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殿内,太上老君闭着眼睛坐在蒲团上冥想,室内檀香袅袅,炼丹的青铜大鼎有规律的在大殿中央旋转。

良久,老君睁眼,鹤发童颜的脸上浮现一丝了然的笑意,拂尘一挥,抬手捋了捋胡须,中气十足道,“呵呵,想不到还有人惦记着我这孤寡老头呐。”

兮离携着风尘举步踏入大殿,“晚辈是来向前辈求仙丹的。”

太上老君从蒲团上站起,打趣着,“你小子倒是不含糊,又来诓老夫的仙丹!老夫可不欠什么人情了,你来求仙丹,就拿老夫中意的东西来换吧。”

“听说前辈这里有一种金丹专门修补亏损的灵气,我来求十粒,前辈要什么直说便是。”

太上老君眯着眼睛,算了算炼丹花费的功力,“十粒金丹……可费了老夫不少时力,我手里总共也就二十粒,你开口便要了一半……”

“两万年修为。”

太上老君诧异的看着那沐浴在阳光下的白衣男子,波澜不惊的负手而立,所有的孤傲都汇聚到了逆光的眉尖处,两万年的修为在他眼里也似家常便饭般平常。

“一粒金丹值两千年修为,你倒是大方的很!”太上老君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拿去吧,二十粒全给你,老头我可不占晚辈的便宜。”

兮离伸手接过,不再多留片刻,倒是太上老君在他离开之际一声长叹,“前生后事强求不得……”

也不知兮离是听见还是未听见,离去的步子没有丝毫停滞。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碧波间。

莲花千里岸,清风散晓霞。一望无际的花海里,看不见一个人影,瑶华就像是步入无尽的迷宫内,分不清哪里是来时的路,哪里是去时的方向。她站在水面上凝神驻足,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要去往何处,只有白莲盛开的分外妖娆。瑶华像是被这花香迷惑,伸手摘下一朵,眨眼间白莲便变成了黑莲,抬眼望去,不知什么时候,所有的白莲竟不知不觉变成了黑莲。

半梦半醒间,瑶华只觉有人往她干涸的嘴里送入甘甜,身体顿觉清爽无比,纯净的灵力源源不断的在身体里环绕,好似干裂的土地又蓄满了无比清澈的水流。

她情不自禁的嘤咛一声,“黑莲……”

男子纤细的玉指抚上她的容颜,一遍又一遍梳理着眉心的哀愁,轻叹自薄唇里溢出——你的梦里可曾有过我?

若我再不回来,你差一点就……

可我回来了,你想的却不是我,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依靠?

男子的神色蒙上阴影

,这世间最残酷的惩罚便是——忘却。

回廊的拐角处,一袭黑袍墨发的妖魅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掩藏着阴戾。

睁开眼的时候,瑶华依稀辨得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台处。

“醒了?”

循着光线望去瑶华虚弱的开口,“你是……夜玄?”随即她又闭眼自言自语,“是梦吧。”

一阵轻笑传来,“不是梦,你已昏睡了七天七夜,我还以为你醒不来,没想到你命倒是硬的很。”

瑶华呆了半响,“是你一直在照顾我?”

夜玄双手环抱,不置可否,向瑶华慢慢走来,冰凉的手指触上她的脸庞引得瑶华一阵颤栗,足以魅惑人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回**着,“你说呢?”

瑶华摸着胸口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我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呵呵,你差一点就成了魔。”夜玄打量着瑶华笑的别有深意带着瑶华察觉不到的遗憾,“真是差一点啊……”

“神尊可是回来了?可要给我定个什么罪?”

夜玄漫步经心道,“你这样的身子,受得了什么罪?”

瑶华环顾四周发觉自己的屋子并没有什么变化,“我被关了多久?”

“百年。天上不过三月有余的光景,于凡间已是百年弹指间。”

瑶华喃喃的重复着,“人间百年……”

枯木荣起,人间的百年竟只是一滴无关紧要的露珠,夜间凝结,黎明蒸发,了无踪影。

夜玄把桌上的茶盏递给瑶华,“渴了吧,这茶泡了一会,正好不烫不凉。”

瑶华有些痴痴的接过,想从夜玄脸上找点不同,今日他倒是难得的温柔呢,小口的抿着茶水,想着自己的心思,却不料被呛到,人便立马咳的面红耳赤,眼泪都往外涌。

夜玄抬手平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着气,“小心些,没人跟你抢。”

瑶华诧异的盯着夜玄,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下一刻便被夜玄纳入怀中,“安心睡吧。”

这声音像是从云端里传来,带着让人心醉的蛊惑,虽然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但瑶华还是甘愿沉沦,哪怕下一刻便是梦醒,哪怕下一刻便会万劫不复。

窗外绿荫葱葱,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一片雪白的衣角隐藏在绿丛中。怀中的人呼吸已平稳,明显是虚弱之极的沉睡过去,夜玄低头把下巴搁在瑶华的肩上,看着那衣角诡异的一笑。

瑶华见到君朔的时候,正见他正一掌打在夜玄心口处,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滴在衣襟处,完全与他黑色的衣衫相

融。

瑶华大叫扑过去扶着夜玄横眉冷对君朔,“殿下为何要将他打伤!”

君朔气恼道,“若不是他害你,你会被关在南荒之地百年?小瑶儿,我不过是外出了三个月,你就变成这幅摸样,叫我不找他算账找谁?”

说完便又要上去给夜玄一掌,却因着瑶华挡在他身前无从下手。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误了花时,理应受罚。”

“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哼,我早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天生的魔物,你同他一起定会受到连累。”

瑶华欲反驳,不想夜玄轻咳着擦掉嘴角的血迹,“到底是谁害的,殿下心里没有数?”

“你什么意思?”

“呵呵,我什么意思,殿下何不回去问问织女上仙。鬼界新君即位,做什么一去,便呆了三月有余?若司法上神回来的早些,怕也不是如今这境况了,殿下是真不知道,还是特意来假慈悲的?”

君朔眼眸一沉,手指已蓄力,“我看你活的不耐烦了!”

瑶华急切的护着夜玄,“殿下若伤害夜玄,我便是有眼无珠,根本就不该同殿下交什么朋友!”

“你……”君朔眼里闪着苦痛之色,“小瑶儿,我一心为你,你就可以随便抛之弃之么,好,好的很!”

瑶华平静的直视君朔,“殿下真心待的是谁,只有殿下自己清楚。”

一阵笑声自君朔嘴里传出,却是怒不可遏,“哈哈……纵然是本殿下的一厢情愿,却从没有人似你这般无所谓!你当真以为我的真心是可以随便践踏的么!你当真我是非你不可么!”

瑶华脸上终于露出悲苦,却是咧嘴笑着,尽管那笑如此难看,“殿下终于承认……并不是非我不可的是不是?说到底,殿下执着的根本不是我。”

君朔脸色大变,因为用力手中的玉扇已被自己折出裂纹,却终究未能发出一言。

瑶华低头自嘲着,“殿下的心里究竟装着谁,骗我就罢了,难道连自己也要骗么?”

“住口!”

像是被窥视到竭力掩盖的秘密,君朔眼里盛着怒气,可全身却透着哀伤,既脆弱又尖锐。

许久,他才转身沉默的离开,瑶华的视线追随他一直拖地的衣摆,只觉酸涩。

耳边是夜玄的轻咳,“你难道就不恨我么?”

瑶华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轻轻摇头,“你一直照顾我,我早就原谅你了。”

夜玄垂头掩去眼中的暗潮,有人可以傻到这种地步?

那么,你就继续,傻下去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