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风在作怪,声音未再响起。桂芳华以为是自己紧张过度,正打算放下匕首时,门缝外黑影晃动,她立马又警惕起来。黑影试探着将门轻轻推开,医务室内毫无生气,静得连门栓的咯吱声都听得到。他怀疑自己眼花,方才分明见到有明亮烛火。公司早先发生过几起偷盗事件,以防万一,他大着胆子走进去。门甫被推开,一道白光霎时迎面飞来,他想也没想便伸手去挡。谁知对方身手矫捷,灵巧地变换攻势,刀刀直冲他的脖颈。就在他快要招架不住时,角落里传来一声急呵:“住手!”对方急忙收势,可黑影还是见了血。
陶沙因觉察到桂芳华最近行迹诡秘,于是一路追踪而去。可天色昏暗,没跟几步便丢失目标。这让他更起疑心,加快了寻找的脚步,没想到竟在医务室“不打不相认”。他的伤口不深,稍微上些创伤药便可。“芳华姐,您怎么在这里?还有……国生哥,您怎么受伤了?”在苏州时,陶沙与桂芳华同校,赵国生是两人的中学老师。因赵国生学识渊博、思想先进,陶沙、桂芳华常与之交往,听闻不少热血事迹。一次赵国生因领导当地学生运动被通缉,是陶沙与桂芳华不顾危险,助他逃过一劫。之后不久,赵国生不告而别,桂芳华也离开家。陶沙隐约听长辈议论,桂芳华出国留学了。但他并没有全然相信,他觉得事实远远不止于此。当他再次在上海见到桂芳华时,他就有此疑虑,只是屡次旁敲侧击,她并未吐露真言。现在再见到赵国生,他心中疑虑再浮起,不过他猜想他已接近答案。
要说赵国生最信任之人,除了桂芳华,就是陶沙。在苏州的亲密来往,让他对这位弟弟很是欣赏。除了交流知识,赵国生也会将当代时事、进步思想告诉陶沙,不过他未提及自己的真实身份。每次谈到胶着战事和紧张时态时,陶沙总义愤填膺;两人会讨论战事因何而起,如何停止,而受战事影响的百姓怎样维生。两人虽年龄有差距,但观点与价值观是一致的,赵国生曾动过向陶沙坦诚身份的想法,可谁知变故却提前到来。“你们还在做那种危险的事情?”陶沙压低声音,隐晦地问道。桂芳华和赵国生未立刻接话,皆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也许是彻夜的追踪让赵国生放下防备,也许在至亲好友面前守口如瓶让桂芳华疲累,过去在无数敌人和亲友面前保守的秘密,终于在陶沙面前和盘托出。陶沙有敬佩,有担心,更多的是骄傲,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友人,已坚定选择毕生奋斗的事业。他们作为先驱者,怀着“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精神,走在从未开拓的道路上,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困难与质疑。此时无需多言,陶沙与赵国生交换了分别良久的一个拥抱。桂芳华紧绷一晚的心终于放下,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蜡烛默默地燃烧,烛台上累积厚厚的烛泪。