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惊世骇俗
深夜，死泽。
云小邪这些年来，从没有和韩雪梅争吵过，此刻，两人几乎是在内泽的森林中在为李子叶的事情争吵。
韩雪梅不信李子叶，这一点云小邪在十年前就知道。
当年怀疑魔教安插在蜀山内部的奸细，韩雪梅第一个指出怀疑李子叶，正是因为韩雪梅的怀疑，所以十年前大长老事件中，蜀山六脉七峰年轻一代精英弟子都参与了，唯独将李子叶排挤在外。
这些年来，尤其是近十年来，云小邪寸步不离的待在轮回峰，和李子叶这位老邻居关系融洽，此刻，他真不愿意去相信，李子叶还隐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韩雪梅与云小邪争辩了一会儿，转头走向远处的杨招娣与李子叶。
云小邪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他没有时间去体会这柔软熟悉的感觉。
沉声道：“韩师姐，你要做什么？”
韩雪梅看了一眼紧抓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淡淡的道：“李子叶冒险深入死泽，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要问个清楚。”
云小邪摇头，道：“一封信不足以说明什么。”
韩雪梅猛然回头，盯着昏暗中那熟悉的男子，道：“你，你不相信我？”
云小邪的身子微微一震，道：“我相信你，但此地此刻，绝不是解决这种事儿的时候。”
韩雪梅摇头，悲凉的道：“你就是不相信我。”
云小邪道：“这些年来，我和李子叶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并不是坏人。”
“呵呵。”
韩雪梅忽然冷笑了一下，道：“你真的了解她？”
云小邪点头。
韩雪梅忽然语气大了许多，道：“你了解？那你可知十年前矮人族大巫师是谁杀的？！”
韩雪梅的每一个字，都犹如一根根的钢针，刺进了云小邪的心脏。
他身子晃动一下，拉着韩雪梅手臂的那只手，忽然的松开。
他望着韩雪梅。又看了一眼远处李子叶二人所在的方向，随即慢慢的后退两步。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当年矮人族大巫师之死，与李子叶有关系？”
“你何不自己去问问？”
夜深，人静。
云小邪与韩雪梅一起回来，杨招娣此刻已经给李子叶包扎好伤口。
两人之间气氛古怪，连杨招娣都感觉出来了。更别说向来敏感的李子叶。
李子叶皱眉道：“你们怎么了？”
云小邪深深的呼吸一口气，道：“没什么。你伤势如何？”
李子叶摇头，道：“没什么大碍了。”
杨招娣接口道：“多亏李仙子你道行深厚，不然这条手臂不免要废掉。”
李子叶苦笑道：“你过奖了，是我学艺不精，才受此伤了，你就不要安慰了。”
云小邪盯着李子叶，道：“你的伤口自己曾简单处理过，应该不是白虎巨妖所伤，你手臂上的伤口。是谁伤的？”
李子叶的神情一动，道：“这是白天我刚进入内泽时，遇到了精卫神鸟，被它所伤。”
云小邪眉头一挑，道：“下午那只精卫神鸟一直徘徊在这片森林的上空，原来它是在追寻你。”
李子叶苦笑道：“应该是吧。”
云小邪道：“既然你没什么事，那就先休息一会儿。韩师姐，你用魔音镜联络一下朱师兄，有什么消息及时告诉我。”
韩雪梅点点头，掏出蜀山弟子间传递消息的魔音古镜。
森林里危险未知，三个女子在此休息，云小邪则是握着无名短棍消失的黑暗中。在附近警戒。
李子叶望着云小邪消失的方向，对韩雪梅的道：“你们刚才吵架了？”
韩雪梅正在试图联系朱苟，听到李子叶的话，她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李子叶。
淡淡的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李子叶眉头一皱，感觉到韩雪梅的语气，比平时更要冷。
想来也是，十年前在轩辕封印里。李子叶曾想杀了韩雪梅，结果因为云小邪的缘故并未动手，从此两人虽然见过几面，但极少说话。
杨招娣向来是看不惯韩雪梅的，拉了一下李子叶，道：“别理她，整天冷冰冰的，叶子姐姐，你实话告诉我，你自己会忽然一个人进入死泽？”
李子叶微微一笑，道：“我说了呀，这死泽内泽神秘无比，我只是想进来看看，没想到刚进内泽就差点送了命。”
两人聊着天，那边的韩雪梅通过魔音镜试图联系朱苟，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深夜，杨招娣躺在一棵老树的巨大树干上睡去，韩雪梅也放弃了联络朱苟，安静的休息着，想来也沉睡了。
夜风拂过，寂寥清幽。
忽然，李子叶慢慢的睁开了眼眸，在确定身边两位女子都睡着的时候，她慢慢的站了起来，无声的从树梢滑落，随即认准了一个方向，缓缓的消失在夜幕丛林之下。
在她离开后不久，韩雪梅紧闭的双眸轻轻的开阖，那一双清亮的眼眸如惊鸿秋水一般明亮无比，似乎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森林，某处。昏死超过十二个时辰的朱苟，慢慢的清晰过来，虽然醒来，但全身上下依旧酸软无比，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
还在那片熟悉却恐怖的树林中，自己就躺在一片茂密青绿的花草间，看着天上的繁星，他的记忆快速的回来。
记得，昏迷前，自己应该是中了忘心三叶花之毒。
