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大汉迟疑半刻,说:“我身为婷儿的亲舅舅,倘若咱们的外甥女被人冤枉杀人,那么,我们得查个水落石出,还婷儿一个清白,万一婷儿真是杀害沈夫人的凶手,咱们身为龙虎帮主绝不能徇私。”
络腮汉子点头说:“我也是这样认为。”
绿衣少女一听,连忙说:“爹!伯父!连你们也认为表姐杀害沈夫人?不会的,表姐不会这样做的!”
红衫少年对她说:“琳妹,这是大帮主、二帮主的推测,你不必激动,其实,我也相信姚姑娘是不会杀人。”络腮汉子打圆场说:“别说了,大家吃饭吧。”
这时候,店小二用托钵把饭菜捧到,按顺序放在饭桌上,还有一壶酒。完成之后,店小二一摊手,说:“各位慢用!”说完走开了。
少年起身,一一倒酒。
络腮汉子喝了一口酒,他面上露出奇怪的表情,他说:“马家老店酿的酒远远比不上夫人生前酿的酒那样香醇,那样甘味。”
少女耸耸肩,头一侧,斜视络腮汉子一眼,说道:“爹,你又想说啥呀?”
络腮汉子摸这杯低,说:“琳琳,你娘的娘家是开酒坊生意的,她不但长得漂亮,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还会酿酒,你爹我最爱喝她酿的酒。”
少女说:“我爹爹可是一个情痴,娘去世多年,他常常把娘和酿酒一事挂在嘴边。”
少年说:“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的确难以忘怀。”
络腮汉子一笑:“对,路贤侄说得对,即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相处得愉快也会成为追忆。”
少女说:“我真是佩服你们俩!”说完埋头吃饭。
吃饭的时候,少年无意间看见站在柜台旁边的一位素衣少女,面上露出奇怪的表青,直到那位少女转身离开之时随意地扫了众食客一眼。少年一见,怔道:“是她?”
少女望着他:“什么?”又顺势望过去。
少年说:“她是黄小莺,谢心源的师妹,就是刚才那个身穿素衣的女子。”
少女问:“我见着,那又怎样?”
少年又说:“刚才在沈家堡没见着她,王掌门说她身体不适不想见人,说不定她会知道谢兄和姚姑娘的去向呢?”他“咦”了一声:“她走了,别错失良机!”说完离开座位。
少女跟着去了。两名大汉得知谢心源和姚语婷的下落,又惊又喜,饭吃了一半便吃不下去,同时起身离去,临走前,青衫大汉把一绽八两重的白银放在饭桌上。
那位素衣少女正是黄小莺,她夜里感染风寒,生病了,昔日她生病的时候有师兄照顾,为她采药、煎药和喂她服药,照顾得无微不至。现在,师兄不在身边,她只有亲力亲为,自己去药铺抓药、煎药和服药。
这天,黄小莺又到药铺抓药,回沈家堡途中忘记买一些日常用品,把药存放在客栈,哪知一去就是半天,然后来到客栈取药。
黄小莺刚刚离开客栈,却发现背后有人跟踪,她没有回头看一眼,突然一闪身便不见了。少年一直尾随黄小莺走出客栈,刚想喊她的名字,竟然不见踪影,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哪见黄小莺的影子?
少年正在困惑之时,面前出现一名老汉,有一把声音说:“你是谁?干吗跟踪我?”说话时,老汉身后站出来一位花容月貌、一身素衣的少女,少女双眼如两支利剑似的直刺少年的心脏,冷冰冰的脸孔,冷冰冰的眼神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少年连忙拱手说:“在下路展弈,见过黄姑娘!”
这时,那位老汉已经走开了。黄小莺奇怪地问:“你叫路展弈?你认识我吗?”
路展弈说:“黄姑娘你可曾记得当日在千里坡,在下被一队蒙古兵围困,幸得黄小莺姑娘和令师兄谢心源出手相助,解在下厄困。”
黄小莺仔细回忆当日的情景,又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自称路展弈的红衫少年一眼,突然,她眼前一亮,不由“啊”了一声:“原来是你!”
路展弈微笑着问:“姑娘想起来了?”
同时,黄小莺发现他身边的三个人,颇陌生,便问:“路少侠,他们是……”
路展弈望了望身边三个人一眼,刚想说话,绿衣少女抢先一步,说:“黄姑娘,小女子姓伍名晓琳,这是我爹爹和伯父。黄姑娘,咱们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黄小莺粉拳一抱,客气道:“原来是伍姑娘,小女子失敬,不知伍姑娘想打听什么人?你找你人我也认识吗?”
