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悦吃过午饭, 继续下午的清扫工作。
广场上时不时抬来受伤的和家里被淹的群众,政府工作人员看到后立马上前对接,将他们引到空置的房间内,医护人员也马不停蹄赶过来, 查看伤口, 发放药品,叮嘱用药……
广场不宽阔, 但胜在整个救助工作井然有序, 这让那些刚来的市民们心里踏实许多。
“还是咱政府好哇, 从社区那儿听说我家被淹后, 很快就派人过来接我们全家了。”
“我们也是,我家还在二楼呢都能进水!后来我实在没办法, 只好报警联系警察,没想到一个多小时人就过来了, 这效率真快!”
“我听说这次政府早有准备,所以发救济粮、建立抗灾避难所搞得特别快!”
“真的吗?那我不担心了,政府他们肯定会想办法照顾百姓的。”
感慨的、激动的、赞美的话有很多, 宋悦一边忙活一边倾听,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嗳阿姨!这你不能拿!不符合规定!”一道声音打断宋悦的思绪。
扭过头,发现负责管理伙食的工作人员正拦着一个人,不让对方离开。
“怎么了小西, 别对老百姓动手啊。”一个领导模样的政府人员赶紧过来,叮嘱自己的下属。
叫小西的女生连连摇头:“郑主任, 我没有……这位阿姨刚才多拿了一份咱们的救灾食物,所以我……”
郑主任摆摆手, 示意下属不要多说了, 转而朝拿东西的人说道:“大姐, 咱们现在救灾物资比较紧缺,每个人按身份证领取一份即可,您要是拿错了,交给我就行。”
果然是当领导的,说话不偏不倚,还给了对方台阶下。
宋悦以为小闹剧就此打住。
谁知,随着郑主任的身子移开,宋悦一下子看清对面人——邹母。
“领导啊,求求你网开一面吧,你看我这老腿还受着伤呢,我儿为了照顾我,起早贪黑,这不实在饿得不行,我就想着给他拿一份。”
郑主任愣了愣:“这位姐,难道您儿子没有领到救灾食物吗?”
说完还特意看了下属一眼,后者连连眨眼,那表情分明是“主任我不可能发错的”。
郑主任只好转回眼神。
邹母眼珠子转了转:“是啊领导,我儿从头到尾都没领到过食物。”
从来没领到过,这还得了!
郑主任和小西统统愣住。
这可是工作失职啊!
小西浑身一哆嗦:“不、不可能的郑主任……我记得这位阿姨,她儿子根本没来主动领过……”
如果是伤病人员,广场上会有工作人员依次发放;如果是志愿者,则自己拿着工作卡领取。
她记得眼前人的儿子,不属于伤病员,那是后者的话,自己不来领食物,还是她的错了吗?
小西咬着下唇,神情委屈。
郑主任看着下属,叹口气,直摇头:“算了,这事儿等会跟你说。这位姐。”
他笑着走上前:“既然您儿子一直没领到救灾粮,那这份您就拿去吧。”
“嗳,谢谢领导。”邹母脸上乐开了花。
“但是您得来这边签个字,登记一下您儿子的信息。”郑主任公事公办地说。
邹母神色一僵:“什、什么……又要填资料啊……领导我,我不识字……”
郑主任:“那让您儿子来也行,正好,您不是说他一直缺领嘛,我们登记一个,回头把缺的都给您儿子补上,你看如何?”
“不、不用了领导……我儿子饭量不大,就这一盒就够了……”邹母边说边抱着饭盒往后退,结果撞上路过的志愿者。
好巧不巧,正是宋悦6栋的那些邻居。
“又是你?你又来骗政府的救灾粮!”一个大婶发现了邹母手中的饭盒,眼睛瞪得溜圆。
其他人紧跟着围上去:“领导,你可别被这老婆子骗了!刚刚她才在1号帐篷骗了份饭盒,结果转头又跑2号来骗吃骗喝!真不要脸!”
“就是啊领导,她儿子没吃的纯属自己活该!有手有脚,既没伤残,也不是志愿者,你说政府凭啥给他发食物!”
“就是懒的,不想出力干活,还想政府养他,想得美!”
“领导你可能不知道,这娘俩心机可深了,之前在广场那边,他俩合起伙来骗取大家同情,让我们替她撑腰,指责另外一个小姑娘的不是,要不是那小姑娘口齿伶俐反应快,我们差点都被她骗了!”
“领导你们千万别信她的,她满嘴鬼话,信不得!”
志愿者一人一句,
邹母被围在中间,脸皮臊得慌。
但她不甘被骂,扬起脖子红着脸道:“你们不就是欺负我这个乡下来的老太婆吗!呸,一群势利眼,自私鬼!看见领导就叭叭上去舔!东西我不要了,还给你们!”
说着把怀里的饭盒一扔。
6栋的大婶眼疾手快,蹲下身子,堪堪接住。
“乖乖,这可是救灾粮啊,说扔就扔!”
