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西送裴桑桑回到裴家楼下,正好遇到楼上阳台处在收衣服的陈慧秋,陈慧秋就远远地挥手示意招呼,蒋西也礼貌地笑着回应问好。为了让一切看得更正常,蒋西浅浅地拥抱裴桑桑作别,向她道一声晚安后转身离开。

“就没有什么话要多说了吗,你有理由指责我。”裴桑桑说。

才迈开一步的蒋西闻言停下,回身望向裴桑桑的眼睛,稍缓后才开口,说:“他让你的青春多了些好看的色彩,能在成长岁月里有这样一段经历,这很好,我没有理由指责。”

“你是圣人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偷偷喜欢我的未来姐夫,这很卑鄙。我接受了你的告白,然后又为别的人即将成为我的姐夫而黯然伤神,这更卑鄙。你又何必说这样的好听话呢,就不能诚实的骂我一句无耻,让我好受点吗。”裴桑桑为蒋西的宽容而愤怒,她压低声音发出严厉的质问,眼睛忍不住发酸,之后忍了很久的眼泪再无止抑止顺着眼眶溢出来,她知道这时候不应该这样,一旦被邻居或是家人发现那将是难以解释的麻烦,可就是抑止不住,当知道这世间有第二个人知道她的心意后,她就无法控制地想要落泪。

她是在怪蒋西吗?其实并不是,她是在怪自己。这则从少女时期萌生的心意积压在她的心里太久了,她一直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知道,也直到永远,所以她会不断的忽视这期中的道德与是非,但这并不代表她不知道这样的暗恋心事其实是不对的,特别是他与大姐确定恋爱关系后。如今,当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人知晓后,她羞愧,自责,不能原谅自己,宁愿蒋西能大吵大闹地骂她一顿,才会觉得这样公平些,好受些。

有邻居路过看向二人,蒋西侧身挡住视线不让人看到裴桑桑的落泪。稍作犹豫后,更为了楼上的裴家人不看到这些,他将裴桑桑揽进怀里,并以手轻轻拂挡住她的侧脸。

“你可以放心的哭一会儿,现在没人会知道。”蒋西的声音自头顶温柔传来。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情侣之间的寻常举动,无人知道被蒋西护住的裴桑桑紧紧攒住蒋西的衣袖,将脸抵埋在他身前放肆落泪。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觉得那种汹涌着的情绪像等了很多很多年才第一次敢真正被表达,此时此刻除了落泪好像没什么能做。

蒋西很有耐心地拥着裴桑桑,任由她倚在自己的身前哭泣,片刻后才徐徐出声,说:“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会有喜怒哀乐,在青春年少时发现一件喜欢的事,遇到一个能喜欢的人,这代表就会少一些部分被负面的心情占据,在你以后回想起过往时,记得的更多的是美好的部分,这是好事情。我能从你的记录中看出你因为他而在年少时欣喜快乐,曾被一种美好的心情照耀着度过一段独一无二的青春。那时候我在很远的地方,偶尔深夜时点开你的记录,看到那些记录喜悦的文字,我也曾替你高兴。

一切已是过去,现在的你在我的面前,我能够感受到你的呼吸与温度,这些才是真实的。如果一定要说过错与责备,那么……我迟到的这些年或许也应该算在内。你没有责怪我的迟到,我怎么能计较你不该在我没有出现时有自己的心情呢。所以,请相信我,我真的理解你,并且明白那些事情与心情,我不觉得你应该被责怪。”

渐渐的,汹涌的情绪归于可控,裴桑桑终于能从哭泣中止声,紧攒着着的手松开垂下。蒋西低头看着着裴桑桑从怀里退离,垂下的长发挡去她的面容表情,只能看到她抬手拂抹过脸颊将狼狈的泪痕擦尽,急于恢复自己的体面,不想被人看出异样。

“抱歉,谢谢……”裴桑桑低着头说着,依旧仓皇无措。

蒋西伸手替裴桑桑将垂下的长发拂到耳后,随后握上她的双肩微微弓俯下腰身主动去寻找她的目光,与她交流。都说眼睛是人类心灵的窗户,一切诚不相欺。蒋西以自己的眼睛告诉裴桑不必慌乱,以一个温和微笑胜过此时千言万语的解释,抚平住她慌乱的心。

“嗨,听我说。在青春年少时喜欢一个人,这不是什么罪过。”蒋西在裴桑桑冷静下后温柔地说到,抬手以拇指的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一点残泪,又缓慢地微笑说:“其实我很庆幸,你的青春年少时,快乐欢喜多过悲伤孤单,真的。”

