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禽兽不如
云小邪等一行五人，与古玉峰等人汇合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早在昨日，古玉峰就接到了猛鬼城同门弟子的传讯，说李子叶一个人冒险进入了内泽。
李子叶在蜀山的地位和朱苟当然不可同日而语，朱苟的性命古玉峰不在乎，可李子叶若真在死泽中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就不是一件小事儿了。
先前韩雪梅通过魔音古镜联系他时，已然得知李子叶已经与他们汇合，只是受了不轻的伤，这让古玉峰心中大安。
黄昏时，双方汇合之后，也来不及寒暄，古玉峰就拿出蜀山灵药给李子叶疗伤。
狰狞的白虎巨妖被其它蜀山弟子以及正道同门指指点点，显然十分畏惧与它。
玉婉儿拉过杨招娣，低声道：“那白虎是怎么回事？”
杨招娣耸耸肩，道：“我哪知道，朱苟出现时那白虎就是跟着他一起的，是被他降服的死泽凶兽。”
周围众人一听都是脸色一变，纷纷看向一言不发的朱苟，这几十年来，朱苟的名头在人间并不怎么响亮，大家谁都没有想到，这么强大的白虎巨妖，竟是靠他单枪匹马给收服了，简直是不可思议。
不少人还走向朱苟问东问西，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众人距离神树谷尚有数十里，太阳已经渐渐下山，大家都觉得不宜再往前赶路，便就地安营扎寨，明天一早在前往神树谷的方向搜索而行。
由于白天云小邪等人遇到了魔教鬼宗的弟子，是以晚上安排守夜的弟子就多了，谁也没心思在这凶险至极的死泽内泽安然入眠。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照耀天际云彩，显得金黄而辉煌。
一株不知名的巨大古木上，云小邪站在一根大树枝上，静静的望着西方天际美丽的余晖，脸颊也被夕阳照的有些灿烂。
他很久没有如今安静的欣赏这等落日美景了。
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阔别几日的妻子李铁兰，想着铁兰很西黄夕阳。若是她在此，一定会很欢喜吧。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云小邪的心中已经对李铁兰念念不忘。
也不知何时，李铁兰悄然无息的走进了他的心。
在他独自欣赏这人间美轮美奂的景色时，身后传来一道戏虐的声音，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闲情而致在欣赏日落。”
云小邪回头，一身水绿衣裳的美丽仙子杨招娣正站在他的身后。距离地面大约百余丈的树杈，风很大。卷起了杨招娣的乌黑鬓发与水绿衣角，给人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云小邪道：“你上来干什么？”
杨招娣撇撇嘴道：“我一个人无聊，怎么，这里你能来，我来不得？”
云小邪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招娣看到云小邪怀中抱着巴掌大小的怪异小兽，皱眉道：“这只，就是十年前出世的凶兽墨麒麟吧？怎么会跟着你？我记得传言中，这恶兽是你们蜀山的敌人才是。”
云小邪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墨麒麟。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年葬天圣君临死前，将它托付给我，这十年来一直跟随在我的左右。”
杨招娣虽然怕妖兽，但这墨麒麟变小后也就巴掌大小，极为可爱。
便伸手道：“给我抱抱。”
云小邪笑道：“这……”
杨招娣皱眉道：“我又不是想乘机霸占，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云小邪摇头。道：“我不是……那什么，这家伙顽固的很，十年来除了铁兰之外，它很少与别的女子亲近。诺，给你，你小心点。别被它弄伤了。”
杨招娣伸手接过，哼道：“它变大的情况下我不是它对手，它现在没有变身，哪里能伤的到我？”
墨麒麟不满的吱吱几声，但被杨招娣抱在怀中，挣扎几下就放弃了，而是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一个劲的往杨招娣的胸脯处钻，惹的杨招娣咯咯直笑。
云小邪在一边看着，大皱眉头，心想这小家伙还有一颗好色之心，怪不得这十年来一直粘着铁兰呢。
在杨招娣的笑声中，太阳终于落下了森林的地平线，整个人间陷入了黑暗。
杨招娣逗了墨麒麟许久，还是不舍得将墨麒麟还给云小邪，而是坐在了树干上，吹着夜风，显然短时间内是不想下去了。
云小邪见天色已暗淡下去，便道：“你带着它玩，我先下去和大师兄商量点事情。”
这棵古树极高，极大，云小邪与杨招娣此刻在距离地面百余丈的树梢处，而古玉峰等一众正道十来位弟子，都在下面几十丈处。
他说完刚要掠身下去，忽然杨招娣头也不抬的道：“云小邪，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小邪一愣，回过身看了一眼，脚步也停顿了，道：“你要说什么？我就知道你不是无聊才上来找我的。”
杨招娣终于将目光从怀中吱吱叫的墨麒麟的身上移开，道：“这一次死泽之行，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处？”
云小邪奇道：“什么？”
杨招娣道：“魔教幽冥宗的弟子首先出现在死泽附近，按照以往的经验，魔教只要不是大举出现在中土，正道诸派都是很少插手干预的，而此间事情，却是惊动了正道四大派阀，光你们蜀山就出动了两位名动天下的长老前辈齐聚昆仑，你不觉得奇怪吗？”
云小邪心中一动，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杨招娣神秘一笑，道：“在你的心中，我是不是那种无脑的女人？”
