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也要去!”沈浪听说金凤要去参加中华电影学校的考试,不假思索地说道。陶沙不露痕迹地把沈浪挤到一旁,“别人是招演员,你去瞎凑什么热闹?”沈浪凑到两人中间,指着报纸说道:“你看看这里写的,招收演员等热爱影戏的人,我就很热爱影戏嘛!”金凤和陶沙对沈浪断章取义的说法习以为常,一致当作耳边风。金凤挤开沈浪,和陶沙仔细研究起考试时间和内容。报上说开考时间在两周后,内容是抽签表演特定情境以及才艺展示。金凤与陶沙热烈地讨论起来,沈浪找不到插话的机会,但转念想若是自己报考上电影学校,和金凤相处的时间就多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陶沙可没空揣测沈浪的小心思,他一心想要帮助金凤通过考试。表演类考试虽然有命题,但不像书面考试一般,有唯一的准确答案。它可以有多种表现形式,形式没有对错,全靠个人的领悟。金凤闭上眼,想象自己还在那间小房间,脑海中演练一遍将要表演的情节,睁开眼见陶沙和沈浪期待地看向自己,突然什么都忘了。“我……演不出来。”金凤表情痛苦地说道。平时一人在房间演出时,毕竟没有观众,随便哭随便闹,怎么放开天性都行。但如今站在面前的是相交好友,平常都是凭本性与他们交流,现下要扮演成另一人,金凤有些羞赧。陶沙见金凤通红的脸庞,躲闪的眼神,明了几分。“金凤,你把外套脱给我。”金凤感到疑惑,不知陶沙有何用意,但还是照做。陶沙将沈浪的帽子取下。“哎,怎么好随便戴别人的帽子呢?”金凤的外套固然是有些小的,陶沙穿在身上,袖子短一截,衣摆只到上腰,扣子也扣不上;再戴上沈浪的短檐鸭舌帽,模样十分滑稽。陶沙弓着背,脸上做出斜眼歪嘴的表情,走路一瘸一拐,好似一名流浪汉,而身上的外套和帽子都是垃圾堆里寻来勉强裹身的旧货。“小姐,您行行好吧!”陶沙压低嗓音,把手摊开举到金凤眼前。金凤忽然就相信眼前的人是位“流浪汉”,她脱口而出道:“我是个穷学生,还得靠家里父母帮衬呢!”“流浪汉”换了副嘴脸,嫌弃地说道:“还以为今天能要到饭钱呢,没有钱出来逛街干嘛?”金凤觉得好笑,流浪汉怎还评价起他人?“我就算再穷,也是靠自己本事挣钱。不像您,”金凤特意加重“您”,语气中带着愤怒。“好手好脚的,偏出来乞讨,连戏楼里拉二胡的瞎子都比不上。”“流浪汉”被激得欲直起身,后想到自己驼背,只能用声音压人,“你这个小丫头片子,还轮不到你教训我!”作势就要向金凤扇出一巴掌。“哎哟!”沈浪起初也同金凤一般,不知陶沙为何如此装扮。后见金凤与陶沙一唱一和,竟也是渐渐进入剧情。赖皮流浪汉竟要欺负女学生,这可万万不行!沈浪想也没想,上前就敲了陶沙的脑袋。陶沙惊叫一声,这出戏自然断了。金凤醒过来,她方才好像忘记自己,真的成为一名与流浪汉争执的女学生。“陶沙哥哥,你演得真好!”金凤由衷赞叹道。和陶沙的这出戏,是她在小房间里演过千百遍也无法体味的。沈浪也醒过来,连忙说好话弥补,“流浪汉,不,陶沙兄,你演得以假乱真!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当明星公司的头牌小生。”陶沙之前在大学里演过话剧,当时与同窗胡乐天一起创办剧社,演过不少国内外闻名遐迩的话剧。有时人手不够,客串女角和配角是常有的事。比如:商贩、农民、士兵等,流浪汉自然是小菜一碟。幸好沈浪下手不重,陶沙摸了摸后脑勺,也没再说什么。