裴桑桑立那儿悄无声息,区别于早先的心絮翻腾,此时她一片空白,静得犹如在刹那入定,只能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不语不动。半晌,她才真的相信蒋西并没有因为曾经的心事而有介怀,蒋西站在了一个对自己无限理解的角度看待一切,以凡人的情感比肩近乎圣人的包容,不是谎言与敷衍,他真的只是相信自己值得拥有快乐喜悦,爱与自由。

自己何德何能,何其幸运,会遇到这样一个人?裴桑桑不禁在脑海中问自己。

话已至此,面对依旧沉默不语的裴桑桑,蒋西以为她还在固执的解不开心结,便又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左右环顾后,稍作犹豫,他微微附身,小心地亲吻裴桑桑的脸颊。

“好了,回去睡一觉,明天会是更好的一天,相信我。”

“嗯,我相信。”数秒后,裴桑桑点头。

时间如流水,平静的日子总是又快又不着痕迹,转眼就就到月底。看着日历上的最的一天被撕过,裴家上下迎来一个并不特别,但又在这次非常特别的日子。

裴老太太特意去剪了头发,裴立业在清早就穿着新衣去上班,只等晚下班后赶去酒店。陈慧秋则准备请假半天,下午与宋母一起在提前去酒店,除了为今晚的生日宴,也约了酒店订厅的经理聊一聊办婚理的相关套餐事宜。一家人,都在为今天而期待。

裴桑桑收拾好了第二天要去下乡义诊的简单行李,看着工作群里发出的集合地点与时间,她调好闹钟,然后外出享受出差前一天的休假。

下楼时,透过楼梯缝隙裴桑桑遇到宋母和宋璋亭在门口说话,宋母正追问宋璋亭怎么忽然要出门,原本说好今天不用去学校的。宋璋亭只为难地说是学校临时有事,他必须要去一趟,承认晚上会准时到酒店吃饭,然后匆匆下楼离开。

“璋亭,不论如何今天不许迟到,你听见了没有。我不管你在学校有什么重要的事,今天,你都给我放到一边去。你的婚姻大事,要有个交待,我不允许你再这样耗费下去!”宋母忽然提高音量,一改平时里温婉随和的模样,几乎是一字一句是咬牙低吼。

宋璋亭停下急于下楼的脚步回头,点了点,说:“我知道了。”

虽然觉得宋璋亭与宋母之间的对话有些奇怪,但裴桑桑也没在意,随后继续下楼。

裴桑桑本想到蒋西学校附近一起吃午餐,但不巧当天学校安排他和几位老师带学生到会展中心参加校外活动,于是她表面上说着真是可惜,挂断电话后就立即跳下地铁,去转换另一趟前往会展中心的路线。

当裴桑桑在展厅里寻找到蒋西时,他正站在一幅临摹桑德罗·波提切利的《春》面前。她暗自窃喜,轻手轻脚地走近踮起脚尖从背后轻轻捂住他的眼睛,让他猜自己是谁。

“我刚才还在想你怎么还没到,现在就来了。”蒋西握上她捂着自己眼睛的手,笑得开心又从容。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裴桑桑收回走,不禁有些泄气。

“我就是知道。”蒋西笑着抬起下巴。

“真是的,还想吓吓你,或者给你个惊喜呢。”

裴桑桑失望于计划落空,蒋西就立即转变了态度,忽然像是后知后觉一般压低声音,夸张地说:“唉呀,你怎么来了?我真是好意外。”

见此,裴桑桑忍不住噗哧笑出声,压低声音提醒蒋西注意形象,旁边还有他的学生呢,要有为人师表的样子。

“就是她!”旁边的学生人群里出现柳雪佳一眼认出裴桑桑,之后冲旁边的同学们交头结耳说起小话。

裴桑桑意识到他们大约是在说蒋西的八卦,便为了不为了给他造成麻烦而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蒋西意识到裴桑桑这点细微动作,但他并没有接受,而是自然是伸手将她拉住,任由学生们打量。

当天的活动是以艺术绘画为主题的校联活动,蒋西带自己所在学校的学生前来参赛,裴桑桑看到柳雪佳的作品不禁有些差异,一个看起来很酷且叛逆的女孩,画得一手好日漫,她的目标就是能考上美院,以后成为漫画家。

经由柳雪佳的提前介绍,同来的学生都提前认识了裴桑桑,之后就起哄催促着询问裴桑桑最欣赏哪一幅作品。裴桑桑左看右看难以抉择,最后目光定格到展厅中间挂关着的那幅临摹桑德罗·波提切利的《春》。