伍晓琳说:“对呀!她叫姚语婷!”
此言一出,顿时,黄小莺面色骤变,她知道,姚语婷抢走自己心爱的师兄,她虽然杀不了她,却立誓不会再见她。如今她见伍晓琳问起,面色一沉:“姚语婷?我不认识!”言毕,她掉头就走。
路展弈跑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问道:“黄姑娘!黄姑娘,你不可能不知道姚姑娘身在何处,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黄小莺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恨,骂道:“我不想见她!她抢走我师兄,抢走我最爱的人,我恨她,我巴不得她去死!”
伍晓琳听罢,反驳:“你干吗咒骂我表姐?”“表姐?”黄小莺怔了一下,语气稍降,问:“姚语婷是你表姐?你们又是什么人?”
青衫大汉一拱手道:“在下伍金秋。”
络腮汉子一拱手道:“在下伍一帆。”
路展弈说:“他们都是姚语婷的两位舅舅和表妹。黄姑娘,我想见谢兄,你可以带路吗?”
黄小莺神情飘忽,支支吾吾地说:“他,我师兄他,他,他被我杀,杀了。”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
路展弈说:“你杀了他?发生啥事?”
伍晓琳紧张地问:“我表姐呢?你也把她杀了!”
黄小莺语无伦次:“他们没事,他们很好,我师兄被我刺了一剑,他没死,只是受伤了。”
众人方才松口气。
伍金秋说:“黄姑娘,你就带我们几个去见他们吧?”黄小莺说:“你们跟我来吧。”
于是,黄小莺把伍金秋等一行四人带到城郊,带到一间破旧不堪的寺庙:武德庙。黄小莺停下脚步,对他们说:“那就是武德庙,我师兄他们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伍晓琳苦着脸说:“咦!这鬼地方能住人吗?”
路展弈问她:“你怎么不进去?”
黄小莺说:“里面有龙虎帮的人,因为我师父打伤了两位坛主和姚语婷,而我迁怒姚语婷却误伤师兄,所以,龙虎帮的人不让我进去。”
伍晓琳低声骂道:“哼,该死。”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黄小莺听不见。伍金秋走到她身边,从腰间摘下一块腰牌递给她,对她说:“拿去吧!有了这块腰牌,龙虎帮的人不敢伤害你,见到两位坛主就叫他们出来见我们。”
黄小莺接过腰牌看了一遍,奇怪地说:“管用吗?只是一块木头而已。”
伍一帆说:“你就依照我兄长的话去做吧!”
无耐,黄小莺拿着伍金秋的腰牌走进武德庙。其实,黄小莺根本不知道,伍金秋、伍一帆兄弟就是中原武林第二大帮派,赫赫有名的龙虎帮帮主,伍晓琳就是二帮主伍一帆的独生女,是他的掌上明珠,可怜的伍晓琳一出世就没有母亲,母亲难产而死,正因如此,族中长辈对她无比疼爱,伍一帆深爱亡妻,一直没有续娶。
路展弈也是名门之后,乃扬州路家剑门少门主,父亲乃是一代剑宗路望尘,母亲玉琴女侠乃是岭南玉门世家之后。
武德庙一战之后,姚语婷、欧阳鹤和张武均受了伤,张武的手腕骨被白眉娘子重新接驳,白眉娘子告诉他半个月不能习武。我幸甚,居然大难不死,黄小莺的剑并没有刺中我的要害。我没有责怪师妹,反而感激她,她这么一剑使我和姚语婷的感情加深了。
我成为点苍派的弃徒,伤心难过了一段日子。这段时间,姚语婷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安慰我,鼓舞我重新振作。
这天,黄小莺前来造访,众人大出意料之外。我走上前,问她:“有事吗?师妹。”黄小莺单刀直入地说:“有人要见你们!”
姚语婷问:“什么人要见我们?”
黄小莺的语气显得冷淡,她说:“我怎么知道?那个自称伍金秋的人只给我一块腰牌,指名道姓要两位坛主出去见他,多一句也没说。”
姚语婷一手夺过她手上的腰牌,惊喜交集:“这是我两位舅舅的腰牌啊!两位坛主,黄姑娘,他们人呢?……”
欧阳鹤哼了一声:“有人伪造龙虎帮主令牌,姚姑娘,你别掉以轻心上了别人的当!”