自从那日后,金凤终于解放天性,再也不惧怕在别人面前表演。这一日晓玉在厨房里做饭,金凤故意装出邓晋云的声音吩咐她,吓得晓玉手中汤勺落地。恼羞成怒的晓玉把金凤追到花园去,平时好脾气的鞠伯也难得大声嚷嚷:“可别踩坏我的花!”正巧白金发拜访,金凤躲到他身后,让晓玉没办法近身。“白小姐,别以为有哥哥撑腰,我就不敢动你!”金凤从白金发肩后露出脑袋,调皮挑衅道:“你来啊你来啊!”“爹,把您的花铲借我一用!”鞠伯除了花之外,最爱惜种花的工具。听见女儿这么一说,脚下抹油般开跑。白金发像母鸡护小鸡,拦在晓玉和金凤中间。“金凤,在别人家里借住应该守规矩。快给晓玉道歉。”“是她自己吓一跳,管我什么事!”“……你这孩子,”白金发拦不住,晓玉又追着金凤跑去。朱嘉苓闻声走出来,劝解白金发道:“白先生,您就随她们去吧。小孩子就是闹一闹,不记仇的。你来这边坐,老爷的学生送了糕点来,快来尝尝。”白金发几次拜访,已与邓家人相熟,有时邓家女儿从日本寄回礼物,或是女婿回信,都是白金发代为翻译。朱嘉苓为白金发倒上一杯茶,“白先生上次不是说喜欢喝绿茶吗?这是西湖龙井,提神醒脑,最适合您这类动脑做事的人。”“那我可不敢多饮,论动脑我是比不过邓先生的。”白金发拍对了马屁,逗得朱嘉苓呵呵大笑。“您尽管敞开喝,不够我再添茶叶!”金凤的体力比不过晓玉,气喘吁吁坐到白金发身边,“哥哥是在喝什么?”晓玉见夫人在旁,不敢再胡闹。朱嘉苓吩咐晓玉,“热茶滚烫解不了渴,你去厨房切些水果来。”说着不计嫌地掏出手帕为金凤擦汗,白金发在旁细细品茶,是一刻难得的惬意时分。
钢琴声悠悠扬扬地传来,花园里的鲜花随着音符摆动。可弹琴的人儿却手指僵硬,音乐的律动并未随着指尖流出。在这样的琴声中,杨家的仆人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宅子,音乐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声音。若谁要问小姐弹得如何,那仆人们一定会说顶呱呱,就算此时琴声已经走调。杨琼芳把《致爱丽丝》弹到第五遍的时候,门铃终于响起。金凤自从开始准备中华电影学校的考试后,与杨琼芳甚少见面。初秋的天气还带着一丝炎热,下午两三点的阳光有些耀眼。从邓宅走到杨宅的几百米,金凤已微微冒汗。可当杨宅的门打开,金凤仍打了个冷颤。阳光还是那束阳光,可总觉得没有门外的暖和。那些盛开的花好像是种假象,全是为了讨主人开心,而不是真心绽放。仆人们都是一副表情,手中的事就是人生全部,对她这个外来者毫不关心。“金凤!”杨琼芳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向金凤挥手。几日不见,杨琼芳好像瘦了些,而杨琼芳则觉得金凤活泼了不少,而这活泼自然不是为了她。“吃桂圆。”杨琼芳剥开一个桂圆,白嫩嫩的果肉亮晶晶,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好。”金凤不敢多吃,怕吃多上火长痘痘,可不能影响了面试。两人在女校日日见面,功课都在课间讨论,加上金凤不喜爱打扮,热衷的事物与杨琼芳不同,渐渐两人的话题变少。起先金凤兴起还会让杨琼芳教自己弹钢琴,后来对表演越发明确,就把学钢琴一事忘在脑后。“下周六我要去参加中华电影学校面试,我的衣服都没有什么能见世面的,要不琼芳你借我一件吧!”见金凤如此落落大方,杨琼芳气恼自己胡思乱想。在金凤为梦想拼搏时,作为好友怎能不为她摇旗助威呢?她回想这段时间对金凤的冷落,懊恼自己真是小人中的小人。