那是一副名作,一切看似华美瑰丽,世人皆知那是神学与美学的交融,爱与力量、希冀等等一切世间美好的神明具象画。但她却从这幅临摹中大片的底色中看到犹豫,在微细处的区别透着临摹者的,是不见底的那种茫然,这是一幅临摹又不只是临摹,她说不出具体这种改动好在哪里,但这幅临摹作品的笔触与用色她在进来时就一眼相中。

裴桑桑给出答案,不料旁边一众学生立即发出长长的一串“咿”,她起先茫然,之后经人解释才知道,那是幅由校方选送的非参赛的观赏作品,临摹的作者正是蒋西。

至此,从学生们的口中裴桑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蒋西一直坚持着对油画的爱好,对绘画艺术的不断热爱是他在外求学之余唯一的爱好,陪他度过了整个青少年时期。

诧异于自己才知晓的事情后,裴桑桑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将这件事情的一切暂时搁浅下。是宋璋亭,他居然也在这里,可他明明早上出门时说要去学校的。

当裴桑桑还在侥幸地想着,或许是自己多想了,也许就是不想多解释才撒谎说自己在学校而已。但,随后当那个年轻女孩跑出来拥抱她,并顺势牵起她的手时,裴桑桑知道自己没有多想。那是谎言,谎言背后就是更大的谎言。

眼看宋璋亭要转向自己的方向,裴桑桑下意识的别过脸去藏身到墙角处,再转入安全通道内避开所有人。蒋西原本在招呼学生,看到裴桑桑的异样情况后先将学生交给其他老师,跟到安全通道内询问情况,见到裴桑桑坐在台阶上正兀自出神。

“我没事,没事,就是……忽然很累,我先回去了。”裴桑桑摆摆手撑着栏杆站起身,甚至没再返回厅内去坐电梯,而是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步行离开。

蒋西看着裴桑桑消失在楼道间,再回到大厅内,远远看到宋璋亭与那个女孩儿,便像是明白了。

裴桑桑第一时间觉得应该将自己发现的东西告诉家人,她掏出手机拔打家里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在一声声等待的间隙里她又渐渐开始犹豫,今天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件锦上添花的喜事,她要成为那个执利刃划开锦绣,扒出肮脏内层真相的那个凶手吗?

终于,裴老太太接起了电话,她在那头解释自己刚才正在试衣服所以耽搁了些,询问裴桑桑有什么事。裴桑桑迟疑犹豫支吾着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那头的裴老太太等了片刻后就再主动说话。

“好啦,不管有什么重要的事一切晚点再说,今天你大姐的事才最重要。”

“我看到璋亭哥带着另外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他们牵着手!”就在裴老太太要挂断电话前的那一秒裴桑桑迅速的开口,以极快的语速将事情说明。

电话那头是数秒的沉默,裴桑桑在等待老太太告诉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是不是要阻止今晚的进程。但片刻后,裴老太太只是淡淡地说:“应该是你看错了,好了,我还要准备礼物。你记得早点去取订好的花,不要迟到了。”

“奶奶,我们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人生总会有或多或少的瑕疵,有时要学会适当的闭上眼睛,只要不脱离正轨就一切还有余地。如果不想你大姐和宋璋亭就此不相往来,就不要讲出去,至少不是今天,一切明天再说,我们总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裴老太太挂断了电话,茫然地站在路边吹着风,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当晚,裴桑桑是最后一个抵达的人,她捧着一精束心搭配束花进入酒店,先将花交给工作人员,约定好在送完蛋糕后再将花送进去。当她进入用屏风隔开的包厢后见到桌上众人已齐,裴老太太第一个出声询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到,陈慧秋随后也问她怎么脸色不好,她笑了笑说在车上睡过头才耽搁,众人便没在留意。

当天所订的酒店是全城数一数二的,所预订的菜式也下了不菲预算,前来的人除了裴、宋两家就还有两位与宋母关系不错的两位邻居阿姨,众人来齐后菜式上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再各自送上贺礼,一切其乐融融。

终于,所有人心知肚明的那一刻在酒过三旬后到来,蛋糕送上桌,蜡烛点燃后宋母没有急于吹灭,而是端着杯子起身感谢众人到来,然后牵起裴男男的手腕说起看着她出生时的情景,也说起自己与陈慧秋在多年来的情谊,她在离婚后独自抚养宋璋亭的这些年里早就与裴家亲如一家。

她认定两家人不分彼此,早将裴男男视作自己的准儿媳,这辈子除了她谁都不会被接受进自己家门,所以她要借此机会向裴家替宋璋亭提亲,希望能够同意两个晚辈的婚事,同时将自己一直戴着的玉镯子取下来,冲裴男男伸出手去,希望她能接受。