姚语婷还是不相信,她说:“伪造?怎会呢?令牌我也认得呀!”
张武说:“没错!她想引开我们,然后设计陷害谢少侠和姚姑娘,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没门!”
黄小莺先是愕然:“龙虎帮主?”她听了欧阳鹤和张武这番话,气冲冲地说:“我可不是你们想像中那么坏,信不信由你们!”说完,她拂袖离去。
外面,烈日当空。伍金秋、伍一帆、伍晓琳和路展弈正在苦盼谢心源和姚语婷的出现,个个望眼欲穿仍不见踪影,是否发生意外呢?众人难免有些担心。突然间,传来一阵兵器交锋的声音,从武德庙里面传出来的,而且越快越近,越战越烈。路展弈大惊:“他们怎么打起来了?”说着,他从身后抽出两支短戟往庙里冲。
他刚走了几步,头顶一阵风向,一条娇影从里面闪了出来,另一条人影如天马行空般直奔出来,二人来到一块空地上。那是黄小莺和欧阳鹤,只见黄小莺手挺长剑与欧阳鹤大战一场,欧阳鹤舞起判官笔与黄小莺战在一起,一个且战且退,一个步步近逼,二人斗得难分难解。
紧接着,武德庙里又闪出两条人影,他们一个挥舞铁锥子,一个舞起七星刀,你来我往,见招拆招,难分胜负。
那是我和张武,还有姚语婷,一共三个人,姚语婷不知在劝架还是恋战,她并没有使出真功夫。
伍金秋看不下去了,他一跃而起飞扑上去,屈指一弹,一粒铁莲子激射而出,打中欧阳鹤手臂弯处的穴位。欧阳鹤和黄小莺斗得正烈,突然,他手臂一麻,判官笔同时落地,眼前寒光一闪,黄小莺的长剑刺向自己的喉咙,不由大惊失色!
很快,黄小莺的剑半空停住,欧阳鹤双脚一软,跪倒在伍金秋面前,朗声道:“属下龙虎帮青龙坛坛主欧阳鹤叩见大帮主!祝大帮主金安!”
伍金秋说了声:“你起来吧。”
欧阳鹤应声而起。黄小莺同时怔住:“伍,伍帮主?”说话时,她面上露出惊诧的表情,原来她的剑,被伍金秋的两根手指夹住了,动弹不得。
另一边,伍一帆纵身跃起,扑向我和姚语婷、张武三人,他双手一分,出手封住了姚语婷和张武颈部的脉门,再一指点向我的面门,出手很快,如电闪一般。
张武、姚语婷全身一麻,动弹不得;
我急忙横刀护着面门;
伍一帆的手指贴住了刀背。
我哪知对方指力惊人,一指点出,足有五成功力,一指点出,好像被对方拍中一掌似的震了一下,身体横飞出去。
我没有受伤,我爬起来,心里暗暗吃惊:好厉害的指力!他的指力功夫够厉害了,要是被他拍打一掌还能活命么?正想着,身边有人对我说:“谢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吧?”
我定眼一看,发现一张友善的笑脸令我倍感亲切,一位红衫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使他似曾相识又无法回忆,便问:“兄台是……”
红衫少年一拱手说:“在下路展弈!”
我说:“路展弈?”正想着,有人在他身边说话,是一个女的,她说:“师兄,难道你忘记了在千里坡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红衫少年么?他就是路展弈路少侠。”
说话的是黄小莺,她不知何时到了我身边。我望了她一眼,又望了路展弈一眼,二人互相客气一番。最后,我问他:“路兄,你怎么到这儿来?”
路展弈说:“是这样的:自从上次千里坡一别之后,我回到扬州复命,从而得知发射一枚小蜻蜓暗器杀害那个蒙古军官的是姚语婷姑娘。一个半月前,伍少帮主和孙姑娘他们来到扬州,方知姚姑娘姐弟俩的落脚点,所以,我和琳妹、两位帮主前来,让青龙、玉虎两位坛主先一步前来接应姚姑娘,我也奉了父母之命请谢兄前往路家剑门一叙!”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既然路伯父和路伯母诚意邀请,我一定会到!”
路展弈问:“对了,你们怎么与两位坛主交手了?”
