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遇上,真相就不由裴桑桑纠结便再藏匿不住。陈慧秋走近裴桑桑抽过她手中的病历原件,看到上面真实的姓名后,一切就都明白过来。
慧秋有意外,又觉得这其实早有迹象可寻,半晌后将病历合上后还给裴桑桑,说:“时候不早,你今天中班,该赶去医院了。”
“妈……”裴桑桑拉住转身要走的陈慧秋意在说些什么,因为她知道,这样的真相形同死令,裴老太太以癌症撒谎牵制陈慧秋,利用一个人的关爱迁就来扼制对方,这是绝对无法原谅的事。
“这件事,你有参与吗?”陈慧秋回头,尽量克制冷静地单刀直问。
“没有,当然没有。”裴桑桑赶紧解释。
“好,去上班吧。”陈慧秋点头,替裴桑桑将落在脸颊上的睫毛捻掉,然后抽回自己的手转身离开。
看着陈慧秋离开的背影,裴桑桑明白,或许这一次是她真正要离开这个家了。
当晚,裴桑桑回到家时屋内漆黑安静,空无一人,开灯后见到桌上放着陈慧秋手写的便条交待食物和常用物品的存放地。推开卧室的门去看,见到陈慧秋的床铺已经拆除,同时消失的还有行李。
尽管系列购房手续还在办理,但因公寓主人急于出国,早已将钥匙交与陈慧秋。之前陈慧秋一直住在家中是因为老太太的病情,今日已经弄清实情,她就再无犹豫的理由,便叫来搬家公司一气呵成的搬离。
裴桑桑打电话给裴老太太,得知她在附近的小区与友人小聚闲天,还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不知她的谎言已经败露。打给裴诚诚,那边立即挂断来电,随后发来消息解释自己在和导师沟通问题,晚些再回复她电话。
看着空空的屋子裴桑桑无心久留,便约正在开车回家的裴立业在家附近的路边摊见面。半个小时后,裴家父女在家门之外小聚,裴桑桑将原始病历交给裴立业,看到上面的姓名后,一切不用多言语解释就都懂了。
得知裴老太太是撒谎后,裴立业沉沉吐出一口气,将病历还给裴桑桑后自己倒满一杯酒,再给裴桑桑添上。举起碰杯时二人不像父女更像朋友,一个在无奈时刻,能够陪自己喝一杯排遣无奈的朋友。
“妈已经搬完东西了,您还是不出声挽留吗,再不行动没机会了。”裴桑桑问。
“之前想挽留,没找到机会。现在或许有机会,没办法留了,这事儿谁能原谅呢。”
“你们结婚几十年,肯定知道我妈喜欢什么,投其所好试试呢?”裴桑桑追问。
“我记得刚和你妈妈结婚那会儿就答应过她会时髦一把,去蜜月旅游,到日本看樱花。可我讨厌坐飞机,就以各种理由推脱,总说下一次有机会的时候一定出发。转眼几十年过去,哪天不是机会呢,只是我不想,又好面子不诚实地给自己找借口而已。
我知道你奶奶总挑剔她,可我就想着女人家的事情我懒得插嘴,反正她们最后也不能怎么样,我不用浪费精力过问。我总觉得让家里吃住不愁就够了,其实不。诚诚上次骂的对,我是真的把自己摆得太高,你妈妈这些年应该忍了我很多,很辛苦吧。”
“您如果意识到这些,就不能和妈妈坦承的聊一聊吗,也许她会原谅。”
“她或许会,但我不能。”
“年轻时我想去闯,成为个了不起的人物。你奶奶不喜欢我当时的女友,觉得都是她带坏了我才有颗不安定的心,也绝不允许我去那么远的地方漂泊,赌没有确定性的未来。后来我分了手,也不再想出去闯。其实,我要是真的能坚持自己的想法,不管你奶奶怎么从中破坏都没用,是我自己犹豫不定后服软低头。
和你妈妈结婚时我还是半个混蛋,谈不上多少感情,只是相信她会是个好选择。事实证明她的确是个好妻子好母亲,然后我就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带给家庭的一切,还觉得自我良好。现在想想我自己都觉得对她不公平,她应该享受些自由的生活,不再为我们这个家而活。她比我勇敢,我哪里能再拖她一次后腿。”
言罢,裴立业举杯与裴桑桑轻碰,正欲要抬腕就饮时眼角余光发现旁边多了一人,竟然是陈慧秋。陈慧秋解释自己忘记带走一些东西便再折返回来取,见到两人在这就过来看看,又问怎么不在家里吃晚饭,自己可是准备了不少食物在冰箱。
“我……我先回去,你们聊。”裴桑桑意识到自己多余,就寻找借口先起身离开,留他们单独聊聊。
当晚,不知道裴立来与陈慧秋聊了什么,待裴立业回来时陈慧秋没有同行,结局未被改变。至此,陈慧秋搬了出裴家开始独居生活,虽然承诺会每隔几天回来看一看孩子,但终归是不一样了。
裴老太太是当天最晚归家的人,她似乎与朋友度过了开心的一天,回来时哼着小曲儿咿咿呀呀的进门,唤着裴立业的名字欲告诉他一件今天听到的趣事儿。进门后裴老太太才发现家中气氛异样,与陈慧秋相关的东西都已经消失,餐桌边坐着的四人都神色严肃,似乎刚刚才讨论完一个不轻松的话题。