对于两家长辈来讲,这似乎是早就在私下已约定好的事情,此时说出来不过是给个正式的流程罢了,裴家由裴老太太作主表示了接受。但裴男男却迟迟没有伸出自己的手,她坐在那儿冷静如常,片刻后才缓缓起身说了一句抱歉后看向宋璋亭。

之后站起来的人是宋璋亭,他仓皇而尴尬地看向自己母亲,再看处裴男男,脸色煞白一片,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似乎想说话却因为紧张而语不成调。

最后,还是裴男男接替了宋璋亭的责任开口说话,让众人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一切误会得有多离谱。他与宋璋亭的确是有一个要在这场生日之后宣布的消息,但并不是二人结婚,而是结束两人之间的交往关系,以后回归于普通的邻居朋友身份。

“我们不合适结婚,我在未来这两年不考虑结婚,想更多的放在自己事业上,璋亭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我们决定和平的分开。”裴男男尽量礼貌温和地解释。

“那你们拿户口本做什么?”许久,陈慧秋才挤出一句话。

“这是个误会。妈,抱歉让你误会了。”裴男男微微低头算是认错,更多的还是为了让场面不那么难看。

“璋亭,你呢,你怎么说?”宋母追问自家儿子。

“妈,我说了,我拿户口本是为了买套公寓投资,我说的是实话,你怎么想成我要领证结婚呢。”宋璋亭脸色惨白地回答完,宋母终于确信是闹了个天大的误会,一切都是两方家长太过自以为是,她缓缓垂下握着玉镯的手坐回椅上,脸色归于苍白。

见此情景,两家人之外的邻居互换眼色,借口要出去洗手间而暂时离开包厢,留下两家人解决接下来的家务事。

两位邻居并没有真的去少手间,而是去到酒店大堂的一处桌边坐下,再抑止不住八卦之心开始讨论起两家的事,连连感叹这一切的离奇,讨论到底是哪一方出了问题才会闹成这样。分析完双方后她们不约而同地认为是裴男男的问题,她不仅私自从公务系统里出来去给别人当秘书,如今还要毁掉大好婚姻前景,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中了什么降头。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并没有留意到背后桌上正用着餐的男人微微侧头,停下手中的筷子听她们的对话。男人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故事,知道女主角就是裴男男,她现在就在几米之外的包厢内经历一场大事。这人,就是蒋东。

“怎么了?”蒂娜发现对面的人在走神,便温声细语地询问,顺势将长发勾抚到耳后。

“没事。”蒋东回神,继续用餐。

“这些年,你还好吗?”蒂娜问。

“如你所见,都好。”蒋西微笑。

“我的电话一直没换,但你从来没有联系过我。就,真的从来没想过我吗?

闻言,蒋西手里夹菜的动作稍停,他抬眼看向桌对面的蒂娜,直视她透着温柔的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陷入一阵旧时记忆的纠缠。不过,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随着旁边包厢里一声碎响他回过神来,他朝旁边看过去,见到是宋璋亭跟随着宋母匆匆出来,母子后人一前一后追出餐厅大堂去了外面。

“抱歉,谢谢你今天的请客。”蒋西放下手中的餐具,拿下腿上的餐巾站缓缓起身合上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表示作别。

此时的包厢内,蛋糕上的蜡烛已经烧到尽头,一枚枚火光最终葬于奶油内,本应是甜美可口用以庆祝喜悦的食物,最终变成温热的坟墓,蜡油陷入到糕点内熄灭后留下一个个形如瑕疵的斑点痕迹。

没有了外人在场,裴老太太努力地沉了沉气息,尽量温和地发出询问,说:“既然不是结婚,那你拿户口本,到底干了什么?”

“我将自己的名字改了,以后不再叫裴男男,只留一个单字,叫裴男。顺便,我把自己的户口从家里的集体户口上单独出来,以后自己就是独立个人户口。”裴男男回答。

这个回答无异于雪上加霜,随着蛋糕上最后一枚火光的熄灭,气氛彻底降于冰点。裴家众人才明白,这场生日宴从来不是欢喜的乖顺向前,重归于亲密一家人的终点,而是裴男男决定以更加果断绝决的方式拉开更远距离的起点。

“就算我们没有明说,你那么聪明,也能一早看得出来今天有什么安排,你拿走户口本的时候我还问过你的,对吗?为什么要到这个时候,在这种最难堪的情况下说出来。”陈慧秋询问。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和璋亭本打算约在明天才告诉大家这个消息。我也提醒了他向宋阿姨提前做好铺垫准备,但没想到还是误会了。”

“狡辩!”裴老太太裴老太太靠在椅上,拍着桌沿斥责,之后不禁冷笑,说:“你早先说不计较从前的事都也是扯谎吧,你就是还记着仇,牢牢地记着。你就是在找机会要狠狠地报复一把,背地里达到自己的目的,这回你干得漂亮呀,把我们一家上下的脸按在地上让人踩,你让我们以后还怎么在邻里间做人,这事说出去有多让人笑话。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有多大能奈,在对付自家人这件事上,你能奈大了去!”

