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远在天边的海岸线,王宇的心情简直复杂到无以复加。
继续前进?这个距离绝对不是人力可以达到的;就此放弃?都看到陆地了才选择放弃,这一路上吃得苦、受的罪可就全白费了!
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聂臻也带着满脸的失望坐到王宇身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唯一能让两人稍微感到欣慰的,就是这艘船还没有彻底停下,依旧在借着先前的惯性前行,而前行的方向正好就是陆地的方向。
不过两个人的心里都很清楚,这艘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就算现在还能继续航行,要不了多久也会停下来。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渔船也随着惯性耗尽,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直到开始被洋流推动,信马由缰似的在海上漂流起来。
眼看着船头的方向发生偏转,王宇还是一脸淡定的坐在甲板上,脑子里甚至连“想办法”这个念头都没有,唯一的想法就是在这坐着,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想就这么一直坐到天荒地老。
渐渐地,陆地从两人的视线中消失,又变回了宽广的海面,灰蒙蒙的天空也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清新的阳光透过云层撒在海面上,将整个海面镀上了一层明亮的金光。
看到如此的美景,王宇平静的内心终于有了一丝触动,用肩膀碰了碰聂臻小声问道:“你怕死吗?”
聂臻想了一下摇摇头:“只要不是死的不明不白,我应该不怕。”
王宇苦笑一声:“那你可以准备害怕了,估计咱们真会死的不明不白。”
“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把嘴闭上!”
聂臻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说完忽然把头一歪,直接靠在了王宇的肩上:“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话没说完,聂臻已经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王宇顿时觉得还有点意外,要知道就算在两人刚认识、王宇还没有自报身份的时候,聂臻虽然和他关系不错,却也没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
不过转念一想,王宇又觉得有点自责,虽说他这一晚上跳了几十次海,但船上的聂臻也没闲着,每次强行转向都要担惊受怕就不说了,单是测算航线这一项,在王宇看来就难到不是人干的活儿!
但聂臻跟着忙活了一晚上,却连一句怨言的都没有,而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女生,疲惫加上惊恐,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到这,王宇保持着右肩和身体不动,只把左边的上衣撕了下来,慢慢盖到聂臻的身上后,就开始盯着色调愈发明快的海面发呆。
看着看着,王宇忽然皱起眉头“嗯?”了一声,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远处金光闪闪的海面上,似乎有一片小白点在迅速接近,看那速度和形状,竟像是一支船队!
王宇眼神一亮正要欢呼,又轻叹口气停了下来,这一晚上他们哪怕连一艘皮筏子都没看到,现在一来就是一支船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那群白点肯定是海鸥之类的东西。
这么一想,王宇刚有点高涨的情绪又落了下去,肩膀架着聂臻继续发呆,但随着那片白点愈发接近,王宇看的也愈发清楚,那竟然真的是一支船队!
说是船队,其实王宇也有点不敢确定,因为这支船队的组成太复杂了。
最前面是三艘小型的快艇,接下来是一艘中型的游艇,再往后还有各种型号的渔船和驳船,在船队外围甚至还有十几艘摩托艇!
这就好比有一群人组织自驾游,结果集合的时候有开车的,有骑摩托的,甚至还有开火车来的,这些人根本就不可能组织到一起嘛!
但不管可不可能,这支船队都是客观存在的,而且他们也确实朝着这个方向前进,只要有人靠近,就意味着有向对方求助的机会!
想到这里,王宇沉寂许久的心情渐渐激动起来,急忙一晃肩膀摇醒聂臻,指着远处喊道:“快醒醒!别睡了!我们有救了!”
聂臻才睡了没一会儿,刚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懵,顺着王宇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甚至都没看到王宇说的是什么东西。
正当聂臻想要发问的时候,几艘摩托艇从海面的反光里冲出来,聂臻看清之后先是一愣,接着眼圈里就瞬间闪起了泪光!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聂臻欢呼一声,然后就一头扎到王宇怀里大哭起来,哭声震得王宇耳膜都有点疼,似乎想把这一晚上的委屈和压抑,全都透过哭声释放出来。
一直哭了至少五分钟,聂臻才上气不接下气的停了下来,此时那几艘摩托艇也冲到近前,王宇看清冲在最前面那个人,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那人居然是昨晚把他们扔在这里的船老大!
虽然孙老头在那封“遗书”里说过船老大是自己人,但王宇再次看到对方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也不知道是因为遗书,还是因为对方把他们扔在这里。
“王宇!我们来救你了!你没事吧!”
船老大远远地喊了一声,王宇只摆了摆手没搭话,倒是聂臻惊讶问道:“那个人居然认识你?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不算是,不过他们都是好人。”
王宇神色复杂的小声回道,聂臻昨晚没见过船老大,所以他也没打算介绍,如果必须有人心里犯膈应的话,就让他一个人来承受吧。
两人说话的工夫,那几艘摩托艇已经来到近前,但是担心被船身带起来的水流卷走,所以都在十几米外来回徘徊。
船老大独自开着一艘摩托艇,一边调整方向一边喊道:“王宇!你先别着急!大部队马上就到!”
“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王宇高声回了一句,接着又压低声音吩咐聂臻道:“待会到了对方的船上,别说昨晚我给玉珺输血的事。”
聂臻闻言一愣,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估计是王宇对这些救援的人不太信任,所以不想让对方知道他身体虚弱这件事。
念及此处,聂臻刚有些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要知道人心一旦复杂起来,可比什么天灾人祸难对付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