“怎么了这是?”裴老太太放下手中的东西询问。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最后还是裴桑桑起身走近,将那份真实病历交给她,还有陈慧秋留下的玉佛,一切不言而明。
“我妈已经搬出去了。”裴桑桑说到。
至此,裴老太太明白了眼下的情况,再环视一周屋中众人,从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看到的愤怒与失望。
“妈,你不该呀,你怎么能拿生死这种事情来骗我们。”裴立业不想将话说得太严苛,但还是掩不住心里的不满,盯着桌面连连摇头。
“对呀,奶奶,您怎么能拿这种事情扯谎呢。”裴诚诚也忍不住报怨,
那种失去长辈特殊敬仰,被冷漠审视看待的目光令裴老太太骤然愤怒,随后为自己发出辩驳的声音,说:“家就要有家的样子,上下尊卑,长幼有序,一代管理约束下一代,这不是传承了几千年的天地道理吗。要不是你们忤逆生事,我哪里要出这种主意。我这么大年纪的一个人,还要诅咒自己癌症,我容易吗。要不是你们一个个不学好,我哪里被逼到使用这种招数……”
从前裴老太太不论说什么总能激起众人的反应,或安抚或体谅,或低头顺从,但这次只有沉静安寂,无人响应,连反驳辩议的声音都没有。裴老太太兀自说了一长串话,始终没人接话,似乎每个人都对她足够失望,再无耐心,无信任,沉默着不出声责怪质问,已经是cxf她这样一位老人长辈最后的体面克制。
“你们说话呀,怎么都不说话,说话呀。”裴老太太催促。
依旧无人言语,只有椅子拉开时的响动,众人陆续散归自己的卧室。
“你们什么态度,一个个的都反了吗……”裴老太太直接的呵斥,在依旧无果后她伸手拉住从旁边经过的裴桑桑,这是在这个在家里最听她话的孙女。
“桑桑,你能理解奶奶的吧,这事儿我能解释,我原本是想……”
“奶奶,不要再说了。”裴桑桑以疲惫的声音缓缓打断裴老太太,缓了缓后才又说:“奶奶,我们都尊敬您,但您却永远不会学会尊重我们。我们只是作为亲人敬爱您,而您……您只是利用我们的敬爱一次次来欺骗我们,这真的很伤人,令人失望。”
“我只是想这个家不散了,有什么错?”
“奶奶,睁开眼睛看一看吧,这个家散了,是你一手造成的。”裴桑桑叹息着抽出自己的手臂,转身返回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裴桑桑没有多少愤怒,有的是失望,以及幡然醒悟后的自责于她曾帮着裴老太太做过的事。一直以来她无条件的信任裴老太太,充当助手一次次对身边人实施道德绑架,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要什么,没有思考过或许想离开的人并没有错,强行以“团圆”“一个都不能少”的噱头将他们束缚才是问题。
第一次,裴桑桑认为或许这个家的相处方式有问题,其实众人根本不了解对方真正在想什么,也不在乎,有的只是以家、以爱之名的绑架,因为披着太温柔的爱之表相,以至于几乎不能被反抗。
几天后,裴桑桑从裴诚诚那里得知,父母私下已签署了债务责任书,陈慧秋不承担债务关系,只需要等到下次的取号日期二人就会正式办理完离婚手续。
同时,在一家人吃早餐的间隙裴诚诚也告诉了大家两件事。一个是他已走完更名流程,正式在法律上将“裴诚诚”更正为“裴诚”。另一个则是他已向学校申请到宿舍,将搬去学校和同学们待在一起全力备研,过上自己打点自己起居的生活。
“当然,如果有事我能时常回来,都还在一个城市。”似乎是为了让家里人安心,他还在说完后特意补充解释。
周末时,一些公关群内部沟通信息曝光,随后网络上出现一份分析帖,证实裴诚诚在网络上被冲击是有人为策划事件,当初囫囵扣在他头上的罪名被摘下后,一时间许多人又站出来为裴诚诚呜不平。
不过裴诚诚仅随意看了两眼就关掉作罢,已经不太在意这些。他交出与安琪共有的账号后注销了其他社交平台账号,重新回到归校园专心于上课和参加一些活动,享受自己的大学时光,不再去多想其他。
期间安琪发来两次消息都是关于工作交接的事情,裴诚诚全力支持配合她,得知她将有不错的工作机会,也为她开心,还曾偷偷去直播间匿名点上几个赞。
隔天,裴桑桑给裴诚诚送一些日常用品到学校,顺势也是去看他的宿舍环境。一间并不大的房间里已经住了三个人,加上裴诚诚正好住满四个,几人同时站起来转身都有些困难,这让裴桑桑不禁担心从小被家里人照顾到位的裴诚诚能否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好。