杨琼芳带着内心的愧疚开口,声音竟有一丝哽咽:“我的衣柜里有几件碎花旗袍,春天时穿过一两次,之后再也未穿过。你若是不嫌弃,尽管来挑选。”金凤试过两三件后便觉麻烦,便随意选了一件白底粉花的。旗袍选定后,杨琼芳非要让金凤戴上首饰。“首饰就不用了吧,又不是去选美。”金凤有些抗拒。“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你相信我,面试还是要穿得显眼些,才能给考官留下好印象。”杨琼芳将一枚蝴蝶结发夹佩在金凤发侧,一副镂空花瓣形状的耳环别在金凤耳垂上,再从自己手上褪下白玉玉镯套在金凤手腕。“手镯太贵重了,可使不得!”金凤本想脱下,谁知越急越脱不下来,连手腕都磨红。“这个玉镯不值钱的。”杨琼芳坚持称道。一身新装扮让金凤有了新味道,杨琼芳上下打量道:“金凤穿这一身,活像画报女郎。”金凤照着镜子,也觉着好看了几分。“可别取笑我了……对了,面试那天你陪我去吧。作为报答,面试后我陪你去……”“逛先施。”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之后一周,陶沙忙着与桂芳华处理招生的事情,也没太关注金凤准备面试的事,只是提醒她切勿紧张,发挥正常水平即可。而被陶沙和金凤忽视的沈浪,也没小瞧自己。沈浪最擅长的是绘画和摄影,他特意花了好几个晚上的时间精心挑选出最优秀的作品。所以,若你要寻面试现场最另类的考生,准是背着长长画筒的沈浪没错了。若不是中华电影学校招生,恐怕还见不到如此多喜爱表演的人。面试现场设在大中华影片公司内,乌泱泱的人群从门口一直排到铁门外,金凤带着杨琼芳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拿到一张号码牌。招生人员正打算把号码牌递给杨琼芳,杨琼芳像触电般缩回手,“我……我不是来参加面试的。”“要不你报名试试?权当是陪我了。”金凤在杨琼芳耳边悄声说道。杨琼芳正犹豫着,一只手伸过来抢走号码牌。“你怎么插队啊?”金凤不满地说道。“你后面是我,怎么能叫插队呢?”金凤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就知道是谁。“你都不会表演,你来干嘛?”金凤本就是有些紧张的,所以才故意拖着杨琼芳来面试。方才游说杨琼芳未果,见沈浪来了,心里本是惊喜的,可嘴上却是不饶人。“谁说我不会?来来来,我给你唱一段京剧。”沈浪也不怕丢人,五音不全地就唱起来。金凤捂着耳朵往旁边躲,沈浪追过去。“金凤,金凤……”杨琼芳细若蚊蝇的声音被喧闹声掩盖,她和金凤也被人群越隔越远……
陶沙在里间监督着考生们填写情况表。因为这次报考面向普罗大众,招收学生的年龄、学历、职业和出身都不作限制,所以情况表上五花八门的内容都有。离谱的职业有渔夫,问他有无从影经历,连影戏是什么都未听过的;自然还有许多演过一两部戏的演员,希望入学精进演技。加上是夜校的方式,即学生只需缴少量学费,每晚7至10时上课,所以吸引了各行各业热爱表演和影戏的年轻人,职员、学生都有,据说那几日,来报考中华电影学校的有2000多名考生,把大中华影片公司那条小路围得水泄不通。陶沙望眼欲穿地盼啊盼,还要随时应付请教如何写字填报的考生。金凤和沈浪排啊排,队伍缓慢行进着……
“本校以发掘人才、培养人才、提高电影演员素质为宗旨。”陶沙不时跟考生介绍,“如果喜欢影戏和表演,欢迎报考!”考生还有疑问:“我看都是晚上上课,那可以请假吗?”陶沙正色道:“平时督促甚严。不得无故缺课,如缺席3次,便勒令退学了。”考生仔细想想,坐下填表。