赵国生倚着床边说话,嘴巴干了,眼皮打架,仍强打精神。桂芳华一遍遍浸湿手帕,为赵国生擦拭冷汗。“国生哥怕是发烧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吃药。”陶沙翻找起医务室的抽屉和柜子,说道:“……没有药。”桂芳华担心地摸了摸赵国生的额头,“越来越烫了……还是送你去医院吧。”“不行!”赵国生半坐起,严词拒绝。桂芳华明白赵国生的担忧,但她不忍看他越发虚弱。“好,你别激动。我们就在这里休息。”赵国生闭眼养神,桂芳华向陶沙递眼色。多年的姐弟情让陶沙立马领会对方的意思,他向宿舍跑去,想看看别的同事是否有退烧药。可还未到宿舍,就被小刘叫住。“陶沙!你真是让我一通好找,快开拍了,你去哪里?”赵国生的事一耽误,陶沙差点都忘记拍戏。“你……你快去!我随后就来。”陶沙说完就往宿舍去。“什么事一会再办吧,导演在催了。”小刘什么都不怕,最怕的就是被导演责骂。陶沙欲争辩,可夜深人静又怕吵醒别人,他想有桂芳华照顾应该暂时没什么问题,便随着小刘去了。刚走到半路,附近响起不寻常的窸窣声。陶沙和小刘还在疑惑,王冠龙带着一队整齐划一的队伍出现。
青帮和政界向来联系紧密。上面下达的任务重,时间紧,除了必须坚守岗位的军人和警察,其他的悉数上街抓人。整座城市因一道命令闹得鸡犬不宁,可他们还嫌不够,又派去许多特务。青帮认定这是一个巴结的好机会,于是在王喻行的号召下,部分人皆缠上白布黑“工”的袖标,伪装成工人纠察队,由阿奎带队,去往杜美路搜查。“奎哥,我们可以走了吗?”问话的是位小年轻,稚嫩的脸庞上显露着冲动的热情,手握棍棒的右手因激动而发抖。“不急。”阿奎沉稳地回答道,同时看向门口,似在等着某人。集合的前一周,王喻行约阿奎单独见面。王喻行喜欢在天台侍弄他的花花草草。他用镊子将青苔摊铺在泥土上,动作轻柔,可谁能想到,这是一双杀伐决断的手呢?阿奎立在一旁纹丝不动,却总能适时为王喻行递上工具。“小龙多大了?”“少爷今年就满23了。”阿奎毕恭毕敬地回答道。“从日本读军校回来后,也没什么成就,整天游手好闲。”王喻行舀起鱼池中的水,淋在假山上,附在假山的植物因甘露的滋润而变得熠熠生辉;水滴落在水池中,惊起一尾尾锦鲤。“那边最近会安排一门差事,你准备一下,带着小龙去见见世面。”“是,老爷。”
从卧室走到会堂,王冠龙犯困得直揉眼睛,也不知父亲给下人吩咐了什么话,大半夜的将他唤醒。阿奎远远瞧见他的身影,急忙出门迎接。众人转身向后看,方才知道姗姗来迟的是谁。王冠龙睡眼惺忪,也没看清堂上有哪些人,大咧咧地问道:“阿奎,这么晚是要去哪里啊?”阿奎掏出早准备好的袖标戴在王冠龙臂上,“老爷吩咐您领队,带我们去抓乱党。”王冠龙这才稍微清醒过来,前几天吃饭时是听过父亲提过此事,他随口一应。仲春的凌晨仍有寒意,他缩着脖子望向天空,“就不能天亮再去?”阿奎摇摇头,命令队伍检查武器。一时间,手枪的上膛声此起彼伏。王冠龙看着大家严阵以待的模样,仿佛回到军校上课的时光,那时的满腔热血还记忆犹新。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大手一挥,“出发!”