对此,裴诚诚倒颇有信心地安慰裴桑桑不用担心,或许他会吃些苦,但并不是坏事。又说到同宿舍的室友们相约一起考研,有人希望能留在本校继续,裴诚诚的目标则是去首都的高校,他希望换个城市在接下来求学生活里真正过些独立的日子,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总吵吵嚷嚷着要按自己的意愿来办事,实际上遇到麻烦就回头找家人。
“经历这段时间才发现,独立也好,自由也好,不是口头喊喊,莽撞的冲出去就行,我要学会的还多着呢。二姐,从小你照顾了我很多,辛苦啦。”裴诚诚勾上裴桑桑的肩膀,像是兄弟朋友般拍了拍。
裴男私下准备了数年的考学成绩公布,不出所料的高分上岸。裴桑桑原本在帮陈慧秋收拾新居,得知消息后在电话里连连祝贺,旁边的陈慧秋也停下手动作凑近提出正逢冬至节气,不如一起聚餐庆祝。
电话那头裴男迟疑后称自己已经有约,婉拒推迟到隔天,起初母女两人还以为是工作的事,之后才又恍然明白裴男是要与亲生父亲那边的人见面庆祝,一时心中各有滋味。
裴男在家中继续住了一段时间,家人们只当她一切如旧,正常的上班下班,直到有天裴桑桑看到裴男在整理文件,将办公日常用品搬回来,这才知道原来她竟已从红杉离开。
很快,全家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就同裴男当初从公安系统里离职出来一样,如今好不容易在一家行业龙头企业里才升到特助岗位,未来形势一片大好时又陡然离职,实在令人找不到能觉得合理的理由。
“有谁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没关系。”裴男面对沉默的家庭群发出消息。
“工作而已,不喜欢就不要做了,开心才比较重要。”裴立业在片刻后先发回消息。
“对呀,男男你肯定会有更好的机会,相信你。”陈慧秋也回以消息。
“大姐加油。”裴诚诚回了一串表情包。
“我订了一周后的机票去南方,以后会在那边定居开始新工作,后续进修的学校也在那边。”裴男又写到。
这一次,群里陷入好一阵安静。相比于工作发展或是早离家独居,如今裴男决定搬到另一个城市生开始新活,这完全是另种性质。
当天裴桑桑在下班时见到来医院找自己的陈慧秋,之后母女二人找了处安静的小店坐下。针对裴男要搬去南方的决定,陈慧秋自然是很不情愿,没有哪个母亲愿意与自己的孩子相隔千里,以后再见一面都难。
然而,陈慧秋也不想让裴男再对自己添上更多怨恨,在经历关于她身世秘密的闹剧后,陈慧秋在心底里对裴男有太多愧疚与担忧。特别是裴男与另一个家庭越走越近后,陈慧秋觉得自己在失去裴男。可是她不想犯与裴老太太同样的错误,强行将家人留在自己身边痛苦着,只能放手让她走。
“我一直担心有天她知道那个秘密就会离开,所以格外在意她,希望她能按着我想的路去成长生活,不离我太远。当年不想让她去留学,在我的私心角度里唯一的理由就是害怕她会远离。可是,我没有想到,越是我想将她留在身边,她就越是疏远我。所以这一次,我由她自己决定,即便是以后她和我越来越远,我也应该尊重吧。”
“妈,不论大姐在哪里,她对您的感情都不会变。这是她让我转告您的话。”
“什么?”
“大姐知道你不会直接与她说这些担心,只会来和我聊,所以她早有叮嘱,让你放宽心。”裴桑桑握住陈慧秋的手笑说。
陈慧秋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来表达心里的意外与欣喜,可最后也只是释然地绽开笑容,舒出一口气后点点头。
时间向前,泾城又经历了一场落雪,在一个纷纷扬扬的雪天里裴桑桑完成转正考核,正式成为一名医院在编护士,并因为工作认真而被内部一致评定为本季优秀护士。
护士长组织众人一起小聚为裴桑桑庆贺,鼓励她以后再接再历,继续坚持以热情饱满的状态在岗位上服务。裴桑桑坐在桌边红着脸感谢所有前辈,与众人举杯的同时也暗自为自己道一声感谢,感谢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
晚上回家时,裴桑桑在楼下遇到已经等候了些时候的蒋西。一段时间不见,他模样依旧,只是头发略长了些遮住眉头,平添几分忧郁气质,不过在见到裴桑桑展开的笑容便又阳光爽朗如从前。
蒋西记得今天是裴桑桑转正的日子,他并不怀疑裴桑桑定会通过,送上一束花表示祝福,然后询问她近况如何。
“忙忙碌碌,起起伏伏,但都撑了过来,一切还好,你呢。”
“我完成了那幅画。”
“它看起来怎么样?”