“自己儿子好吃懒做,就想让别人也吃不上,真够恶毒!”
担心大家聚集在一起影响不好,郑主任连连摆手:“感谢大家的好意,为我们节约了一份宝贵的粮食,事情既然已经解决,大家该干嘛干嘛吧。”
食物被归还,大家各自回到岗位。
等人走后,郑主任转过身,拍拍小西的肩:“小西啊,刚才对不住,是我误会你了。”
小西轻轻摇头:“没事的主任。”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她不委屈。
郑主任欣慰地点点头:“以后遇到这种事,可别像今天这么憋着,要不是有群众站出来,难道你打算背这个锅吗?”
“知道了主任……”
“行了不说这个了,以后我会多关注刚才那人,你这边也放心工作,别担心,遇见啥事跟我说。”
“那主任……阿姨的儿子伙食问题怎么解决呀?”小西蹙起眉头问。
闻言郑主任横眉一竖:“什么怎么解决?她儿子好吃懒做,既不当志愿者,又没有受伤,我们凭啥给他发放?政府不养懒人,他们要是敢再闹事,我就直接往上报!”
他堂堂主任还解决不了一个社会蛀虫了?
说完离开。
经过午后的这场闹剧,宋悦再也没再广场上碰到邹辰和邹母。
也不知道他俩是觉得没脸见人不出房间了呢,还是已经被郑主任采取措施转移走,总之不管哪一种,广场都恢复到了正常秩序,再也没有人无视规则,企图钻国家的空子。
下午6点,到了领取晚饭和当日工作清算的时候。
宋悦递出白色工作卡,听到工作人员问:“要工钱还是物资?”
宋悦:“物资。”
“好的,这边是白卡兑换区,想要什么请告诉我。”
视线在兑换区逡巡一圈,发现除了食物,还有蜡烛、热水袋、手套、围巾、毛袜等东西。
如果她没重生,不会对这些产生疑惑。
但如今她很清楚,洪水之后就会迎来降温,兑换区里的防寒物资,说不是巧合,都不太可能。
这让她再次确认,官方里面的确有人。
宋悦不缺防寒物资,特意没要,把这些留给更需要的人,最后只拿走两盒压缩饼干和一个体脂秤。
看着她挑走了完全没人要、且没啥实际用途的秤,工作人员欲言又止。
宋悦笑笑,解释说爸妈最近在减肥,家里正好没秤,就拿一个。
闻言工作人员不好再说什么,用袋子帮她装起来,让她方便拎走。
南山小区的志愿者们在规定地点集合,统一被官方带回。
路上6栋的大婶们见她手里没拎什么食物,一个个凑上来,把自己手里的速冻饺子、干面直往她袋子里放。
“小悦,对不起啊,上午是阿姨们眼瞎,居然帮着那娘俩说话。”
“以后要是看到那男的再来骚扰你,你告诉阿姨,我们一定帮你赶走!”
“你看你拿的食物,太少了,阿姨分你点,拿着吧。”
宋悦:?
没想到,早上还责怪她自私自利的大婶们,这会儿全都围上来道歉。
她忙把食物掏出去,还给大家:“谢谢阿姨们的关心,我们家吃得不多,就这点够了,你们自己留着吧。”
见她把食物原封不动还回来,阿姨们你我看我看你,更觉愧疚。
看看这孩子,多懂事多乖巧啊,她们这些做长辈的,真是自愧不如。
之后一路无言,冲锋舟将众人送回到6栋。
一些人早早地守在楼梯口,看到家人安全回归,一个个上前抱住,露出欣慰的笑容。
“怎么样老头子,工作还行吗?累不累啊?”一个大妈接过老头手里的物资,紧张问道。
“还行,我选的绿卡,对我来说不算累。”
“绿卡是啥?”
老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给老婆子解释白卡、绿卡、蓝卡……之间的区别。
另外一个走在宋悦前面的母亲也在询问。
“大宝,工作的地方乱不乱?有没有人欺负你?政府的人管事不?”
叫做大宝的年轻男子哭笑不得:“妈,这是政府牵头的工作,谁敢乱来啊?就算有,旁边有驻扎的警察呢,马上就把人带走。”
女人一听,长舒口气:“哦这么说我就踏实了,你不知道,你这白天一出门啊我心脏哐哐跳,就怕你在外面别人欺负……既然旁边有警察,那没事,我不担心了。”
各家有各家的疑惑和顾虑,但最终都在家人解释后得到释怀。
7月17日早晨,冲锋舟例行过来招募志愿者,不过跟着以前不一样的是,这次官兵们又带来新的消息。
“工厂预招募服装工人,不限年龄,不限性别,只要求有剪裁、缝纫相关工作经验。工资日结,可要钱或兑换物资。有意愿者请电话联系当地社区,3天后我们上门带人。”
经过这些天的管理和运转,各小区的社区人员已基本恢复岗位。
当然,由于办公场地被淹,社区人员均居家办公。
网络还能用,他们在业主群里发出制作好的电子表格,有意愿的自行填表就行。
招工的消息传递完毕,宋悦的手机同步震了震。
她拿起一看,是公司部门群的消息。
主管王晓慧发了些言,一些同事队列整齐划一地拍着马屁,宋悦没回,只默默熄灭屏幕。
沙发上,林小娟拿着手机,盯着打开的表格看半天,末了感叹道:“这要是平时多好,我退休以后啥事没有,就想找这种工作再就业一下呢。”
宋天源一听直好笑:“平时哪有这种机会给你,行了啊你,在家呆着比什么都好,别没事瞎掺和,家里不缺这点东西。”
“就是呀妈,你要实在没事做,在家里健身吧。”宋悦趁机把体脂称拿出来,在俩人面前示范,“这个能称体脂,光脚上去,踩到这两个金属板,来,你们俩来试试。”
林小娟早就在家闲得无所事事,一听有新东西,忙从沙发上起来,站到体脂秤上。
“34.7%?这数字高还是低?”
