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逐渐漫到腰部位置,林盛见大卖场二楼不再安全,赶紧劝妻子黄欣:“快走,我们上天台去。”
现在已经顾不得外面的狂风暴雨了,先保证不被淹死再说其他的。
妻子黄欣环顾一圈,点点头,抱起还没缝制好的编织袋,跟在丈夫身后,一脚一脚踏入冰冷的水里。
二楼的其他人逐渐被这对夫妻所感染,纷纷动手,踏上自救的道路。
几个男人暴力拆掉了二楼的货柜,把木板当做浮板,一个接着一个跳入水中。
一群女生把晾衣架伸进水里,拦截来自上游的脸盆,她们把脸盆组合在一起,用割断的衣料捆绑住,制成一个简陋的小船,趴在上面,随波离去。
越来越多的人找到逃离的办法,大卖场二楼的人逐渐减少。
不过仔细一看,会发现逃走的大多是没什么负担的单身年轻人,他们只需要考虑自己,因此走得决绝,没有任何顾虑。
然而二楼还有不少前来旅游的家庭团,他们上有老下有小,少说也有四五个人,根本没办法像那群年轻人那么果断潇洒,抱着木板就能下水。
“怎么办栋国?你快想想办法啊!”其中一个家庭的女人急得快哭了,她背上背着半大的儿子,一个劲儿地催促老公。
叫做栋国的男人也急得团团转,他烦躁地尝试着,一会儿拆木板,一会儿扯出卖场浸水的厚衣服,然而没一个办法能让他同时带着年迈的父母和妻儿一起离开。
怎么办?怎么办!
再耽误下去他们全家都得死!
男人焦急不已,最后狠狠扇了两个巴掌,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样,老婆,你听我说。”他用力按住老婆的肩膀,脸上闪过一丝阴厉,“你背着儿子,去求刚才缝编织袋的那小两口,我看他们好像会做浮力包,你让他俩匀两个成品给咱们。”
“什么?那两小夫妻?”女人呆了一下,“可那是他们自己做的,能给咱们吗?”
男人静静望着老婆,眸子里射出一道要杀人的视线。
女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瞪大双眼道:“你、你是想让我去抢?!”
男人冷声:“如果他们一个都不给的话,只能这样了。”
女人张了张嘴,似乎难以接受用这种方式活下去。
然而几秒后,女人终是抬起的双眸。
这一次,她的双眼跟男人一样,充满了决绝和冷漠。
“好,我知道了。”女人冷下嗓音,回应老公,“为了儿子,现在就算让我去杀人,我也愿意!”
说完背着儿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上天台。
送走妻儿后,男人瞳中寒芒。
他扫了眼二楼还没离开的其他人,两眼眯了眯,最终将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两个女生身上。
“把你们手里的东西给我。”
两个女生手里的工作即将大功告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眼前突然笼罩上来一片巨大的阴影。
她俩抬起头,警惕地瞪着男人:“凭什么给你?!这绳索是我们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你自己想要,拿窗帘弄啊!”
男人不想跟她俩多废话,声色沉了几度:“我说,把东西给我。不然受罪的可是你们自己。”
语气中的狠意越来越明显。
其中一个女生怕了,悄悄捅了捅同伴的腰,低声道:“要不……咱给他一个吧?现在水还没完全淹上来,我们还有时间再做一个。”
同伴蹙着眉心,很是不乐意,可面对男人的威胁,她俩又不敢反抗,于是只好递了一根出去。
谁知男人还不松口,继续道:“全部给我。”
“你踏马有病吧!”递出绳子的女生忍不下去了,破口大骂,“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你说要就要?!你他妈是残疾人吗?不会自己做吗!”
“呵呵,残疾人?”男人听完女生的话,非但不觉得耻辱,反而笑得更加狠厉,“那老子就让你看看,老子到底是不是残疾人!”
说完一个铁拳挥上去!
只听砰的一声。
女生脑袋被砸,连声救命都没喊出口,瞬间倒在水泊中。
鲜红的**从她七窍中流出来,跟污浊的洪水混在一起,仿佛一潭死亡漩涡。
旁边女生吓得面容苍白,放声尖叫。
结果嗓子刚喊到半截,一轮比刚才还要猛烈的拳头轮番砸下!
女生毫无招架之力,很快也瘫倒在水面上。
男人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别人的注意,然而后者看到他不要命的样子,忌惮引火上身,一个个不敢多说,只敢默默地警惕着。
男人冷哼一声,丝毫不顾其他人怎么看他,他将女生手里攥着的自制绳索夺过来,接着朝另外一对老夫妻走去。
众人看着这一幕,暗暗替两老担心。
两个老人自然明白眼前男人要干什么,没有反抗,直接道:“你要拿就拿去吧。”
男人勾起薄唇,笑了笑:“就喜欢你们这种有自知之明的人。”
说着把两个被拆了门板的衣柜带走。
这是俩老人用来逃生的工具。
这些木料的材质很轻,能够承载一个成年人坐进去,老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门板拆下来,结果刚要坐进去,就被男人抢走。
老人深知自己这幅孱弱的身子不是男人的对手。
那两个女生的惨状就是对在场所有人无言的警告。
所以老人选择放弃,拱手相让。
起码他们人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二楼陷入了新一轮的紧张中。
大家不仅要观察上涨的水线,还要时刻提防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以免自己成为下一个惨死者。
所有人制作工具的速度加快起来。
男人这边也不例外。
他把父母依次背到两个衣柜中,衣柜承受重力,往下陷了不少,但好在没有超过两边木板高度,水没有流进衣柜里。
他把抢来的绳索打结成一个更长的长条,上下左右绕着两个衣柜,将其紧紧缠绕起来。
十多分钟后,两个衣柜稳稳绑为一体。
男人松了口气,回头望向通往天台的楼梯。
天台上,背着儿子的女人看到小两口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儿子吧!我儿子还小,他不能就这么白白死掉哇!”