“只是一幅画,没什么可怕。”
裴桑桑与蒋西沿街散步了一阵儿,像是普通的旧相识闲聊琐碎近况,直到时候不早才互道晚安后握手作别。
返回小区内,绕过一丛绿植后裴桑桑见到坐在那儿的裴老太太。老太太应该是刚才在外面见到了两人散步,便问起二人如今的情况为何看起来这么生疏,并且最近也不见蒋西和她往来。
想了想后裴桑桑直接告诉老太太她与蒋西已经分开,裴老太太一听便不乐意,急于规劝她不要错失优质对象,开始絮叨分析起蒋西的好,一再试图说服裴桑桑不能任性,以后必然会后悔之类的话。
“奶奶,以后我的事情由我自己作主吧。”终于,裴桑桑微笑打断老太太的话,然后又说:“这是我自己的人生,选择怎么样的路,做怎么样的决定都应该由我自己听从内心的声音完成,遵从个人意愿。或许我会犯错,不那么完美,但……这是我自己的人生呀,所以奶奶,以后放我自由吧,让我自己决定。”
第一次,裴桑桑对老太太说了不,将在心中憋闷许久的话讲出后没有山崩是裂,只有轻松舒畅,她轻轻拥抱裴老太太后笑着转身,脚步轻快地先行上楼回家。
家里,裴男正在收拾行李,见到裴桑桑进来便将停下手中工作,将备在桌上的小盒递给她,那是恭贺她转正的礼物。裴桑桑打开后见是只颇为漂亮的项链,便笑眯眯拥抱裴男道谢,也不管她向来不喜欢被人肢体拥抱。
“看来你真的很高兴。”裴男推开裴桑桑笑说着,弯下腰继续收拾行李。
“大姐,自从你提醒我后,我总想起你的话,不愿意在十年后才后悔走了一条不喜欢的路,所以一直思考自己要什么,最近我想明白了。
护士这个职业比不得医生好听,比不得许多职业舒适,有时候还会被人轻视。但是,我能看到它的意义,在帮助拯救每一个性命,帮助人走出病痛折磨后我会由衷的欣慰与满足。你曾说过,人可以走一条平凡的人,但一定要确定那是自己想要的,我现在明白了,这是我想要的。当一个普通的护士认真对待每个有需要帮助的人,不做那种最明亮闪耀的月亮只当普通的星星,就是我想要的人生路。”裴桑桑仰躺到**回答裴男,然后又扭过头冲裴男再说:“大姐,你一定要成为最亮的那种月亮,因为你牺牲那么多,真的值得。”
听到勇敢这种形容,裴男笑了笑没接话,旁边手机里传来一则消息显示是蒋东,她稍作迟疑后没有去看而直接关掉,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几天后,裴男如期前往机杨朝南方去,裴家除了裴老太太以外都推掉手中的事赶至机场送行。家人们没说太多肉麻不舍的话,倒是各类生活起居的叮嘱较多,约定时常联系,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就勿必开口,不要隐瞒等等。
“我已经三十,不是三岁,你们都放心吧,会没事的。”裴男少有地笑得灿烂,缓了缓后,素来不喜欢肢体接触且不喜欢情感外露的她依次拥抱众人,对每个人说谢谢。
和所有家人告别后,裴男的目光不由自主朝入口寻看,确认再无熟悉的身影便提着行李进入安检区,隔着玻璃最后挥挥手走入人流。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边的蒋家里,蒋太太也已经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等待晚些时候去机场,她要返回自己在国外的居所。因为航班是在夜间,时尚还早,蒋太太打算亲自下厨做一顿家庭晚餐,蒋西过来送行顺势成为下厨房的助手,两人一边布置着餐桌,一边闲聊圣诞节时的规划。
蒋东倚靠在墙壁拐角处环抱手臂走神,全然没听客厅中两人谈话的内容,直到自己的名字被提高音量唤了两遍他才醒过神回应。
“你们说什么?”蒋东恍然回神。
“去挑一支合适的酒,能行吗?”蒋太太询问。
“当然。”蒋东应下后离开客厅前去酒室。
蒋东向来对酒有偏好研究,什么样的酒配什么食物他最懂行,此时站在琳琅满目的酒水面前却忽然不知道应该拿哪一支,接着又开始愣愣出神。
“是什么让你这么犹豫不决定?”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的蒋国仁发现蒋东立在那儿久久不动,于是取下眼镜也进入酒室,打量过后向蒋东发问。
“嗯?哦,只是在思考怎么选。”蒋东回神,笑着回避自己父亲的眼神。
“是怎么选酒,还是选要不要去做什么?”顿了一顿后,蒋国仁又问:“当年你间接造成那么大的事,在面对我的责问时候都没有怕过,这次倒低下头用最烂的话扯谎敷衍。儿子,你这是遇到了比当年更严重的事吗。”
“我想……是吧……”
“那是什么””
“一种……舍不得,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我知道这些没有意义。理性的角度来讲,我认可她的选择,从感性角度讲,是她抛弃了我。我都不应该对她的离开产生这种想法。”