宋悦抿唇,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稍微有点高。”
林小娟:“……让你爸来。”
某人被迫推上秤。
“31.5%?”林小娟惊了,“你爸比我还瘦?不应该啊,你看他肚子,跟怀了三个月似的。”
宋悦笑笑,安慰老妈:“女性脂肪本来就比男性多,我爸肚子大,但四肢瘦啊,而且他干体力活的人,每天运动量不少,也算是锻炼吧。”
宋天源得意地扬扬下巴:“女儿说得对,我每天都有锻炼,所以身材比你好~”
林小娟翻个白眼:“把你能耐的。”
说着就要坐回到沙发,宋悦一把将其拉住:“妈,反正在家也没事做,你跟老爸都健健身吧,万一以后遇到什么危险,你俩体力也跟得上。”
两人互相看了眼,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这人不能太闲,不然没病也得憋出病出来,女儿既然安排了,那他俩动起来就是。
于是宋悦给两人制定了初级版的健身计划,考虑到他们年纪大,骨骼没有年轻人紧密,因此原地蹦跳的动作设计得少,基本采用抗阻训练。
两人本就无聊,除了看电视就翻手机,而且翻来覆去都是关于暴雨、洪灾的新闻,看得人揪心,现在多了个新活动,顿时跃跃欲试。
7月20日,官方把符合条件的服装工人依次接走,由于本岗位要求一定经验和技术,整个小区符合的人不多。
宋悦在阳台数了数,只有6个人。
当天下午3点,6个人提前被冲锋舟送回来。
小区的人正疑虑呢,说好的6点下工,怎么3点就返回了。
林小娟看着回来的几个人,哎呀一声:“哎我认识那个穿红衣服的,她是1栋的,跟我一个舞蹈队,平时比较聊得来,我问问她去。”
说着拿起手机。
对方年纪比林小娟大,不熟悉打字,直接回的语音。
“小娟啊我跟你说,今天真是把我们气死了,那服装厂老板真不是个人,明明跟政府说好了,免费租用一个月,结果今天看来的人不少,心疼他那机器设备,翻脸不认账,吵着跟政府讨价还价呢!”
“那然后呢?政府怎么解决的?”林小娟也语音问回去。
“谈呗。政府的人出面,跟服装厂老板谈价格。谁知道那孙子狮子大开口,上来就要多少万来着,好像是二十多万,而且还要附带几吨物资。现在这世道,物资多值钱呐,他真说得出口!”
林小娟这个人感情比较充沛,听完后代入感极强,按下语音键就要斥责,却被宋悦先拦下:“妈,你问问服装厂叫什么?”
林小娟疑惑,不过还是依言问对方。
对面:“好像是叫钟鑫服装厂,规模也不是很大,还没我退休以前上班的厂子一半大呢,也不知道厂老板得瑟个啥。”
宋悦眉梢一挑,跟俩人淡淡道:“这人是我们主管的老公,名字就叫钟鑫。”
“啥?!”林小娟和宋天源皆一愣。
“就是你经常挂嘴边的特别喜欢炫耀的王主管啊?”林小娟反应很快。
宋悦点头:“是她。今早上她还在群里说呢,说她老公现在在跟政府合作。”
“你们这主管做事不靠谱,”宋天源听后直摆脑袋,“现在人心不稳,自家有什么好处都藏着掖着,谁跟你主管一样到处宣传,这下可好,她老公办事不实成,你们部门肯定有人能打听到。”
“打听到都算好的了,你以前上班忙,没听小悦说呢,她那主管,嘴上不饶人,辱骂过不少下属,但碍于上下级关系,员工不敢说啥。现在你看看,出了这档子事,你看有没有人收拾她家。”
不得不说,林小娟一语中的。
她刚说完,桌上的手机就嘟嘟震动起来。
宋悦拿起来一看。
【组长朱梦春:@主管王晓慧,听说你老公把政府的人惹了?(微笑.jpg)】
作者有话说:
你们太狠了,催更就算了,居然还有人要用小皮鞭???人言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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