王冠龙带着队伍一路搜寻到杜美路,乱党在明星公司附近失了踪迹。追击的乐趣让他瞌睡全无,他亢奋地直冲进明星公司。陶沙见到他们来势汹汹,心里已有了几分确定。他看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思索着如何通风报信。陶沙细微的表情变化引起阿奎的注意,他附耳对王冠龙说了几句。王冠龙看向陶沙,后者立马避开视线。他来了兴趣,往左边看看,又往右边看看,全然为了试探陶沙。“你们两队去左面搜查,其余的跟我去右面。”“好的,少爷。”众人得令行动,陶沙出声阻止:“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来搜查?”王冠龙没有立刻答话,他享受着压制情敌的快感。阿奎拿出搜查令,陶沙看到上面有国民党的印章,于是他无话可说。他站在原地,脚底冰冷,打算接受既定的命运。此时熟睡的同事已大部分被吵醒,整个公司灯火通明。“少爷,左面没有发现。”有人汇报道。“没有?”王冠龙狐疑地问道,可方才分明见陶沙神色紧张。陶沙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既然我公司并未窝藏乱党,王少爷是否可以撤队了?我们许多员工还要起早拍戏呢!”小刘吓得不行,这时才终于跟着答应一声。“不着急,片场还没搜呢。”王冠龙好不容易占据上风,不肯轻易认输。陶沙只好硬着头皮随王冠龙走去片场,心里祈祷着国生哥定要逃过此劫。
众人左等右等,仍没等到陶沙,连小刘也跟着一去不复返。导演的呼噜声响彻棚内,无人敢叫醒他。白月正犹豫着是否去寻找陶沙时,桂芳华扶着一个男人走进来。“芳华姐,他是谁啊?”白月天真地问道。“是群众演员,嘘——”她示意白月噤声。男人的脸用帽子遮住,隐约看得到嘴边贴着胡子,穿着老爹的戏服,身上一股酒味,走路一瘸一拐,半倚着桂芳华往前走。见“群众演员”躺在戏里的**,白月把桂芳华拉到僻静处,悄声问道:“芳华姐,他都醉了,为何还让他来演戏?换个人不行吗?”“大晚上的去哪里找人呢?”“……”“况且他的角色只负责躺着,不需要说话,换谁来不是一样的?”桂芳华往导演方向看了看,“你也想早点拍完,早点休息吧。”白月猛然点头,不再疑心。导演终于醒来,安排各部门各就各位,预备开拍。“导演,陶沙还没来。”“还没来?”导演看了看手表,嘀咕道:“刚红就要摆明星架子?”“不好意思,导演。我来迟了。”话音刚落,陶沙推开门出现在大家面前。“大家克服一下,拍完这场就结束。”导演调高音量,变为鼓励的语气。陶沙抢在王冠龙之前来到摄影棚,是想提前给桂芳华信号。他向导演打过招呼后,立马悄悄地向桂芳华比出“离开”的手势,桂芳华微微点头。白月注意到两人微妙的互动,不自觉吃起醋来。
“开麦啦!”“等等!”“有完没完了?”导演终于忍不住发脾气。王冠龙因要检查其他的摄影棚,迟来一步。“耽误各位些时间,我们奉上面的命令搜查乱党。”王冠龙特意站在显眼之处,想让白月看看他威风的模样。桂芳华一见王冠龙到来,立刻退到床边,挡住“老爹”的脸。原来桂芳华见陶沙久未归,出门探查时听到远处有人声,果断将赵国生转移到化妆间。但她知道他们既进得来明星公司,定会想法子搜查到底。因赵国生腿上有伤,行动不便,不可能在搜查前逃走。整间公司也没有密室、地道,不可能将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那该如何是好?桂芳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赵国生强撑着疼痛起身,“你这是做什么?小心伤口裂开。”“没关系。我现在就走,免得牵连你。”“你……你就不能让我帮你一回吗?”面对至亲之人,桂芳华的稳定情绪终于崩溃。“我不会让你被抓走!”说完,桂芳华灵机一动,将“老爹”戏服给赵国生穿上,并为他化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一会将你带去片场,料他们也不敢搜去那里。若真要搜查,我还可以借双重党籍身份助你逃脱。”