“你很聪明,但有时候聪明过头就是作茧自缚。什么感性理性,你如果舍不得,就应该去做些什么,不是站在这里浪费时间。”蒋国仁转身缓步走至门口,到衣架边亲自拿下外套望向蒋东,微微歪头朝门口示意催促。
蒋东从酒室走出,依旧犹豫不定,从厨房出来的蒋太太疑惑发生什么,蒋西也凑过来打量询问情况。
“他在怀疑是否去追那个让他不舍得的人。”蒋东不语,蒋国仁就替他出言解释。
“当然要去,如果你觉得不舍得。”蒋太太当机立断的回答。
“是呀,哥,快去。”蒋西走到桌边拿过自己的车钥匙丢过去,蒋东抬手顺势接住。
有了身边人的支持蒋东再不犹豫,接过蒋国仁手中的外套拉开门快步出去。
约一小时后,裴男男排队验票登机,在走入廊桥时她听到身后有人快步跑来唤着她的名字。回过头,便在廊桥的玻璃通道间看到微喘着气息的蒋东,手里紧攒着一张刚刚临时买到的机票,以便他能通过安检追至登机口。
看到眼前的人,裴男那始终流离不安的心才终是落下,虽然迟了,但他今天终归是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能在离开前再见他一面。
“裴男……”蒋东喘着气息走近,暂时还说不出完整的话。
“这是要跟我走吗?”裴男打量他手中的机票玩笑反问。
蒋东笑着摇头,因为暂时气息急促说不出话,他径直伸臂拥抱了裴男。
裴男感受到身前这人心脏的急速跳动,不自觉地抬起手搭上他的背,再轻轻收紧力量将其回拥。一直以来理性撑起的情感堤坝全线崩溃,劝自己去忽视的情感汹涌拍打她的心海,对即将到来的别离溢出满腔悲伤不舍。
“那是……要劝我留下?”裴男再问。
“也不是。我想来亲口告诉你,不要因为离开泾城去南方而心存遗憾或怀疑,你该去做想做的事情,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我会怀着最好的祝福支持你。今天登上这趟飞机远行,你不会失去任何东西,只有在未来的更多收获。我想说……裴男,我爱上了你,这些不会因为你离开这个城市去创造自己的未来而改变。”
“这就是你曾问我可不可以说的秘密?”
“是。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放弃机会,一直觉得这些话说出来除了显得愚蠢,不会有什么。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愚蠢一回,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裴男将下巴撑在蒋东的肩头仰望蓝天与划过的飞机,渐渐弯起唇角,说:“好,我收到了。”
随着最后一位检票通过的乘旅客从旁边经过,登机口即将关门,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二人。裴男退开距离,扭头看一眼身后的舱门后冲蒋西笑说:“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劝我留下来,不试试吗。”
“我劝,你会留下吗?”蒋东笑着反问。
裴男笑着没有回答,微微垂下眼睫似乎在想什么,再抬头时二人四目相对会心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如果蒋东劝阴,或许裴男真的会心软为他留下,但也正因为如此,蒋东绝不会劝。因为蒋东明白裴男是什么样的人,她想成为遨飞的鹰,博击高翔,就不该为了谁放弃天空成为一只檐下的鸦雀,她不是任何一个男性的附属品,不应该牺牲自己的部分以妥协换取任何人的感情,即便是他蒋东也不值得。
“快去吧,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别担心。”蒋东将自己身上的大衣外套脱下来给裴男披上,将衣襟拉拢,亲吻裴男的额头后告诉她该走了。
一个注定要走,一个注定要留,这是场毫无悬念的分离,但于二人而言却并不悲伤。裴男拉握着披在身上的大衣外套转身走向飞机,在最后入舱前再回头,看到蒋东冲自己笑着示意挥手,她终于安心踏上飞机,对这一趟行程只有期待而再无遗憾。
随着裴男的离开,在一个天气好的日子里,裴桑桑把她暂时不用的床铺被褥由晒过后收进柜中防尘,随后顺势把裴诚诚的房间打扫归纳,再将陈慧秋落下的小物件收进盒中。
家中打扫整洁干净之后,裴桑桑解下围裙坐到椅上倒了杯水休息,一转眼才发觉这个家空了太多。从前人多,物品多,觉得怎么收拾都紧密又凌乱,如今处处整洁划一颇为符合她的审美,但却觉得不禁难过。
裴老太太从外面回来见到整洁又空旷的家也稍稍一愣,坐到沙发上后叹了口气,轻拍旁边的位置让裴桑桑过去陪她坐着看会儿电视节目。
“桑桑,家里好安静呀,以前也这样吗?”