云小邪不明白杨招娣为什么忽然问这种问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杨招娣摇头道：“昨晚你们几个相继离开返回树洞，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只是不愿插手你们蜀山内部的事情。”
云小邪心中一惊，此刻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素来骄傲冲动的杨招娣，并不像世人想的那样。
想来也是，杨招娣稳坐天下六仙子之一，当然不是仅仅凭借她师父的名头和她自己的样貌修为，其中自然包括她的聪明才智。
如今的杨招娣，已经达到了第九层元神境界。她的师父灵云现在，在她这个年纪，还只是飞剑中期而已。
云小邪沉吟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杨招娣站起来，星光月芒笼罩她的身躯，水绿色的广袖涟漪群在月光之下，如水波一般**漾着。
她抱着墨麒麟，望着云小邪。嘴角露出惯有的孤傲之色。
道：“我也是从昆仑山来的，当日在昆仑山时。有一晚我很无聊，就独自上了神山之巅的神碑处看星星，而那晚，有两个人在附近说话，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但也听的七七八八。”
云小邪脸色微微一沉，道：“你听到了什么？”
杨招娣低头一看了一下脚下树干上休息的人，道：“你想知道么？那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小邪皱眉道：“什么条件？”
杨招娣咧嘴一笑，道：“我现在还没有想好。以后想好是条件自然会你说。”
云小邪翻了翻白眼，道：“你当我是白痴呀，你爱说不说，我要下去睡觉了。”
云小邪多多少少了解杨招娣，知道这个女子向来骄傲自大，你不想听了，她偏偏会说。
果然。杨招娣见云小邪一脸满不在乎想要走，顿时跺脚道：“这可是一个惊天大秘密，你确定不想知道？”
云小邪耸耸肩，道：“你会知道什么秘密？时间不早了，洗洗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杨招娣气急败坏。见云小邪真的掠身飞起，急忙道：“好，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告诉我一个秘密。”
云小邪身子又掠回了树干，道：“我没什么秘密可以告诉你。”
杨招娣脸色瞬间怪异起来，道：“我就想知道二十多年，你在黄山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你当年随着你娘紫云仙子在黄山走一趟后，就生出了心魔。”
云小邪神情一僵，脑海中瞬间闪过当年偷看到年幼的杨招娣在人字瀑下方水潭沐浴场面，这场面这些年来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在脑海中，纵然过去二十多年，已然恍如昨日。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只有李子叶知道这个秘密，但李子叶并不知道，当年那个沐浴的女孩就是杨招娣。
杨招娣见云小邪表情瞬息万变，她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十年前在须弥山后山的菩提谷中，净水师太所布的精神幻境，让她看到了当年黄山的一幕，当时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打了云小邪几巴掌，随后失声痛哭。
这些年来，杨招娣对那件事始终无法忘怀，杀云小邪的心都有。
如今，净水师太过世多年，也不知当年自己在精神幻境里看到的情景到底是真还是假，所以，她现在终于开口问了出来。
如果自己身子真的被云小邪瞧见过了，那自己肯定不会放过这臭小子。
云小邪明显不想将自己这个秘密告诉身为当事人之一的杨招娣，他也不傻，若是杨招娣知道了自己偷看她沐浴，还不活剐了自己？万一这件事传扬出去，自己一生英明可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云小邪摇头道：“我现在不想知道你心中知道的秘密了，我睡觉了。”
杨招娣神秘兮兮的道：“真不想知道？”
云小邪重重点头，道：“男子汉大丈夫，说一不二，我现在没有了好奇心。”
杨招娣看着云小邪渐渐消失在黑暗在的背影，悠然的道：“是关于茯苓肉芝与太虚真人……”
云小邪回来了。
杨招娣一脸得意的看着云小邪脸色惊愕的神色，道：“云公子，你不是不想知道么？你不是要下去休息睡觉吗？怎么又回来了？”
云小邪左右看看，低声道：“你怎么会知道茯苓肉芝？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杨招娣见云小邪一脸紧张，甚至可以说是惊恐，她立刻明白自己手中攥着的消息，对云小邪来说吸引力有多大。
什么最值钱？
当然是消息！
杨招娣是一个很会把握消息的人，她道：“你想知道，就答应我刚才说的话。”
云小邪眉头又皱了皱。
那晚和风秋雨的谈话，他得知了这一次魔教高手齐聚死泽多半就是为了天地七宝之一的茯苓肉芝而来。
这种事原本就不会引起正道注意。但这一次昆仑派广邀天下正道修真来此死泽，绝不是为了和魔教过不去这么简单。
云小邪当时猜想，可能是昆仑派也想得到这茯苓肉芝。
昆仑派为什么要得到茯苓肉芝？
这不得不让云小邪沉思。
如今，从杨招娣口中说出茯苓肉芝与太虚真人，他知道杨招娣肯定听说了什么。
他虽然不愿意，还是点头答应杨招娣道：“好，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杨招娣伸出一根手指。有点市侩的道：“不不不，现在不是一个条件。而是二十五年前为什么生出心魔，外加答应我三个条件。”
