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爱竹,你就叫我小竹吧。”

小竹双颊晕红,鼻息粗重,嘴唇干裂,一排扇子似的睫毛遮住了平日里的跳脱灵秀。手臂上 横卧一枚铁色大针,吊瓶中的**一滴滴流动。

与小竹相识,是在热闹的舞厅。党第六次请小竹跳舞时,我小心翼翼地问:可以知道你的名 字吗?

小竹一愣,道:“名字不过是符号,叫什么有什么要紧!”

“我在哪本书上看过这句话!”

“这你可就落俗了,书上写的就不可以日常用了么?我喜欢这句话,不经意地说了,并不觉 得就是拾人牙慧。”

我心中窃喜。我说你这可就落俗了,那时说我原来还听清雅的。“明晚能请你跳舞吗?”

小竹略一迟疑点了点头。

“那我怎么去叫你呢?总不成在下面传呼那个女孩吧。”

小竹莞尔一笑。“我从小爱竹,我就叫我小竹吧。”

席勒说时间的步伐由三种:未来姗姗来迟,现在如箭飞逝,过去永远宁静不变。

日子在不经意中又向前滑动了很多,和小竹的友谊也与日俱增。那晚月光清亮,树影婆裟, 小竹突然问什么是缘分。我说缘是天定,份是人定。小竹眼中噙泪,说她的缘。第一次在舞厅与他相遇,就觉得认出他,那一刻,好似吧自个儿在孤旷野林种的魂找回。他牵着我一块儿到草地上看月亮,聊天,为着心底得力点点任性,我开了他一个玩笑,希望他会用心找我 ,后来,再也没见到他。

月光静静的,风悄悄的。我胸口闷得慌,要踢、要踹、要打、要哭、要——狂叫。当一个女孩对一个男孩吧心底最秘密的心事说出,我知道,那个男孩今后赢得的,只能是相交淡如水的君子情份。

所有的花都在睡去,风一点点走近篱笆,吹起小竹耳边垂下的几丝长发。月光朦胧小竹廖完的神情,她似乎不再感到我的存在。我知道自己应该远离她,只能是相交淡如水的君子情份 。

舞厅仍然是我们常去的地方,那里,有小竹浓浓柔柔的希望,有一份苦涩放不开的回忆。

跳跃留意的五彩灯下,小竹突然眼光直直盯着旁边。

“看到他了?”

“是鸿云!看,那个戴眼镜穿斜格子毛衣的。”

顺着小竹眼光看过去,那是一个温和俊朗的男孩。那男孩回报小竹一个亲切的笑容。舞厅拥 挤不堪,王志文故作沧桑地唱《糊涂的爱》,小竹也轻轻哼着。

“喜欢谁的歌,王志文的?江珊的?”

“不不,绝没这意思。”

“我。”小竹甜甜一笑说,“梁朝伟。鸿云是不是有点象梁朝伟?”

“偶像,绝对崇拜的偶像!”

“崇拜?”小竹收回目光,眉头微皱,“只有喜欢跪在别人面前的人才会友崇拜心理。我不 。”

鸿云那一晚一直没邀小竹跳舞。

小竹说,看月亮沉下去是件很寂寞的事。

小竹真的很寂寞,寂寞且伤感。我受不了小竹的忧伤,问她为什么不去找鸿云。小竹说在她 的意念中压根不存在女孩先去找男孩的想法。我忍不住就说了秦惠。事后,我一直后悔。

秦惠是个传统的女孩,她为了卫,苦等了两年,女孩的矜持最后还是被感情冲垮,最后给卫 写信。

几天后看见小竹,她依然的眉,依然的愁。她幽幽的声调令我心酸酸的。前天20岁生日,我 总在想秦惠,最后,我掷硬币,我以自己说,如果掷20次有10次以上是正面,我就去找他, 在他门口徘徊很久,终于还是敲了门,他是温和的,也是平淡的,木子,我只是他生活中可 有可无的闯入者,但是,我渴望被精美地爱。

我无语。半晌,小竹向我秦惠的结局。我告诉她秦惠只得到了兄妹之情,那不是她要的。

小竹说让我见见秦惠,好么。

小竹和秦惠如此契合,是我始料不及的。

以后的月光下草地上,又多了一个神采飞扬的清丽女孩。我们一起谈古论今,谈各自心底的 秘密。

鸿云对小竹只是周末朋友,秦惠已放开心境笑语人生,我则追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常常不知西东。

这晚我们相约去舞厅。当小竹和秦惠出现时,我不觉眼前一亮:小竹身着一袭黑色背带式长 裙,上着件淡黄色圆领毛衣,长发高束脑后,清雅灵秀;秦惠上着一件纯白毛衣,一件浅蓝 色背带牛仔长裙,纯美脱俗。进舞厅没多久,鸿云也如期而至。他走走停停,看见小竹,径 直走过来。小竹瞪了他一眼,又望向别处。鸿云迟疑一会,把手伸向秦惠。以后,鸿云秦惠 一直么开心地边舞边谈。小竹拉我出了舞厅,怀抱一瓶红葡萄酒,在草地上高歌狂欢,最后 没力气了,便在草地上坐下,高举酒瓶自语:语言,真是了不得的灵动,Like you绝不是Lo ve you,钱钟书形容一个孩子眉眼相距太远说远得快害相思病了。相思病呵!这些文学巨匠 ,把自个儿也掏空了,怎么就没有一句形容现在的我。过一会她摇摇头问:我是屡败屡战, 还是屡战屡败。我送她回去时,她茫然笑道:再见。

第二天去看小竹。她躺在**,双颊似涂脂,迷迷糊糊看着我问:谁找我?谁啊?你?带小 竹去看病,医生吃惊惊地说:四十度半,小伙子,怎么才带来。

药水一滴滴溶入小竹血液。我心中发酸,便不觉流下泪珠。

“木子,干么哭?”

“……”

“木子,你在可怜我?”

苍白的灯光照着小竹青白的唇,寂列的房间响起小竹清柔的凄婉的声音,那是一首小竹和秦 惠都很喜欢的诗:

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是我前生的期盼/当 你走近请你细听/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 的/朋友呵那不是花瓣/是我零落的心

病房里静静的,听得见飞蛾的振翼声。小竹靠着枕头出了一会神问我:木子,女孩的心好似 一座城堡,为什么一见钟情的却总是守城的人呢?

不,不。

不小竹,一见钟情很多时候也是攻城的人呵。

再见小竹,小竹还是当初的样儿,只是常让我吃惊。小竹现在时常说:在大学谈爱情是件奢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