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昏迷后被一头白虎巨妖带走了。
忽然，漫天的繁星没有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怪兽头颅，遮住了漫天的星辰，从上而下望着他，尤其是头颅上的那两只巨大的眼眸，如釉色的灯笼，恐怖至极。
朱苟这惊当真是非同小可，还以为自己被同伴所救。没想到，自己睁眼后却是看到了一头熟悉却更加庞大的白虎巨妖！
“吼！”
白虎巨妖庞大的身躯，围绕着躺在花草中的朱苟转着，不时的发出低低的吼声。
朱苟的额头，一滴一滴的汗水顺着肌肤快速的下落。
如今，自己力气全失，只怕今夜就要交代在此了。
意外的是。那白虎巨妖在他身边徘徊了许久，依旧没有张口吃他的意思。
“吼……吼吼……”
白虎巨妖不时的发出低沉的轻吼。像是在和朱苟说话。
回过神来的朱苟，渐渐的安定下来，年少时，他曾是蜀山派灵兽圆的妖兽饲养员，也曾学过一些兽语。
但这死泽与外界隔绝，估计白虎巨妖说的是死泽方言，他也不是很理解。
沙哑的道：“白虎兄，你要说什么？”
白虎巨妖显得有点不安起来，徘徊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对着朱苟龇牙咧嘴，发出阵阵低吼。
朱苟见白虎巨妖渐渐暴躁起来，心中大惊，冷汗直流，只盼早点恢复力气，赶紧脱身才是。
十余里外，树洞。
这个树洞。就是白天时，云小邪等三人躲避精卫神鸟隐身的那个树洞。
夜半孤冷，这个废弃多年的古老树洞，今日忽然热闹了起来，白天走了三人，晚上却又来了一身。
一身白衣的李子叶。在森林中寻找了许久，终于发现了这个树洞、
她一掠来到树洞前，看着面前这棵巨木，喃喃的道：“都六百年，你竟然还没有枯死，死泽内的树木生命力真是顽强。”
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并无其他人出现。这才放下心来，闪身进入树洞中。
昊天镜祭出，白色的幽光从镜面照射而出，漆黑的树洞立刻亮了起来。
李子叶对周围成堆的动物骸骨视而不见，直接走到了云小邪等人白日发现的那具骸骨前，伸手拨动了一下骸骨，似乎在寻找什么。
可是，她失望了，骸骨上的衣服早就腐烂，她几乎找遍了周围，都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怎么没有？难道这些年来有人进来发现了这个树洞？”
她惊疑一声，心中有点不妙。
忽然，就在这时，树洞外的丛林中传来洒洒的脚步声。
李子叶脸色大变，回头一看，只见得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树洞前。
“你，你是在找这个么？”
树洞外的那个高大的身影轻轻的说了一声，然后一物被掷进了树洞。
李子叶看着脚下那个被丢进来的乾坤袋，脸色再一次的变了。
昊天镜光芒移动，照在了树洞口的那个身影上，她看清了来人。
云！小！邪！
“是你！”
李子叶的脸色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心中惊恐，变的无比的苍白，身子连身子都不由自主的颤抖晃动了几下。
云小邪慢慢的走进树洞，凝视着面前眼神闪烁的李子叶，道：“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李子叶快速的呼吸几口凉气，道：“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树洞的？”
云小邪道：“几个时辰前。”
李子叶道：“乾坤袋里的东西你看了么？”
云小邪伸手从怀中拿出了那封信笺，道：“你是说这个？”
李子叶目光一凝，死死的盯着云小邪手中的那封信，道：“你拆开看了？”
云小邪道：“重要吗？”
李子叶摇头，道：“你一直跟踪我？”
云小邪忧伤的道：“不，我一直在这等你，我多么希望等不来你，可是，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李子叶的身子再度不为人知的颤抖了一下。
两人静静的对视，沉默。
许久之后，李子叶苦笑道：“小邪，你既然发现了，那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云小邪紧紧的盯着李子叶，道：“十年前，在矮人族，是不是你杀了矮人族的托拉大巫师。”
李子叶嘴角动了一下，面露苦笑，微微摇头。
云小邪一愣。道：“不是你？”
李子叶继续摇头，道：“我本无意杀他，你以为我不内疚吗？你以为我不后悔吗？你以为我不痛苦吗？你知道吗？当年，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我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我，我多想救他……”
云小邪一听果然是李子叶杀了矮人族托拉大巫师。心慢慢的沉了下去。在李子叶承认之前，他总有那么一股期待。期待李子叶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此刻，当李子叶真的承认了，他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慢慢的道：“你内疚？你后悔？你痛苦？”
李子叶猛然抬头，声音凄厉，道：“六百多年前，托拉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亲手杀了我自己的救命恩人，你说我不痛苦？”