于是,我将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原来,欧阳鹤不甘心让黄小莺离开,不顾我和姚语婷的反对,和黄小莺大打出手。我本想劝架,哪知张武多次拦阻,二人便打成一团。原因:来者不善,他们认为黄小莺肯定有企图,自从武德庙一战之后,他们对黄小莺产生恶念,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说到这里,黄小莺声称师父担心为由,告别众人,走了。我送她走了一段路。路上,我觉得欠师妹太多,比如感情方面,我们一路无言,昔日的欢乐已经**然无存,她失去往日的笑容,现在的我所见的是一张冰冷的脸孔,不苟一笑,我心里难受极了,但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只是问了一句:“师妹,你近来好吗?”
我问得很平淡,平淡之中含有关心的意思,不过,黄小莺还是回答一句:“挺好。”
我又问:“师父和师弟呢?他们好吗?”
我明知道自己被逐出师门,我和王正阳之间的师徒之情早就不存在,可是,我仍然改变不了称呼,毕竟是十几年的师徒情份。
黄小莺见我问起师父的近况,如实地说:“很好,他们都很好,明天我们起程回点苍山。”
我无语,这时才发现她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便问:“师妹,你拿着些什么?”
黄小莺沉吟一会儿,说:“是药材。”
我说:“药材?”
黄小莺说:“半个月之前,我感染风寒病倒了,一直在沈家堡养病,要不,咱们早就回山,路展弈和伍帮主他们肯定遇不上我。”
我关心地问:“你好些了吗?”
黄小莺点头说:“好多了。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一样会自己照顾自己,我不依靠任何人照顾,因为我再也不是以前的黄小莺!”
她停住脚步,望着我,眼神充满爱和恨。我深感不安,说道:“师妹,我欠你,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
黄小莺连忙说:“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作多情,师兄,姚语婷是一个好女孩,你别伤害她。”我点头说:“我不会伤害她的。”
我们分手了,我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直到她不见踪影为止,我才转身返回武德庙,却发现众人在神殿中央围着坐,我上前跟众人打招呼之后便在姚语婷身边坐下。
姚语婷和伍金秋、伍一帆等人会面之后,她大吐苦水,将这三个月以来发生的种种变故,经历的种种劫难如盘托出,以及谢心源多次出手相助,明儿失踪和沈夫人之死,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道来,足足说了大半天。当说到沈夫人之死,伍金秋问姚语婷:“婷儿,沈夫人真的不是你杀的?”
姚语婷使劲地摇头,说道:“不!沈伯母不是我杀的,冯管家临终前对我说出杀人凶手是沈岸和冬兰,不是我!两位舅舅明察!”
伍金秋问:“冬兰是什么人?”
姚语婷说:“冬兰是沈夫人捡来的一个丫环,她专门伺侯沈伯母,我看不出她有什么杀人动机,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
伍一帆说:“只要这个冬兰肯说出事实真相,沈夫人之死就水落石出,婷儿就可以洗雪沉冤。”
路展弈问:“二帮主,这个,有可能吗?”
伍一帆说:“有可能的,只要她仍然有良心的话。”
姚语婷说:“沈夫人对秋兰有一饭之恩,冬兰不会如此忘恩负义杀害主母,她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这时说:“对,咱们不能冤枉好人。”
这时,伍晓琳说:“我早就说过表姐是不会杀人的!你们又不相信!”她转身问伍氏兄弟道:“爹,伯父,表姐已经找到,只是明儿不知去向,下一步该怎么走?”
伍金秋说:“先回扬州,因为扬州会盟的日子为期不远了。”
姚语婷说:“明儿呢?不找他了?”
伍一帆说:“婷儿你别着急,明儿一定找到的,我和你大舅舅相识满天下,加上丐帮兄弟的帮忙,找一个人并不难。”
我对她说:“对,婷婷,你要相信两位帮主,以龙虎帮在江湖上的势力,那些人不敢伤害明儿。”
姚语婷点点头,轻轻地说:“但愿如此吧。”
伍氏兄弟看了一眼坐在姚语婷身边的我。于是,伍金秋问:“小兄弟,你就是谢心源?”
我站起身,一拱手,说:“在下正是,在下拜见两位伍帮主!”
伍一帆说:“不错,果然是一表人材,小兄弟,江湖传闻是你把白眉娘子的长鞭夺走的?哈哈!好样的!”我说:“二帮主言重了,那是意外。”
伍金秋说:“谢兄弟,多亏你一直以来照顾婷儿姐弟,婷儿有危难之时,你多次出手为她解除厄困,实在是功不可没。”
我说:“谢谢大帮主夸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武林中人应该做的。”
伍一帆说:“既然婷儿已经回到我兄弟二人身边,你可以功成身退,你尚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兄弟二人能办得到的一定照办。”
未等我回话,姚语婷抢先说:“二舅舅,你这是什么话?你把心源看作什么人?”伍一帆望了她一眼,说:“婷儿,我在问他的话,你不要插嘴。”说完,他又望着我。
我想了一下,说:“在下有一个要求,希望两位伍帮主能答应。”
伍金秋“嗯”一声,说:“你说吧?”