“也是这样吧,从前爸妈和大姐都去上班,诚诚去上学,家里白天也是空的。”裴桑桑坐下后说到。
“可那时候,知道天黑了他们就会回来,现在……现在……”
“现在大家还是会回来呀,您别多想。”
“要是大家还和从前一样每天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多好,怎么就都散开了呢。算了,我去睡会儿吧,睡着了就不会觉得空落落的。”裴老太太撑着拐杖起身,缓步进入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蒋西的电话在裴桑桑刚拿起水杯打算接着休息时打来,她看着号码就有种不自觉地欣喜。这段时间他们恢复了往来联系,偶有闲聊,还会见面走动,一切从头来过再认识一遍那样推进,没人确定后面会走向如何的发展,但就目前而言至少是坦承的新开始。
半个小时后裴桑桑与蒋西在一处公园见面,阳光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互相看见对方后招手示意,最后在一处水边长椅处汇合落座。
蒋西买了裴桑桑爱喝的饮料,两人各握一杯,懒散地靠在椅上看着湖光风景享受阳光的温暖。闲聊些琐事后,蒋西提起裴老太太最近再没给自己打过电话,询问起她的近况。
因为从前老太太跟蒋西说裴家人不爱听她讲闲话,又怕打扰他们上班或上学,经常她一个人在家待一整天都没人说句话,觉得孤单,有时候只能自己对着家里的桌子讲话说心事,后来和蒋西打电话才她会觉得开心些,如今不和蒋西联系了,不知道她否还好。
“她最善长拿捏人的感情,让你信她,顺从她,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直被耍得团团转。对了,她还拿着别人的病历假称自己有癌症呢,谁能想到呢。你呀,就别担心她了,她好得很。”裴桑桑笑说着让蒋西放宽心。
当天晚上,裴老太太忽然在夜间扣响裴桑桑的房门口称自己不舒服,裴桑桑立即紧张起来,将裴立业叫醒的同时给老太太测量血压,一看血压数值高得离谱便再不敢耽搁。
二人匆匆将裴老太太送往医院,同时因为裴老太太一直在问其他人在哪,裴桑桑赶紧打电话把众人叫醒,通知众人来医院。
翌日清早,即使是离得最远的裴男都坐上最早一班飞机赶回来,待裴老太太睁开眼睛醒来时,所有人都已在床边等候着。
看到老太太的各项数值回归平衡后众人松下一口气,正好遇上主任带着医生团队例行巡查病房,相熟的医生与裴桑桑打了声招呼,看完裴老太太的情况后单独把裴桑桑叫去外面给了些提醒。
“裴护士,你也是做医疗的,应该知道遵医嘱的重要性,怎么这么大意呢。”
“什么?”裴桑桑不解反问。
“这情况一看就是没按时吃降压药,还吃了不少不该吃的东西吧。病人年纪大,你们做家属的还是要多上心,况且你还是医护专业呢,以后要多注意呀……”
一切有惊无险,裴家众人在病房内围着老太太嘘寒问暖,裴桑桑隔着玻璃观看这一幕则陷入思索,之后转身快步离开。
裴桑桑没有和谁打招呼就自己返回家中,径直去到裴老太太的房间,拉开靠床头的抽屉,见里面堆放着各类高脂高糖的食物,再左右巡视后目光落到窗台处的花盆,走过去翻开上面遮盖的绿叶后赫然看到花盆内埋着不少降压药。
那一刻裴桑桑愤怒又失望,恰逢裴诚诚的电话打过来询问她在哪儿,大家都在找她,因为裴老太太不肯住院治疗再做进一步检查,一直嚷嚷着要回家,所以想让她过去作为专业人士劝导。
“不用劝,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裴桑桑叹息着回应。
“二姐,你怎么了?怎么……会这么怪的说话。”
“你们都回来自己看吧。”裴桑桑叹息着收起手机,扶着床沿坐下去,垂头捂着自己的眼睛要自己克制与冷静。
当晚,裴家除了已赶去机场搭乘飞机返回南方地裴男,其他众人齐聚在一起,桌上摆着被丢弃的药与不该吃的那些食物,整个房子内弥漫着死一样的寂静。
“妈,以后别这样了,当我们求你了。男男一天内要飞两趟,诚诚直接错过论文开题会,慧秋张罗着两头跑给你收拾东西,我和桑桑也是守在你身边从昨夜到现在没闭过眼。我们不是罪大恶极的什么犯人,不该受这种折磨,不该耍得团团转。”
“你这话的意思,我要不是遇上生死的大事,你们都觉得来这一趟可惜了吗。”
老太太的一句反问让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别过目光发出长叹,之后以陈慧秋为首先行起身离开,裴诚诚喊陈慧秋等他一起下楼回学校,裴立业像是被气笑一般摇着头返回主卧,最后只余下裴桑桑。