“给我搜!”王冠龙一声令下,队伍四散开来。青帮的人不同于军人与特务,他们入帮时年龄尚幼,社会气息浓重,虽有纪律方面的训练,但终究掩盖不了真实的流氓性格。他们随意翻找摄影棚内的物件,将无关紧要的道具随手扔掉,布景板也被推倒,一会功夫,现场便狼藉不堪。“住手!你们这是搜人还是搞破坏啊?”导演忍不住发话。几位年轻演员见着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模样,皆有些惧怕。眼看着他们就要搜到片场,桂芳华拿出怀中早已准备好的国民党证件,“身为我党之人,绝不会窝藏乱党。”阿奎上前确认,嗅到空气中有不寻常的气味,他正打算核实时,陶沙拦在他面前。“正在拍摄的道具可不能随意碰。”白月其实自看见王冠龙进来,便开始不快,上次的鸣枪事件已经闹得人心惶惶,这次又重蹈覆辙。她不满地说道:“王冠龙,你们搜完了就快些走吧!”众人见导演和演员出声反抗,皆三三两两地将道具和设备归位,准备开拍。“我们还未搜完呢,奎哥。”一些不服气的争夺起设备和道具,双方分秒之间竟要争打起来。白月见同事受欺负,热血上脑,冲上去帮忙。那些流氓们怎知下手轻重,一个狠力猛推,将白月推倒在地。王冠龙也顾不上装威风,急忙跑上前确认白月的安危。“你没事吧?”王冠龙扶起她。白月跌得浑身酸痛,仍咬紧牙关摇摇头。陶沙离得远了些,走上前时白月已坐到椅子上。王冠龙紧张地检查着她的伤处,生怕哪里磕着碰着。“阿奎,快去找点药来!”白月阻止着王冠龙的“动手动脚”,“我真的没事,一些皮外伤而已。”陶沙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瓶碘酊。“先给她消毒吧。”白月虽嘴上逞强,但搽药时还是疼得龇牙咧嘴。她只好将视线往远看,转移注意力。桂芳华飞快将赵国生从**扶起,打算乘此机会离开。这一微妙的动作被白月所捕捉,她猛地收回手,表情痛苦地说道:“哎哟!我的脚好痛,动不了了!”“哪里痛?怎么了?是不是骨折了?”王冠龙神色慌张,手足无措。“这里痛,这里痛,这里也痛……”王冠龙彻底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高声唤阿奎。阿奎蹲下身检查,见白月的脚踝泛红,“可能是崴到了。”他伸出手,被白月躲过。“你们的人也太毛躁了!我要去医院!”“去去去!阿奎快去开车。”王冠龙蹲下,作势打算背起白月。白月乘王冠龙转身的功夫,对陶沙眨眨眼。陶沙上一秒还在吃醋白月与王冠龙的互动,下一秒立马明白白月的意图,他点点头,朝桂芳华走去。搜查队也随着王冠龙离开。
有惊无险的一场风波过后,明星公司重获平静。张川笙迷信,经搜查乱党一事后,他认为此电影命数不佳,宣布暂时停拍。白月只在医院小住两日,便回到公司。这之后,王冠龙中药、西药、补药都送了个遍,白月只是回说需要静养,并未再见他。王冠龙也只当她是生气自己害她受伤。白月虽性格大大咧咧,仍看出当日的不寻常。因她鼻子向来敏感,嗅出“老爹”身上掩不住的血腥味。又见桂芳华神色不同往常,甚至在阿奎靠近时,暗暗抓住“老爹”的手。被搜查队的人推倒当然是意料之外,可随之而来的“崴脚”便是有意为之。因沈浪去往周庄出外景,赵国生得以在宿舍里休养。桂芳华感谢白月的仗义相助,但为了白月的安全,桂芳华并未告知她真相,只说此人是老乡,被搜查队误伤。白月便天真地相信了,还把收到的药品悉数送给赵国生调理身体。几日后的政变,彻底隔断两党之间的合作。桂芳华接过赵国生的任务,转移幸存的同志离开上海。因此更多的时间,是陶沙照顾赵国生。重新与亦师亦友的哥哥朝夕相处,让陶沙更为钦佩他们的工作。赵国生甚至还将鲁迅的话赠语陶沙:“希望是本所谓无,本所谓有的。正如地上的路,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风声越来越紧,赵国生也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刻。乐天剧社刚好有去郊外演出的机会,陶沙将此事与好友一商量,胡乐天二话不说便答应。离别前日,赵国生与桂芳华同被而眠,用肢体的亲密接触抚慰彼此。陶沙还是像往常一般工作,但他的思想已悄然改变。在每月的例行会议上,陶沙建议应拍摄反映中国现状的影片,遭到张川笙的严厉反对,他担心会因此受到国民党的责难。加上政变带来的影响,整个上海风声鹤唳,有钱人均不愿投资电影,宁愿将钱投入更稳妥的实业。因此张川笙决定减拍部分影片,白月、陶沙、桂芳华出演的电影正式停拍。