我说:“我曾经在武德神像面前立誓,我一生一世陪伴婷婷左右,爱她,关心她,我要娶她为妻,希望两位舅舅成全我们!”
姚语婷听了,深感意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伍金秋愣然:“舅舅?我有说会认你这个外甥女婿吗?”
伍一帆接口说:“婷儿的父母虽然不在了,我们是她的舅舅,见舅如见娘,她的终身大事用不着你操心,我们会替她作主!”
姚语婷说:“两位舅舅,心源是真心爱我,我也爱他,没有他,当日我就会死在沈岸的剑下了!”
伍金秋说:“你不必多说,我和你二舅舅是不会答应的,再说,他师父打伤你和两位坛主,分明就是跟龙虎帮过不去。小子,我们看在婷儿的情份上,你走吧!”
“大舅舅!”姚语婷急得喊出声。
我苦笑着说:“江湖中人都说,龙虎帮主侠义胸怀,胸襟广阔,其实不外如是,我对婷婷一片真心,没有人可以把我们分开,我不会走,要走,我要和婷婷一起走!”
伍一帆骂了句:“小子你休得放肆!”
“爹呀!你们怎么啦?”伍晓琳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这时,欧阳鹤和张武从外面跑进来,二人一边跑,一边大声说:“两位帮主!外面有官兵啊!”
众人大惊,伍金秋说:“出去看看!”
再说这时候,黄小莺已经回到沈家堡,她刚刚踏入大厅,只见师父王正阳坐在大厅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板着脸孔,一双威严的眼睛望着自己。她远远地停住脚步,不敢抬头正视师父一眼,只是沉闷地喊了句:“师父。”
王正阳问:“大半天了,你到哪里去了?现在才回来?”
黄小莺撒慌道:“我,我去了探访朋友,所以回来迟了。”她不敢说见过师兄,怕师父不高兴。岂知王正阳心明如镜,早就想到这一点,他说:“朋友?你一直逗留在沈家堡,根本没有时间认识朋友,我看你是去见谢心源那个畜牲,是吧?”
黄小莺吓了一跳,连忙说:“师父,我没有!”
王正阳拍案而起,骂道:“你还说慌话?你心里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快去收拾行装,今日起程回点苍山!”黄小莺问:“不是明天起程吗?师父。”
王正阳说:“免得你再去见他!快去收拾行装,我去看看龙儿准备马车没有。”说完,他气冲冲地走了出去,从她身边经过。黄小莺呆着不敢吭声,她知道,师父的性情已经变了,不再和蔼可亲。于是,她回到自己住的房间收拾行装,告别沈家父子,然后与师父和师弟饶独龙一起坐着马车离去。
马车徐徐地驶出太原府,黄小莺想起不能与师兄同行,心里难免有些伤感,车厢里,师父和师弟聊些什么,她一句也听不进去,虽然她人在马车,但她的心重新飞到师兄的身边。她一直探头往车窗外望,希望能见着我的影子,可是只有“失望”二字。
我们听说在武德庙外面出现官兵,于是,我们走出庙外看个究竟,在欧阳鹤和张武带领下走了一段路,最后来到一处乱葬岗,在一些齐腰的杂草丛中躲藏起来。我趴着身子,双手轻轻一分,把挡在眼前的杂草两旁分开,眼前出现一个情景:只见在前面不远有一队官兵把守,由于杂草过于茂盛和人一样高,故此,官兵们发现不了附近有人埋伏,当中一名蒙古军官正和一名丫环打扮的女子说些什么。
众人困惑不已:怎会有这么多官兵呢?这时,姚语婷摇晃着我的手,用手指了一下,面色一变,吃惊地说:“心源!你看看,那个蒙古军官,岂不是当日在湖北当阳县码头见过那个吗?他还没有死啊!”
我看了一眼,吃惊地说:“我看见,他居然还活着!”
姚语婷眼前一亮,怔道:“咦?那个女的不就是秋冬兰吗?”
我说:“冬兰又怎会跟这个人在一起呢?奇怪!”