“把你的基本情况填在这里。”陶沙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句话。桌上水杯里的水已经凉透,陶沙也不好麻烦别人去倒水,只能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喝。“陶沙哥哥!”金凤终于排到队首。陶沙疲惫的眼神忽地泛亮。“不要紧张,按照平时的状态表演就行。”金凤点点头,手还是有些微微发抖。“你怎么不安慰我呢,陶沙兄?”陶沙偏头看向金凤身后,无奈地摇头道:“你真的来参加了?”且不说金凤能不能选上都是未知,丝毫未学过表演的沈浪也来凑热闹,真是不知所谓。陶沙在筹备会议上听各位前辈讨论过,为了真正培养出演技精湛的演员,此次选拔标准是很严格的。金凤在情况表上写字,才写一两划笔就没墨了,她用力甩了甩,没想到墨迹甩到身旁一位女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手忙脚乱地想要为女子擦干墨迹。“不碍事的。”墨迹刚好滴在短袄的腰侧,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衣裳的点缀。女子随意擦了擦,将手中的钢笔递给金凤。“我写完了,你用这支笔写吧。”说完起身走到前面继续排队。金凤看着女子背影,长坠耳环随着她的步伐一摇一摆。
金凤起初以为面试是一对多,没成想面试老师一口气叫了十个人,她和沈浪刚好在其中。几张桌子拼凑成一排面试桌,五位老师坐在桌前,桌上摞着高高一叠情况表。最左边的是桂芳华,她除了评选还负责统分。其他四位老师,对金凤来说都是生面孔,但从他们得体的装扮中估计他们定是影戏界的翘楚。当中一位看来十分眼熟,好像在《影戏杂志》上见过他的访谈照片……金凤仔细回想,对了,是从西洋留学回来投身戏剧行业的洪深先生,正是中华电影学校的校长。看到校长亲临考试,金凤的心突突跳得更厉害了。十个人排排坐,按照号码牌顺序上前面试。第一个考题是特定情境表演,第二个考题是才艺展示。第一位考生的才艺是唱歌,结果每个字都唱在不同音调上。对面的老师频频摇头,沈浪更是憋不住的大笑。金凤见着这些却是放松不下来,因为她没有想过除了老师,还有其他人看自己的表演。预想的情景与演练的情景完全不一,她的内心慌张起来。可时间并不会因为你的惧怕而停滞,金凤身旁的座位慢慢变空,眼看就要轮到她。“225号。”一位女子冉冉前行,微微欠身向老师们鞠躬。“老师好,我是225号徐梦蝶。”金凤认出是方才借给自己钢笔的女子,她心里默默祈祷她能顺利通过面试。金凤坐在徐梦蝶后面,并没有见到她的表演。才艺展示时,金凤见到徐梦蝶一会蹦跳着脚步,像孩童般行走;一会蹒跚而行,像年长者走路。她观察到老师们皆露出微笑,交头接耳后纷纷点头。金凤紧抓拳头,双手被汗润湿。
“226号,白金凤。”“到你了到你了,加油啊!”沈浪的大嗓门引来他人围观,让本想安静表演的金凤越发紧张,她不顾大庭广众之下,对沈浪翻了个白眼。沈浪错以为是感激的眼神,连连对旁边考生表示,“长得好看吧,是我朋友呢!”面试室外,陶沙特意让一位同事代班,他踮起脚尖从门上方的玻璃窗观看考试实况。金凤抽到的考题是“悲痛欲绝”,看到这个题目陶沙松了一口气。他在面试前特意为金凤“特训”过悲伤表情,“悲伤比喜悦和愤怒都更难掌握。在面对不同情境时,悲伤的表现也是不同的。最简单一个例子,你在父母面前分别会如何哭泣?”陶沙教学时并不会简单地做出表情,他会告诉金凤不同的情境,让她揣摩应有的表情。