风声过后,陶沙与桂芳华在公司食堂吃饭。桂芳华胃口不佳,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陶沙以为她是相思之苦,安慰道:“你和国生哥一定会有再次见面的机会。”“下次见也不知是死是活。”桂芳华丧气地自嘲道。“芳华姐——”“开玩笑,我先回宿舍了。”之后几日,陶沙但凡见到桂芳华,都会监督她吃饭。桂芳华的胃口时好时坏,陶沙叮嘱她去看医生,桂芳华总说会去的。陶沙的担忧不无道理,没几日桂芳华便在片场晕倒。听到此消息时,陶沙既心疼又悔恨,暗骂应该早点让她去看医生。等他来到医务室,桂芳华已经苏醒,医生不分青红皂白地走上前告诉他,“恭喜你啊,她有喜了。”陶沙没有意识到这个误会,连忙握住桂芳华的手,激动地说道:“芳华姐,你怀孕了?”桂芳华眼含热泪,颤音道:“是啊!这些天食欲不振,没想到是小家伙来了!”她抚摸着肚子,眼神里充满母性。“是芳华怀孕了吗?”一位拄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进来,身后跟着白月。“爹!”“陶伯伯?”
说话的老人是陶沙的父亲陶贵鑫。他从苏州来上海做生意,顺便探望儿子。他与张川笙结束寒暄后,着急去找陶沙,将仆人阿福远远甩在身后。奈何他年龄大,记性差,绕了几圈便忘路。还好遇到白月,她一听说对方是陶沙的父亲,马上热心肠地带他去寻人。她一路与老人套近乎,还带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可在见到陶沙与桂芳华时,全然幻灭。“芳华什么时候回来的?陶沙的信里也没说,不然我应该早来拜访你们……当然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多过问……不过既然已经怀孕,那是不是应该考虑办席?苏州的乡里乡亲总该知道吧……”陶贵鑫老来得子,对陶沙十分宠爱。陶家与桂家之间的“娃娃亲”,便是在他的主导下结成。陶沙与桂芳华同读一间学堂,彼此亲密无间,长辈们认为成亲是水到渠成之事。可谁知桂芳华还未高中毕业,就留下一封“出外求学”的信,不告而别。桂家派了许多人去找,可毫无音信。桂老爷特意来陶家赔罪,陶贵鑫询问陶沙的意见,陶沙说先忙于学业,成亲一事可以稍缓。陶贵鑫尊重儿子,便也没有退亲。后来陶沙离开苏州去读大学,又留在上海做事,成亲一事便慢慢搁置。陶贵鑫此次来上海,本想询问陶沙是否退亲,另觅佳人;没想到儿子给了自己一个大惊喜。陶父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让桂芳华与陶沙无法反驳。桂芳华犹豫是否告诉长辈真相,因为无人知道她已与他人成婚。但若在此非常时期,落个未婚先孕的名头、自己名节不保事小,耽误手头的任务那可就事大了。陶沙见桂芳华沉默不语,知道她未告诉家人真相,可怀孕一事,日子越久越无法隐瞒。“我们……我们就是想给爹一个惊喜!”陶沙斗胆说道。桂芳华紧皱眉头,不发一语,只能默认此事。陶贵鑫喜笑颜开,说道:“再说迟些,便是惊吓了。”惊吓,这对白月来说何尝不是惊吓?芳华姐何时与陶沙哥哥相好的?芳华姐何时怀孕的?陶沙哥哥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吗?白月脑中充满无数问号。失魂落魄的她慢慢后退,连撞到人也忘记道歉。“城里人都这么没礼貌吗?”阿福盯着白月的背影,腹诽道。“阿福,阿福!”陶贵鑫叫道。“来了,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