伍晓琳听见我们提及冬兰,而这个秋兰可能与沈夫人之死有关,便问:“表姐,那个女的就是你说的冬兰?”姚语婷点点头,答道:“对,就是她。”
他们并没有看错,那个蒙古军官正是我和姚语婷在湖北当阳县的码头见过的那一个人,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感到困惑,还有,冬兰是沈家堡的一名丫环,怎会跟蒙古军官在一起呢?而且互相拥抱,哀怨缠绵,究竟怎么回事?我俩怎么也想不明白,干脆不去想,静静潜伏在草丛之中偷听蒙古军官和冬兰的对话。
这时,听见蒙古军官几分责备,几分怜惜地冬兰说:“兰妹,你怎么不留在沈家堡跟我出来干吗?我担心那些人伤害你,倒不如我派几个人护送你回去,好不?”
冬兰使劲地摇头:“不!少堡主,我担心你出事,担心堡主对我不利。”
蒙古军官微笑着,用手轻轻捏了一下秋兰的鼻子,说道:“傻瓜,我爹岂会伤害你?你腹中怀有我的骨肉,是他的孙儿,他不会伤害你的,高兴也来不及呢!”
冬兰说:“我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沈堡主知道你我之事,间接害死夫人,我……”
蒙古军官打断她的话,说:“他不会知道的!冯秋山已经死了,只要你不承认,他永远不会知道真相,永远是一个秘密。”
冬兰说:“纸包不住火。少堡主,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他见她很认真的样子,便说:“你问吧?”
冬兰问道:“那天晚上,沈家堡出现一名刺客行刺堡主,那个刺客是你吗?”
蒙古军官惊讶地问:“兰妹,你何以得知?”
冬兰紧张地说:“你先回答我呀!”
蒙古军官默言点头。冬兰一手推开他,哭骂道:“你为啥这样做?幸好你行刺失败而且成功脱身,万一成功呢?你会多了一个弑母杀父的恶名!我值得让你这样做吗?”
蒙古军官说:“是我一时冲动!我这样做是因为我太爱你了,兰妹,兰妹,我下次不会了,请你相信我吧?……”
冬兰心一软,一下子扑入他的怀里,泣道:“少堡主,你答应我,为了我,为了孩子,别再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吧,好吗?”
蒙古军官搂紧她,说:“好,我答应你,为了你,为了咱们的孩子,我一切依从你,兰妹,嫁给我吧?我会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她抬头望着他,说:“少堡主,如果你爹不同意咱们的婚事呢?”
蒙古军官说:“他一定会答应的,你怀着沈家的骨肉,米已成炊,他不会不答应。”
冬兰追问:“如果他真的不答应呢?”
蒙古军官想了一下,说:“如果他不答应,我们一起远走高飞,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话未说完,传来一声惨叫,把在场的官兵、蒙古军官和冬兰吓了一跳。只见一名官兵倒毙在草丛中,裤头带被解开,很明显,此人正想小便的时候被人杀害了。
蒙古军官身边的两名副官一见,亮出腰刀,未等长官发号施令便领兵上前杀敌。
草丛之中,八条人影晃动,为首两条人影冲在最前面,很快来到蒙古军官和秋兰面前,那是我和姚语婷。身后的几个人就是伍氏兄弟、青龙、玉虎两位坛主,以及路展弈和伍晓琳,他们一见众官兵如狼似虎般围攻上来,纷纷亮出兵器与官兵们战成一团。
我和姚语婷的出现,把蒙古军官和冬兰吓了一跳。蒙古军官放开冬兰,指着二人说:“你们来得正好,本总兵正要前来捉拿乱党,你们束手就擒吧!”
我咬牙切齿地说:“原来你还没有死!早知如此,当日我应该将你的脑袋砍下来!”
姚语婷说:“上次我应该再抽你一剑!要你去见阎王!”
蒙古军官骂道:“我险些死在你的剑下,幸好本总兵大难不死找你报仇!”
冬兰见形势不对,拉着蒙古军官的手,苦口婆心地说:“少堡主,我们走吧,别跟他们斗了,走吧好不好?……”
蒙古军官反手将她推倒在地,骂了句:“妇人之见!”
冬兰被他推倒在地,心中一阵委屈,坐在地上哭泣起来。
姚语婷愕然道:“少堡主?总兵?冬兰!你别哭,回答我,他究竟什么人?你怎会跟他在一起?”