裴桑桑留下,并非要与老太太再周旋什么,而是恪守自己专业的本分并以防万一,亲自倒好水之后盯着老太太将该吃的药服下,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后也离开客厅。
老太太告病,众人纷纷推掉工作赶回后发现再次被骗,这次裴桑桑都觉得忍无可忍,恰逢院方又有一队人员准备去乡下做义诊,裴桑桑与主动提出与同事换岗前往,当晚收拾行李在第二天裴老太太还未起床时离开家门。
陈慧秋也在翌日离开泾城去省里参加晚会录播,代表基层人员上台发言之后接受电视台采访。在关于自己家庭方面的问题时她稍作犹豫,然后承认自己已经离婚,但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家依旧的热爱,在送祝福的环节在镜头前笑着祝自己所有家人健康快乐。
裴立业在晚上特意着急赶回家打开电视,在新闻上看到采访的转播后笑开,以一个舒服的姿态靠回到沙发上片刻,之后给陈慧秋打去电话,告诉她今天的衣裳很好看,发型很合适,气色精神都像是当年自己刚认识时的样子,有特别的魅力,是那种站在那儿就与众不同的人。
彼时陈慧秋在参加一场聚会,嘈杂的场合中听着这些话,她都怀疑是不是真从裴立业嘴里说出来,毕竟那可是个傲慢了几十年的男人,从不会向自己低头服软,更不会直白的夸赞自己,只会在不想参与的事情上摆手转身走开。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非常有人格魅力的女性,你的坚韧和务实影响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怎么样,应该一定不会比现在好。抱歉,用了三十年才真正说出这句话,感谢有你曾存在于我的生活里。不论以后我们以何种身份相处,我都由衷希望你能幸福,你很值得拥有这些。”
“我们始终还是家人,不对吗。”陈慧秋顿了顿才笑着反问。
“是,当然是。”裴立业笑握着手机,缓了缓再道一声谢谢后才结束对话。
冬日继续,万物凋零,一场几十年难遇的寒潮袭来后,一些南方城市都出现落雪奇观,同时一场流感也在各地蔓延。
裴桑桑在山区随医疗队驻扎下来,那里生活多有不便,没有暖气空调,起居生活也很艰苦。当地陆续出现患上流感的病人,同事也有数人病倒,裴桑桑肩上的任务就瞬间重了许多,一天从早到晚基本没机会坐下休息,比在院里时还要忙上许多。
不过裴桑桑并不觉得辛苦报怨,这样的忙碌反而充实,让她暂时不去想那些家里的事务,起床就投入到工作,结束工作就累得倒头便睡,省去胡思乱想的空间。
期间,她收到过裴老太太发来的语音消息,询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家,又说自己这两天觉得不舒服,催问裴桑桑能否早些结束义诊工作提前回去。
裴桑桑耐着性子解释自己还有一周左右才能回家,心里则将老太太自称不舒服的事当作又一次的谎言算计,她无非就是想让所有人围着她转。
陈慧秋打过过几次电话,但都因为风雪影响而信号不好,最后还是通过村里的座机才完整地聊上几句。陈慧秋不想再等到明年春节,决定近日就出发去日本看雪,已订好机票,打来电话只是给裴桑桑交待家中的事务。裴桑桑虽有对陈慧秋出行的担忧,但话到嘴边又最终没有阻止,而是送上一路开心的祝福,。
几天后,同事们陆续恢复后投入到工作,但裴桑桑却因为免疫力下降而开始低烧,不得不借住到当地一户人家里安静地休息。发着烧时混混沌沌胃口全无,分外想喝一杯咖啡提神,但也只能想一想,在朋友圈里发了声感叹。
蒋西在傍晚时赶到裴桑桑所在的山区,一身风雪地找到屋中时裴桑桑正睡着。蒋西没有急着将她叫醒,就在旁边拿过凳子坐下,边烤自己被雪打湿的外套边等待。
裴桑桑醒来睁开眼睛看到蒋西时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就笑着嘟囔了一句报怨。
“你怎么老来我梦里串门儿,还越来越跟真的似的。”
蒋西忍不住噗哧一笑,为证明自己是真实存在,便整蛊般将自己还不太热乎的手按到她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令裴桑桑清醒了些,这才确认坐在炉边的人是真的,蒋西真就是从百里之外的泾城来到山中找到自己。
几分钟后,裴桑桑从保温杯里喝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咖啡,然后开始有些不忍心地疼报怨,这样恶劣的天气驱车来送杯饮品太不值得,即便是现在重新追求自己,那也不应该。