云小邪道：“你为什么杀他？”
李子叶沉默了，道：“我是为了金蝉舍利。”
云小邪一听。脸色微变，惊呼道：“什么，难道是迦叶寺失传上千年的那七颗金蝉舍利？”
李子叶点头，道：“不错，正是那七颗金蝉舍利。”
两人对视，彼此都没有退缩的意思。
云小邪心中之震撼，简直无语形容。
他忽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道：“十年前。在蛮荒圣殿，那个在进入玄火殿救出我和杨招娣的黑衣女子，也是你吧，当你施展的应该就是金蝉舍利。”
李子叶淡淡的道：“是我。”
云小邪身子震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子叶道：“我不在乎别人知道金蝉舍利在我的身上，我在乎的是你的感受。你一旦知道金蝉舍利在我的身上，势必就会知道矮人族大巫师是我所杀。”
云小邪慢慢的攥紧了拳头，道：“此事暂且不提，我问你，眼前树洞里的这具骸骨是谁？你又是谁？”
李子叶坚毅的眼神，忽然闪烁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安静躺在这里超过六百年的那具骸骨。
她似乎有点忧伤。惨然道：“我说的话，你还会相信吗？”
云小邪道：“你说说看。”
李子叶指着那具骸骨，道：“她才是……李子叶。”
云小邪身子大震，惊愕道：“你说什么？那你到底是谁！”
李子叶慢慢的道：“我也是李子叶。”
“不可能。”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树洞外响起，云小邪回头一看，却见是韩雪梅不知何时孤零零的站在树洞外的月光之下。
韩雪梅一步一步的走来，道：“世间万物，都在轮回之道，人只有一次生命，绝不可能有第二次生命，如今你穷途末路，还不说实话吗？”
李子叶忽然笑了起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既然你们看了破天给我写的信，那就应该知道，我是孤星逐日之命，也许永远不会发作，也许下一刻就会发作，而一旦发作，必死无疑。你们知道吗，当年我只有十四岁，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却要面对这种痛苦，你们能理解我的感受吗？我做的任何事情，只是想活下去，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韩雪梅默然道：“我理解。”
李子叶厉声道：“你不能理解！你根本不懂一个女孩子的绝望。”
韩雪梅淡淡的道：“我也是孤星逐日之命。”
“什么！”
“韩师姐说的不错，我理解不了你，她确实理解你的感受。”
云小邪在一边有点悲哀的说着。
李子叶目光死死的盯着韩雪梅，忽然道：“你满头白发原来是因为天道反噬的结果，呵呵，原来你和我一样，都是被苍天遗弃的可怜人，呵呵，呵呵呵！”
那充满讽刺的笑声，在树洞中响起，仿佛看透人世的苦难，发出悲哀的嘲笑。
韩雪梅表情沉静，道：“苍天遗弃的可怜人？哼，若真有天，我韩雪梅必逆天而行，也绝不会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滥杀无辜，残害生灵。你如今没有别的可走，你到底是谁？”
李子叶冷笑道：“我是李子叶，脚下的尸骨也是李子叶。”
云小邪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李子叶脸色依旧显得有些憔悴与苍白，但此刻却有着无限的悲哀。
道：“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云小邪道：“我有的是时间。”
李子叶道：“你真想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云小邪道：“是。”
李子叶呵呵一笑道：“你们两个都是德才兼备、才智过人的奇才，难道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云小邪想了想，道：“时间。”
李子叶打了一个响指，道：“聪明，看来我是小瞧你了，就是时间不对。”
云小邪道：“按照你以前对我说，你是在那场大战中受伤，才被冰封在无名洞府里的，一直到二十多年前我无意中进入那个山洞才将你唤醒。如果真的这样，你就没有时间深入北疆，更没有时间来这死泽，那一场大战，你根本就没有进入轮回峰后山的山洞。”
李子叶摇头，道：“你错了，我当时为了躲避天雷玄火法阵，确实进入了山洞，在里面被困了将近一个月我才发现了山洞的出口就在深渊下方。当然，那一次进入乾坤洞府的，并不是我一个，还有一个人也进入了乾坤洞府。”
云小邪脸色微变道：“什么？还有一人？是谁？”
李子叶还没有回答，韩雪梅便静静的道：“点苍山白云涧云霞仙子。”
这次轮到李子叶脸色大变，她惊讶的瞪着韩雪梅，道：“你怎么知道？不错，当时和我进入乾坤洞府的正是云霞仙子，在山洞中被困的那一个月中，我和云霞仙子说了自己的身世命运，她很可怜我，我们两人一起参悟妙女云烟图，想要破解里面的秘密，或许能化解我的孤星逐日之命，可惜我们失败了，我们没办法破解那幅古图。”
韩雪梅沉吟道：“所以，你们二人从乾坤洞府出来之后，并没有现身，而是一起来了死泽，寻找可以起死回生的茯苓肉芝。既然李子叶死在了死泽，那你……就是云霞仙子。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