冬兰泣不成声,蒙古军官眼里闪着凶光,咧嘴骂道:“我是你老子!”便扑向姚语婷。
姚语婷踢飞地上一把弯刀,握在手里,身形一晃,加入战圈。我见他一出手就袭击姚语婷,便怒喝一声扑上去:“让本少爷好好教训你!”
经一事,长一智,蒙古军官吸取上次惨败的教训,不敢过于轻敌,一味见招拆招。
顿时,乱葬岗成了战场,双方杀得天昏地暗,官兵们死伤无数,只有冬兰一个人坐在地上,她望着眼前所见的血腥场面,啜泣道:“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别再打来打去了,求求你们吧?……”
忽闻半空中传来一声娇喝:“你们这些混蛋打搅老娘清修,老娘饶不过你们!”声落人到,一条蓝影如鬼魅似的在一座孤坟后面一闪而出,她一出手便先后挑倒两名副官,她长鞭一圈,运足内力,卷起一股旋风,官兵们被吹得七零八落,
伍金秋、伍一帆、伍晓琳、路展弈、欧阳鹤和张武等人稳住身形才没有被旋风吹起,他们会合在一起,看了一眼那个人,一阵惊讶:“白眉娘子?”
那个人正是白眉娘子彭美云,她一直在乱葬岗附近清修,没想到竟有外界骚扰,险些走火入魔,她调息运气之后按奈不住心中的怒火,闪身而出大开杀戒。白眉娘子一见众人,又惊又奇,上前一一行礼,道:“两位伍兄,两位坛主,各位安好?”
伍金秋一拱手,道:“托彭妹子鸿福,愚兄家人一切安好。”
白眉娘子微笑说:“不敢。”
伍一帆问:“彭妹子,你为何会在这儿?”
白眉娘子恨道:“我一直在这儿清修,不想竟然受到这些鞑子的打搅,害得我险些走火入魔!所以我才出手教训他们!”
伍晓琳怪声怪气地对她说:“彭姑姑,你在这种地方清修,你不怕有死人在坟墓里跳出来呀?”
白眉娘子笑笑说:“我倒想见识一下了。”她望了路展弈一眼,问道:“弈儿,你爹娘近来好吗?”
路展弈说:“回姑姑的话,我爹娘一切安好!”
欧阳鹤突然对伍氏兄弟说:“两位帮主,你们看看,谢公子和姚姑娘打败了那个蒙古军官!”
伍一帆说:“走!咱们过去看看。”
另一边,蒙古军官再次战败,他被我用刀架在脖子上,被姚语婷踩在地上,他动弹不得,破口大骂:“成王败寇,要杀就杀吧!”
冬兰大惊失色,哭叫:“别杀他,你们别杀他呀!他知错了。”一边趴在蒙古军官身上。
蒙古军官连忙说:“兰妹!别求他们,让他们杀我好了!”
冬兰哭骂道:“到这时候你还这么口硬?我可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爹啊!”
姚语婷怔道:“孩子?秋兰,你怀了他的孩子?你认识他?他是谁?”
冬兰使劲地摇头,说:“姚姑娘,我不能说,说了他会死的。”
这时候,伍氏兄弟和白眉娘子等人已经围了上来,望着蒙古军官,各人的表情都不一样。白眉娘子骂道:“你不说他一样要死!”她一扬手,拍向蒙古军官面门。
其实,她并非真的要杀他,只是吓唬冬兰,结果,冬兰大声说:“他是沈岸啊!大夫人,你别杀他呀,他是你最疼爱的岸儿呀!”
“兰妹你——”蒙古军官大吃一惊,想喝住她已经来不及了。
白眉娘子手落半空停住,愣然一下,伸手在蒙古军官的脸面摸索一下,用力一撕,一张脸皮被撕扯下来,原来是一张人皮面具!众人一见,一阵哗然,白眉娘子又惊又怒:“岸儿!?”
我和姚语婷更加难以置信,当日在当阳县码头和现在所见的蒙古军官竟然就是沈家堡少堡主沈岸,都是同一个人!
姚语婷恨道:“蒙古军官是你,你是蒙古军官,你一直都在愚弄我,你到底有何居心?沈岸!”
我踢了他一脚,骂道:“混涨东西!你愚弄我们?”
伍金秋想了一下,说:“没想到,黑山双妖的易容术如此高明,可以将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几乎不留破绽,可惜,他们不能走入正道,要不然,他们一定可以有大作为。”
沈岸目瞪口呆半刻,才冷笑两声,说道:“是你们俩太愚蠢,一次又一次地被我骗了,能怪谁呢?”望着姚语婷说:“特别是你,你连我的声音也认不出来!”