女人声泪俱下,不断朝小两口磕头。
黄欣不忍看着女人这般模样,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刚缝好的2个浮力包,迟疑片刻,最终皱着眉头,将东西递出去:“两个,你们拿去吧,前后各绑一个,原理跟救生衣一样。”
“阿欣……”丈夫林盛伸出手想制止,但他动作慢了一步。
两个用编织袋缝纫起来的浮力包交到了女人手里。
“谢谢……谢谢你们,好心人!”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谢着。
黄欣叹口气,挥挥手道:“赶紧走吧,我们还要做自己的呢。”
谁知女人完全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反而将目光投向他们旁边另外两个浮力包上。
林盛心中警铃大响,这次他动作很快,一个箭步冲到浮力包跟前,把东西护在身后,警告般道:“已经给了你2个了,请你离开。”
女人歪着脑袋,慢悠悠笑着:“可是我们一家有5个人啊,就给2个怎么够用?”
黄欣惊了:“那你们自己做啊!干嘛找我们要!”
“可谁让我不会做呢~”女人咧起嘴角,眨眨眼。
突然间,一个什么东西从她身后冒出来!
噗嗤一声!
什么东西被刺中了!
“阿欣!阿欣!”林盛看到妻子捂着腹部,鲜血正从指缝中汩汩流出来。
“你疯了?!竟然敢杀人!”林盛再也忍不住,冲上去就要夺过女人手里的尖锐钢筋。
然而女人比他想象中的动作更快。
不,应该说一旦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就没有任何言行能阻挡住她。
女人背着儿子,弯着身子从林盛旁边躲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地上的另外两个浮力包!
林盛想追回东西,但看到妻子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心头一痛,顿住脚步,回到妻子身边,一把搂起她,眼里满是泪水:“阿欣,千万要撑住哇阿欣……!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相信我……我一定会的……”
可是说着说着,林盛就崩溃了。
黄欣的腹部已被鲜血染红,而且由于下着暴雨,雨水混杂着血水,很快天台就形成一道道血河,看得林盛触目惊心!
楼下,女人成功抢到4个浮力包。
她给自己前胸后背绑了俩,给老公栋国又绑了俩,将儿子放在公婆的那个衣柜里,最后确认一切就绪,在老公的提议下,推着衣柜来到窗边。
“抓稳了,我们去湖心宾馆。”男人说着,缓缓入水。
衣柜如同小船,随着水流飘出大卖场,男人和老婆则一人抓着衣柜的边缘,连带着飘出去。
由于身上绑着浮力包,他俩几乎没费什么手劲儿,轻松飘在水面上。
湖心宾馆。
宋悦提醒完餐厅的工作人员后,便带着黄安回到房间。
把大概情况跟大家讲了一下,众人皆点头,同意往楼上搬。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补充一下.体力吧。”宋悦说着从背包里取出两袋方便面、两袋面包、两盒饼干以及两瓶矿泉水,“东西不多,你们几个人分着吃。”
黄安之前就感受到了饿意,此时哪还管东西多不多,有都不错了。于是跟带孩子的女人分了半袋面包、几块饼干以及半纸杯水,一个人狼吞虎咽起来。
其他人对宋悦免费提供食物也很不好意思,明明之前说好自己负责找食物,结果到头来还是靠她。
可现在大家都饿得不行,拒绝吧他们又做不到,只好一个个感激地说谢谢,按照人头平分食物。
“宋悦,要不你也吃点吧?”梅姐见她什么都没要,担心她饿晕过去,好心地递过来半袋方便面。
宋悦没要这些东西,原因嘛很简单——看不上。
想着空间里还有宫保鸡丁、糖醋里脊、黑椒牛柳、黄焖鸡这些美食等着自己,她对这干瘪瘪的面饼实在提不起兴趣。
于是找了个借口,说自己8楼房间内还有别的食物,让她不必担心。
谁知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梅姐热泪盈眶,后者拉着她的手,掷地有声地说:“宋悦,我为我以前的不妥行为道歉,是我太肤浅,居然用有色眼镜看你。从现在起,我发誓再也不会,以后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随时叫我!”
她话音一落,另外三个女生跟着点头,嘴里还嚼着食物呢,也没耽误她们“宣誓”。
“我也是!我也是!宋悦你对我们真好,以后你有什么困难,我们姐妹几个一定帮你!”
“我们的命都是你救的,咱401寝室别的不敢保证,以后回美院,绝对百分百挺你!”
听着她们的话,宋悦哭笑不得。
怎么分个食物还分出桃园结义即视感了呢?
最后一行人匆匆填了肚子,准备往八楼撤。
忽然,门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宋悦轻轻拉开房门,露出一条小缝。
透过门缝,她看到电梯口那边聚集起不少宾馆的工作人员,之前送她食物的厨子大叔也在里面。
“警告你们,不说清楚身上的血哪来的,不准进来!”厨子大叔厉声高喝。
黄安贴在墙边,将厨子大叔的话翻译给宋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