裴男男则平静地接受着,只是在最后简单的解释,说:“没那么严重,奶奶。只是和平分开,互不相欠,我也没有想过要谁难堪,您不用带着那么重的负担看这件事。最多,只是时机差了些,我回头会亲自向宋阿姨道歉。”

“真是好一张利嘴,平时在家里不说话,一张嘴都是跟刀子一样又寒又利,谁都说不过你,你最有理。我都不知道咱们老裴家出了这样的女子,是该庆幸还是该说不幸。”

裴老太太已然气到头上,裴男男自知不论如今说什么都是无用,也不想过多解释被视作狡辩,除了作无用的添堵无任何益处,于是便推开椅子起身,隔着桌子冲长辈低头道歉,表示不论如何她承认自己是引发今天的尴尬局面,她会去解释善后。自己待在这里只会让大家更难受,所以她觉得先离开是最好的选择,待大家心态更平和些时再议。

裴男男拿起包离开,却不料在转身之际,一只杯子直朝她而来,她闭眼侧头避过,那杯子就砸落到她身侧的屏风边角,白净的薄瓷杯瞬间碎成数片飞溅开。

“你是故意的,对吗?你让我们误会着,利用我们对你婚事的安排转移注意力,顺利拿到户口薄脱离咱们家,好精明的心眼呀,全用在自家人身上!”裴老太太怒斥着,连最体面的克制都懒得再维持,只想宣泄自己的愤怒。

“裴男男,你真的是太令人失望了,真的是万万没想到,我们家辛辛苦苦养出你这样一个白眼狼。你这是要分家,以后不打算回家了吗。”一向少话温和的裴立业,此时也怒显于表面对着裴男男愤慨不已。

“爸,我没有那么想过。”裴男男冷静地解释着,负手到身后,以左手紧紧握捂住右手的腕部刚才瓷片划到的伤口以阻止出血。

忽然,裴老太太开始呼吸局促,后仰着靠到椅上。一见情况不对,旁边的裴桑桑赶去为她顺气,从包里翻找降压药给她。裴立业赶紧到旁边递上水,裴诚诚也拉开椅子站到旁边询问要不要叫救护车。一阵忙碌后服下药的裴老太太的情况稍好,她摆手拦下要叫护士车的裴诚诚,喘着粗重的气息说了句一语双关的话。

“不要再添乱了,够丢人,够麻烦了,不要再折腾。”

众人围着裴老太太观察情况,在确定稳定后才稍稍松下一口气。裴立业扭头看向独自站在桌子另一边背着手的裴男男,忽然重重推开椅子,怒气冲冲地朝她走过去扬起手掌。

“没有想过?那这些是什么?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这是裴男男生平第一次见到裴立业这么直白的愤怒,双目泛红,额际暴出青筋,脸上的肌肉都似是在颤抖。望着那高高扬着巴掌裴男男知道要发生什么,于是连连后退直到最后撞到包厢内的备餐台再无可退,伴着一阵瓷器碰撞与坠落的碎响在身后此起彼伏,一阵火辣的感觉从脸上腾烧而起,她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你就是故意要我们难堪,要气我们,对不对!你就是要气死你奶奶才甘心。裴男男。你没有心肝呀,就算是家里养条狗,养了近三十年也知道亲近主人,知道护家,你怎么就这么冷心冷血的一点没有人性呢。”裴立业近站在裴男男面前,生平第一次如此严重地以近乎诅咒的词汇问责。

“爸,您别这样说,大姐……”裴桑桑也觉得这话说得太重,便出声意在劝止,但话才说一半就被裴立业一声让她闭嘴的怒吼打断。

“别把我们当傻子,你就是故意的。从小你就是这样,不管对你多好你都不放在眼里,满心满眼的只知道想自己,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早知道这样我宁愿没你这样的女儿。”

这话犹如最伤人的利剑,直白地扎入进裴男男一直以来最为小心防护与回避的软肋处。桌对面的陈慧秋听到,不由将放置在身前的五指微微微收缩,以一种复杂的神情看向裴立业。

裴男男则听着这话默默侧头稍闭眼睛,再睁开时她浅浅微笑,说:“这才是实话,因为从小就觉得我不亲,不会撒娇讨好,所以当初在留学的事情上你们才会觉得我不值得吧。就像是投资分析利弊,不想搭上太多沉默成本,对吗?”