白眉娘子问他:“沈岸!你为何假扮蒙古军官愚弄心源和婷儿?”
沈岸望着她说了声:“大娘,我……”
白眉娘子喝住:“不许喊我大娘!回答我!为何假扮蒙古军官?”
沈岸还是喊了声:“大娘。”然后说:“孩儿不是假扮,孩儿的确是蒙古军官,赫达王爷身边的人,官拜总兵,可以在全国各地任职和调动兵马。”
伍晓琳说:“这个王爷的权力居然比皇帝大,当今皇帝不怕他起兵造反?”
我指着沈岸,说:“当今朝廷腐败,天下群雄起义,你居然为朝廷效命?”
沈岸望着他,哼了一声说:“你们同样不是为反贼朱元璋效命?大家各为其主。谢心源,我不怕告诉你,我爹爹和你师父都为朝廷效命,为塞外飞鹰教做事!”
我茫然道:”你说什么?我师父…不会的,我师父不是这种人,你撒慌!”
沈岸说:“信不信由你,我说的是事实。”
众人不敢相信,沈家堡堡主沈浩天侠义满天下,居然为朝廷效命,为塞外邪教做事,其子也参与其中;王正阳身为点苍派掌门,他与武林正道中人背道而驰,逆天而行,同样投身朝廷,他们的所作所为把全天下武林人士蒙在鼓里。对此,白眉子对沈家父子甚为痛心,我和姚语婷都一样。
伍一帆望着沈岸,不解地问:“沈少堡主,本座不明白,你为何也把令尊和王正阳二人之间的丑事对我们说呢?难道你不怕本座将此事向天下武林公开吗?到时候,你们三人必定身败名裂,落得一个骂名!”
沈岸面不改色:“既然东窗事发,何需隐瞒?对吧?伍二帮主。”
伍一帆无言。姚语婷向沈岸问起沈夫人之死,沈岸坐在地上,望了在场众人一眼,一言不发。姚语婷说:“怎么?你刚才不是理直气壮的供出你就是蒙古军官吗?你父子二人和王正阳与朝廷以及飞鹰教勾结也说了,现在我问你沈伯母的死,你却避而不答,难道正如冯管家所言,沈伯母是你杀的?”
沈岸见不能再隐瞒了,他一咬牙,说:“是!是我杀害我娘,然后嫁祸于你,如何?”
姚语婷以及众人听后,惊愕万分。
冬兰一直在他旁边,她听了他这么一说,心一慌,连忙说:“不!夫人不是你杀的,是我用被子将她闷死的!……”沈岸嚷道:“不是你!是我,是我用剑将我娘刺死的……”
二人争论不休,都说沈夫人是自己害死的,与对方无关,吵得众人烦躁不安。姚语婷忍不住大声喝住他们,激动地说:“够了!你们吵够没有?我只想知道是谁杀害沈夫人,为何嫁祸于我?令我含冤受屈,被人唾骂,你们说话好不好啊!”说话时,她眼里闪着泪花。我劝住她:“婷婷,你别这样,冷静些。”
沈岸、冬兰不再争辩,也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白眉娘子问冬兰:“冬兰,你告诉我,二夫人究竟是谁杀的?”“我……我……”冬兰支支吾吾,看了一眼沈岸,又看一眼众人,低下头。
沈岸抢先说:“是我!大娘,我娘是我杀的。”
白眉娘子瞪了他一眼,喝住:“我不是问你的话!住口!”又望着冬兰,客气地说:“冬兰,我劝你如实道来,一旦我将你交到沈堡主那里,你一定不得好死!”
冬兰吓得方寸大乱,她说:“大夫人开恩!别将我交给堡主处置,我不想一尸两命啊。”
白眉娘子心中暗喜:“好,那你说吧?”
沈岸面色大变,叫道:“兰妹!,不要说,说了大家会没命的,兰……”他说不下去了,被白眉娘子封住穴道,不能说话,更不能动弹。冬兰眼神恍惚,胆怯地看着我们,半晌才说:“大夫人,姚姑娘,各位,没错,二夫人是我和沈岸合谋害死的。”
我们不禁大惊:“什么?”
姚语婷问:“你们动机何在?”
冬兰说:“因为沈岸,也因为我。”
我说:“你把话说清楚。”
“好。”冬兰说:“此事应该从三年前我被二夫人带回沈家堡的时候说起……”
我们席地而坐。于是,秋兰道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