闻言,蒋西脸上的笑意稍稍退却,裴桑桑捧着杯子渐渐从这神色的变幻中意识到自己想错了方向,蒋西此行前来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咖啡只是顺便带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裴桑桑问。
“都还好,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所以你先冷静。”蒋西接过裴桑桑手中的杯子以防万一,然后才告诉了她此行的真实目的是为来传达一则消息。
裴老太太在三天前经历了一场手术,昨天刚刚度过危险期,在蒋西出发赶来这里时她还没有完全苏醒。
原来,几天前裴老太太发消息给裴桑桑称自己不舒服时,也同样发给了其他家人。众人也都如裴桑桑那样觉得又是老太太的伎俩,各自找借口理由敷衍回复了几句,无一人立即赶回家中。
然而,也就是那天,老太太真的就倒在在家中犯了病,最后她拔通蒋西的号码救助,蒋西立即过去将老太太送医才让一切没有走到最糟糕的地步。
一天后,裴家众人众自各处赶回,再次汇集到一起。看着医生拿出的报告终于明白老太太是真的病了,没有癌症那么严重但也绝不轻松,一个肿瘤长在个颇难以操作的位置。
医生早在几个月前就与老太太沟通过,手术成功率能达80%以上,建议立即安排住院切除,但老太太却执着于余下的那20%,追问医生是否就意味着20%的概率她再没机会下手术台。没有医生能给出任何百分之百的承诺,之后老太太再没有去面诊见医生。
至此,众人才明白,老太太急切的想把所有人拉回去留在自己身边,是因为担心自己过不了这一关,担心时间不多。她用自己友人的癌症病历,是她想提前知道自己如果面临死亡时众人的反应,急切地想要抓住更多证明自己被家人爱着的证据,以此给自己躺上手术台,赋予自己击退那20%失败庇恐惧感的力量。
又一日清晨,老太太终于醒来,目光所及是分别趴在病床左右的裴男与裴立业,在床尾处椅子上靠着的陈慧秋与裴桑桑,墙角处垫着只枕头靠墙打盹的裴诚诚。
因为担心老太太随时会醒来,想要见他们中的谁,裴家众人就都一个不落的守在这儿,困了就原地休息。在历经彻夜的等候后,每个人都不修边幅,脸色疲惫且苍白,歪歪斜斜尽显狼狈。
环视众人后,裴老太太苍白干涸的唇微微上弯,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因为虚弱发不出声音。药物作用下的疲惫感随后袭来,她感受到眼皮的重力下滑,便极力对抗着这种困倦感,拒绝闭上眼睛,因为担心不会再有下一次睁开的机会。
终于,身边的裴男似乎是感觉到什么后醒来,发现老太太已醒,赶紧摇醒旁边的陈慧秋,同时附近身子试图聆听老太太想说什么,可什么也听不清。
老太太的喉舌间还有无数想说的话,但此时都无能为力,唯有瞳孔里透着万千来还不及表明的情绪,充满对再次闭上眼睛睡去的害怕,泛起泪光。
裴男在意识到裴老太在所秀露出情绪后,附下身温柔地说:“我们都在,您不用怕。”
陈慧秋陆续将所有人叫醒,随后也附身冲虚弱躺在那的人开口,说:“您要是累,可以再睡会儿,我们会一直都在等着。”
“是呀,奶奶,我们都哪儿也不去。”裴诚诚凑近。
“妈,我们都陪着您。”
“奶奶,你安心睡会儿……”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聚在床边,柔声细语地安抚着老太太惊恐担忧的心。渐渐的,老太太放心的闭上眼睛,带着唇角的微笑睡去。
老太太醒了再睡,医生过来稍作检查后告诉众人这是好的现象,不过需要继续观察。
众人点点头稍缓一口气,送走医生之后到移步到楼道里开始商量安排接下来的陪护计划,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细节。
裴桑桑最后出门离开,她站在门口处握着门柄,听着外面的商议声,回望一眼病榻上安睡的老太太,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这大概就是家吧。或许,等这一场麻烦病症恢复后,老太太以后还是会那么的武断专横,大家还是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麻烦而再起风波,但那又怎么样呢。即便是隔阂与各种麻烦依旧在,但在需要时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站到一起共同迎接挑战。
这个家它不完美,但也有自己无与伦比的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