“你什么意思?”裴立业反问。

裴男男深呼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视裴立业的眼睛,再环视隔着桌子对面的众人,说:“是,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故意借你们以为我要去拿结婚证的误会拿到户口本,把自己的名字变了,把户口独立了,我是耍了心眼,否则我不可能顺利拿到户口本办这些业务。我希望你们能从这件事情上彻底明白,且记住,不要再为我安排设计人生的路,我不是你们手底下任意安排的木偶娃娃。当你们所有人在这样悲愤地看着我,认为是我毁了一切的时候。你们谁又反醒过,你们之中有谁在这段时间真正问过一次我的想法?我其实一直在等,只要你们之中有谁问我一句,向我说一次真实的安排计划,我会告诉你们一切的。没有,没有一个人来问过我,和我谈过今天的一切。

是我故意算计让你们难堪吗?我有错,那么你们自以为合适的安排,却把我这个当事人排除在外时,就不是故意的吗?你们之中有谁真正在乎过我的想法。从当初的留学、到工作、到如今的婚姻,你们一遍遍用自己的标准为我安排着。

就在上一次我说过原谅了你们,我是真的原谅了,我重新开始一切,以为你们能学会尊重我的意愿。我已经错过自己的学业与事业,最后一件人生大事中的婚姻想自己决定,不再错过,仅此而已。是我记仇,是我报复吗?还是记仇的是你们自己,你们,只是试图再一次重复以前的一切,而我这一次在第一时间拒绝,没有妥协而已。一呈不变,没有任何变化的,是你们!”

“还犟嘴,你是要气死我们!”裴立业的巴掌再次高高扬起,

这一次,裴男男没有避让。就在她站原地闭上眼睛等待裴立业的巴掌也落下来时,身侧包厢的门被推开,裴立业欲要落下的手被人握住腕部,阻隔在了裴男男的脸颊一侧。

对裴家除了裴桑桑以外的所有人来讲,这是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穿着妥贴的深色西装,白衬衫,打理得干净利落的头发,配上一幅略有深邃的长相,略有些冷峻锋利气质。

“她已经挨过一下,不用再有第二次了。”蒋东缓缓出声,松开裴立业的手腕同时以侧臂挡着裴男男到自己身后,直面迎对所有裴家人诧异的目光。

“他是谁?”陈慧秋震惊且疑惑。

这个问题像是投入海中的石头沉下去没有回音,好一阵儿后裴桑桑才回过神,赶紧解释了一句这是裴男男的同事。

“男男,你就是因为他才要和璋亭分手?”裴老太太撑起精神发问,又在裴男男还没来得及解释前忽然将面前的餐巾丢向她,再次怒斥大骂:“裴男男,你不要脸!我们老裴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真是把你宠坏了!”

这种误会是始料未及的,并且在误会之后不给裴男男解释的空间就宣判了她的罪名。蒋东窥一斑而见豹全身,忽然明白了裴男男一直以来所面临的困境局,对于她这种骨子里希望独立与自我的女人来讲,是多么痛苦隐忍才能撑过近三十年被人摆布的人生。

对此,裴男男则微微别过头甚至都懒得再说说话解释,转身只想离开。然而才举步抬足,旁边的蒋西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阻止,之后抬眸看向众人,徐徐开口。

“裴助理是我见过为数不多的即有颗聪明脑袋,并有骨气与勇气的女性,不是说她眼下有多少成就,而是装在她头颅里面的那颗大脑内所思考与理解的东西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深入且透彻。她对人生的理解远比太多人都要积极乐观,视其为一场因拼博而能更有意义的长途,或许不能延长固有的人类寿命,但希望不断拓宽自己人生的宽度,使这一生尽量赋予更多意义。

她不是个甘于平庸的人,且有不平庸的资本,就像是在片丛林里长着无数树林,没有人要求什么,她也会成为最挺拔向上的那一棵。会平庸乖顺地按着别人要求的路线走上近三十年,正是因为她这个家庭的爱与包容,使她不断压抑自己的天性作出妥协,用自己宝贵的人生为你们的所思所想买单。

当你们所有人在此时此刻为她判定罪名时,依旧没有人试着站到她的位置想一想。或许,你们也从未有人想了解她是怎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想法,只是不断的单方面向她宣判结果,要其接受服从,或者说……禁锢,如同一场服役。”

蒋西的一席话令裴家众人哑口无言,这样一个陌生人走进来讲述自己对裴男男的理解是裴家众人从未有过的预想,在他的角度讲述里,仿佛这过去的近三十年里,他们真的不曾真的认识裴男男。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事。”陈慧秋出声,试图维护裴家的地位。

