然觉得自己女朋友是不是真的疯了,为什么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他从来不曾在盛琳身上就这些事得到明确答案,但他心里有,也永远不想去触碰,所以当别人触碰时,那同时也成了他的禁区。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的盯着屏幕。

而同样双手冰凉的,还有发布会中的楚望。

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还有镜头。他不确定盛琳是不是在看——他最在意的就是她现在在不在看。

这就是机会吗?他分不清,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就这么送到面前了,他张张嘴就能把她推进地狱。

亦或者完全相反。

楚望看了看自己空空****的胸前,他和那个三等功就差一个授勋仪式,但这个三等功,是盛琳给的。

不要也罢!

【这个问题,涉及到我和那位同事负责的两个案子……】

领导又踩了他一脚,而与此同时,裤腿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顿了顿,没想去搭理,可就这一会儿,震动变成了持续的。

有人给他打电话。

现在不能接,当然不能接,不仅是因为众目睽睽,关键是还有这个机会!这个可能以后都不会有的机会!

【我和他一起在查……】

那个男记者忽然又举手了:【啊抱歉!】他看着自己的手机大声道,【网上有新消息,说嫌犯林某康的母亲委托律师起诉平城警方,在本次绑架案中处置失当!请问你们怎么看?!】

【……什么?】楚望的一腔热血仿佛被一桶冰水直接浇灭,冷热温差大到他仿佛中风了一样全身麻木,他梦游一样的问了出来,手下意识的去摸已经停止震动的手机。

【网上说……】

【好了好了!】主持人忽然站了起来,满脸堆笑,【根据程序,案情汇报已经结束,时间也差不多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会后交流,好吧,今天就到此为止,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