云小邪大怒，道：“你怎么涨价了？”
他此刻语气大了一些，下方的正道弟子都听见的，纷纷抬头看来。
云小邪察觉自己声音太大，低声道：“你这是坐地起价！”
杨招娣嘿嘿一笑，道：“你应该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你不会天真的以为我杨招娣是善类吧？”
云小邪翻着白眼，道：“你若是善类。那天下就真没恶人了。”
杨招娣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得意，道：“过奖，过奖。我给你一晚上考虑的时间，考虑好了告诉我。”
云小邪摇头，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不必了。我答应你刚才所有的条件，你可以说了吧。”
杨招娣一愣，似乎也没有想到云小邪会答应的这么干脆，她竟然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好一会儿，她才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当晚我在昆仑山听到的秘密。”
云小邪伸过头。杨招娣附耳在他的耳畔轻轻的说着，片刻后，云小邪的身子忽然僵硬，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下方，左葵仰着脑袋看到头顶上方几十丈处的树干上云小邪和杨招娣亲昵的贴着身子，心中大为奇怪。
道：“喂喂，你们快看。小邪师弟和凌波仙子是公认的仇敌，怎么感觉两人关系不太正常呀？”
众人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两人举止亲密的凑在一起，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下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偷偷地看了一眼盘膝所在粗大树干上的韩雪梅。
韩雪梅表情平静，但那双目光，却也不由自主的看向的上方的二人，也不知此刻她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杨招娣已经抽身，抱着小怪兽墨麒麟，看着脸上表情瞬息万变的云小邪。
云小邪苍白的脸色，几如白纸，眼神中更有说不出的震惊。
仿佛还有一丝恍然，就像是早就料到却又不敢承认的事情发生了。
许久之后，杨招娣道：“喂，你发呆了一炷香的时间了，还没有回过神来？”
云小邪身子一抖，目光凝视杨招娣，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杨招娣道：“当然，这种事去怎么会开玩笑？”
云小邪慢慢道：“这个秘密还告诉过谁？”
杨招娣道：“我知道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将代表着什么，到现在我谁也没有告诉，打算死泽之行结束后回到黄山告诉我师父。”
云小邪死死的盯着杨招娣的眼神，见她不像是在说谎，心中一定。
杨招娣道：“秘密我也说了，你刚才答应我的事情不会忘记了吧。”
云小邪淡淡的道：“我云小邪一言九鼎，当然不会忘记，你说吧，三个条件是什么？”
杨招娣道：“三个条件不急，容我以后慢慢想，我现在想知道当年你在黄山到底遇到什么事情，才会生出心魔。”
云小邪眼珠一转，露出了一丝猥琐的神色，道：“你真想知道？”
杨招娣虽然早就猜到，但如果不从云小邪口中说出来，那就无法确定，她点了点头。
沉声道：“说。”
云小邪笑嘻嘻的道：“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片刻后，寂寥的森林中忽然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尖叫。
“流、氓！禽兽！无耻败类！”
随即，啪啪啪几声脆响，应该是手掌重重抽打在某人脸颊上的声音。
“是你非要让我说的，你打我干什么！”
“云小邪，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伪君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云小邪捂着脸从树梢掠下，杨招娣紧追其后，那漫天遍野的奇异花瓣，在夜空中聚拢，真的要取云小邪的性命。
众人大惊，急忙飞起阻拦。
和杨招娣交好的黄山女弟子玉婉儿死死的拽着几乎发狂如野兽的杨招娣，道：“招娣，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禽兽！”
众人一听这话，都面露古怪。
玄天剑派的唐文史叫道：“云公子，你刚才不会真的对凌波仙子动手动脚了吧？”
云小邪脸颊上清晰的印着杨招娣的手掌印，他十分无辜的道：“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你个头，云小邪，你……你……哇……”
杨招娣心情激**之下，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哭了出来，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这场面，和十年前菩提谷一模一样，玉婉儿见状急忙拉走了委屈痛哭的杨招娣，悉心安慰着。
云小邪一脸无奈的表情，让众人恨的牙根痒痒。
朱苟走到云小邪的面前，低声道：“小师弟，你怎么对杨招娣那头母老虎有兴趣？就算莫邪仙子不在这里，这不有韩师姐的吗？”
云小邪苦笑，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韩雪梅，见韩雪梅脸色似乎也不好看，仿佛有怒容闪过，心中苦笑，不知道该如何跟韩雪梅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