“我一个外人,比你们一起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家人更能懂她在想什么,这才是问题,不是吗?”蒋西微笑回答,稍作停缓后如同给这段对话一个结案陈词,轻叹说:“如果真要论恃宠而骄,不是你们宠坏了她。是她,宠坏了你们。”

话至此处再无人出声,蒋西也没有再过多等候耽搁,他侧头看向裴男男,顺势牵起她的手意在让其跟自己走。裴男男则立在那儿又没有动,背对着裴家众人陷入了一阵忽然降临的困局。被蒋西忽然解剖内心后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敢转身面对众人,也没有力气向前离开,只有一只手紧紧扣在备餐台上撑着身子,慌乱无措。

对此,蒋东稍作犹豫之后弯下腰身将也直接抱起,在众人不可抑止的诧异中,蒋东转身面对裴家众人,说:“既然这里不欢迎她,那么我先带她走。她会很安全,请放心。”

这时候恰逢工作人员送花进来,让一切更显尴尬。工作人员试探性地地询问是否需要什么帮助,裴桑桑赶紧起身快步过去接过花束,还故作无事地说谢谢,一切都好。

蒋东抱着裴男男穿过餐厅离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特别是还坐在桌边的蒂娜,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餐具,不动声色地端坐在桌前以目光追随,直到两人消失在门口处,那长年浮现于面上的优雅微笑有片刻迟缓,似精致华贵的瓷器于无声中出现裂纹。半晌,她低头打开手包从中取出烟盒,夹起一根纤细的女式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后并没有吐出烟圈,将一切都留在肺腑间,才似稍稍好受一点。

蒋东将裴男男带离酒店时外面正下着一场淅沥沥的秋末细雨,如风似雾的水气随风飘摇,并不声势热烈,恰好能无孔不入地浸入到行人的每一处领间袖口,使每寸暴露在外的肌肤感受到冰冷的潮湿。

清醒回神的裴男男有试过返回酒店,但被蒋东拦住,冷静地提醒她相信自己,这时候回去不是好选择,顺势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去替她系上安全带。蒋东又开了赵明理的车出来,公器私用,裴男男已经见怪不怪,甚至不去多看一眼。

手机开始一直响,裴男男低头到是裴桑桑,她不接,停下后便是裴诚诚再打来,如此往复两遍后便是持续收到消息询问她的去向和一堆劝说她回去的话,可以想到此时裴家众人急于将裴男男再找到。裴男男始终没关机,只是将手机放到一边,别过目光望向窗外兀自沉默,想让自己有片刻喘息安宁。

当车子行驶到住处附近时,蒋东远远地看到对面有一辆出租车在调头,里面正是裴家的人。看样子他们是靠着知道地址的裴桑桑一路跟了过来,不想在今晚放过裴男男。

蒋东在电梯上楼时只按了自己的楼层,裴男男就侧眸看向他,意在质疑他的目的。蒋东便反问她今晚还有力气再面对一次那种局面而不崩溃吗,如果没有,那她就跟自己走,先到自己那里暂时躲避一夜安宁。

“你凭什么觉得很了解我?你算我什么人?”裴男男冷声质问。

蒋东没有因这样的话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冷淡地看着电梯打开后将她拉出来。

进家门后,蒋东有些蛮横地将裴男男推进浴室,从柜中取出毛巾与衣物丢放在旁边,让她把自己收拾干净先。再拿出医药箱摆到台面,提醒她划伤的地方稍后记得消毒处理。

“如果你做这些还是契而不舍地觉得可以让我臣服于你的男性魅力之下,赢得什么胜利,那么你依旧会失望。”裴男男冷淡地提醒。

本已转身离开的蒋东闻声止步,喉结滚动以咽下情绪,之后才回过头看向裴男男。

“裴助理,你知道你在说这些话时有多狼狈吗?除了让自己像个外强中干的傻子,没任何意义。”蒋东朝裴男男走近,借着身高的优势立即形成一种自上而下的压迫视线,再接着说:“告诉你一件事吧。我在红杉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处理当时的应聘求职资料,是我,把你从一堆人之中挑出来给了你机会。你以为你作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再拒绝,就是独善其身,是在反制我?但其实,你能进入红杉应该感谢我对你的网开一面,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早就接受了我的好意。”

“你说什么……”

“我远在比你自以为是地认为我对你产生兴趣之前就在看着你,如果我只是要一个女人的臣服,引诱一个女人对我产生好感,请相信,我有更多更直接省事的办法,伪装自己投目标所好,包括对待你。你的家人对你是那么的武断片面,凡事像是一场场宣判,你对我又何尝不是?你就从来没想过,我,或许单纯的只是希望你能好,一切从不是场输赢较量的征服战役。”

“为……为了什么。”裴男男望着蒋东第一次目光中有了慌乱,她不明白。

蒋东微微歪头,抬手捧起裴男男的脸颊与之对视,一字一句地缓慢给出答案:“我从来不是要你臣服于我,不当你是征服的目标。我当你,是同类。”

“既然说到这里,我不妨再多说一件事。我们也不是单纯的近期才有交集,很多年前,我那位有着叛逆基因的叔叔和他的家庭住在外面,因为长辈的要求我们无法在家里见面,所以母亲时常带我去学校附近见堂弟。我的堂弟是你妹妹的同学伙伴,你经常和宋璋亭出现在旁边,你的名字很有特色,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多年后再看到你的名字时,我承认我在最初是想看你的戏,我把自己当作猎人,你是猎物,我观察你,接近你。

但后来我改变了,我一边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女人真是没有半点可爱,又忍不住开始欣赏你的这点,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大多数人没有的那类特点。你从我这里得到的不是施舍可怜的救济,是你靠自己吸引来一个人的喜爱。资源,是一切,包括别人对你的喜爱与向往,这些从来不是等价交易,你不是必须要还馈给对方什么,盲目拒绝不是内心强大,是怯懦逃避。你需要的从是从容审视自己,如果你想在未来走一条很长很难的路,就不能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你,不能害怕自己真实的心声和感知,明白吗?

所以,裴男,你要是真的足够自信就会知道应该感谢你自己,而不是我,不会有这么多瞻前顾后而不能安心,认为一切对你的好都是有附加条件与目的。放过你自己,收起傲慢戒备,你需要的不是别人承认你的优秀特质,是你自己先承认自己足够值得。”

蒋东的话语声越来越低,气息扑在裴男男的脸上带着温热,从起初固执强硬地捧着裴男男的脸颊要其仰望自己,到渐渐松下力道后由她自愿的与自己对视,两人之间的情绪与气氛都在变化,一切单纯的归于两个人之间的感觉,非理性的分析利弊。所以,当蒋东附下头吻落到裴男男唇上时,裴男男没有避让,而是自然的闭上眼睛。

“就像这一瞬间,我对你所产生的感情,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和回报期望。这一切是平等的无关利益,我很清楚,你也应该清楚。”蒋东在浅吻过后靠近裴男男的耳侧轻轻说到。

之后,蒋东松手退开距离,返回客厅拿过裴男男一直响着的手机关掉,掏出自己的手机打给裴桑桑的同时转身再离开家门。

裴男男并不知道后来蒋东是否有出去见裴家的人,还是只单纯的在电话里与他们对话,她能从阳台看到自己公寓的灯亮起,那里面传来裴家人说话的声音,在维持一阵儿后那结嘈杂的话语安静下来,但灯却始终没有熄灭。

因为感觉已经太累,精疲力尽,裴男男没有多理会任何事,洗漱完毕穿上蒋东的睡衣,进到他的卧室,躺上那张柔软的床,什么都不想的睡过去。

一层之隔的另一边,在公寓里最终没能等回裴男男归来的众人在接过蒋东的电话后逐渐冷静下来,或站或坐在狭小的公寓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还是一身华服,但回想今晚的一切人人只觉得狼狈挫败,特别是裴立业在想到自己居然动了手之后更是后悔。

最终,还是裴诚诚先出声说已经叫好出租车在楼下等,夜已深,该回家了,众人才陆续离开。

“既然那位蒋先生说大姐很安全,那就不用担心吧。”在回到裴家后,裴桑桑努力挤出些笑容安慰几位长辈但却无人回应,众人各自疲惫不堪地回到屋中关掉灯,连半个多余的音节都未曾吐露。

最后,唯余裴桑桑独立在客厅,面对自家这三室一厅的房子从未觉得如此空旷寂静,像是片寸草未生的无垠荒漠长夜,无风无雨,无星无月,唯有近乎绝望的寂静漆黑。

这一晚,这个家里,没有胜利赢家。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蒋东敲开了一扇房门,身着居家睡衣的蒋西出现在门后,疑惑于这位堂兄此时的拜访。

“你伯母回来了,我如果忽然夜里回去,她会担心,所以来你这里住一晚。”蒋东疲惫地主动说话,只希望能减少交流,他只想现在就去休息。

“你是在躲着我吗?”一个声音从蒋西背后传来,随着蒋西有些为难与尴尬的侧身,蒋东看到屋内的沙发上一位清瘦美丽的中年女士冲自己微笑,正是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