金凤闭上眼,深呼吸两次,她想象母亲陈雪瑛在面前,而她将要把在上海的种种遭遇说与她听。悲伤,哭泣,金凤在心中默念,可是却无法表现出来。桂芳华最初在看到金凤时,并未太惊讶,她还特意悄悄地递给金凤一个鼓励的眼神。可是面试开始很久了,金凤却没有任何行动,桂芳华眼神询问金凤怎么了?金凤非常想要表现出色,可是面部表情和肢体都不听使唤,周围开始窃窃私语,她感觉自己要搞砸了……“老师,”身后传来沈浪的声音。“我可以帮帮我的朋友吗?我就念一段话,帮她一下。”老师们有些迟疑,不确定这种方式是否违规。桂芳华急忙在旁边帮腔,“我看是可行的。这位考生面目秀丽,只是太过紧张,可以给她一个机会吧……”
时间跳回到昨日傍晚,陶沙在宿舍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宿舍大门。他见到一个熟悉身影从门外走进,连忙打开宿舍门跑过去。“哎哟,吓我一跳。”天色将暗未暗,沈浪怕脚下不仔细,正低头认真走着路,眼前闪过黑影,吓得他差点使出最近刚学的三脚猫武术。“你说你这大晚上的找我来干嘛?明天就是面试了,我也得好好准备下啊!”照相馆离明星公司并不近,沈浪来一趟得花不少时间。“我这不是有事拜托您嘛,沈浪兄。”陶沙白天特意去买了沈浪最喜欢吃的卤味,他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纸袋一个个揭开,瞬间香味四溢。沈浪嗅了嗅味道,不客气地打开纸袋拿出鸡爪啃起来。“说吧,什么事啊?”陶沙煞有介事地拿出一本笔记,“明天若是金凤因为紧张无法顺利表演,你就向老师要求朗诵一段话。”陶沙翻开笔记,一页页向沈浪认真讲解,“我分为‘喜怒哀乐’四个部分。你按照顺序,抽到跟喜悦、快乐相关的词,你就念第一页到第四页的内容,随便挑一段都行……若是,若是抽到与悲伤相关的,你就念第十一页到十三页的内容……”
桂芳华仔细检查这份笔记,她认出字迹是陶沙的,里面的内容也多是一些情境:在寒冷的冬天吃到热乎乎的馄饨,母亲安慰在外漂泊的女儿等。老师们研究片刻,确定并无作弊的可能性,把笔记本交还给沈浪。陶沙从玻璃窗外见到笔记“物归原主”,放下踮高的脚尖。他的眼睛仍关注着面试,并不在意长时间的踮脚让小腿微微颤抖。
“凤儿,好久没见了。犹记得你从出娘胎起就没有离开过我一天,不知道独自在上海生活的你好不好?吃得惯吗?天气冷的时候会记得添衣吗?我都忘了,你已经是十六岁的大姑娘。都怪我平时太过于宠你,这些事本该让你早早学会的……听说你考上女校,恭喜你。我知道我的凤儿从来都很棒,想要达成的事就一定会实现。当然,没有达成也没有关系,尽力完成就好。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你始终都是母亲的骄傲……”起初金凤不知道沈浪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当他说出用一段话帮助自己入戏时,她就知道是陶沙的主意。金凤环顾四周,果然在玻璃窗外见到那双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向金凤传递出无限的能量,金凤的信心慢慢回归,她开始不关注别人是否在鉴赏她的表演,只关注如何呈现表演。听到只有母亲才会说出的小名,金凤一下就绷不住了。她在上海确实有亲人,有朋友,但是母亲永远是心里的软肋。陶沙模仿金凤母亲的语气,为“悲伤”这个情境写下一封信。除了金凤,老师和考生们在听到这样一封饱含深情的信时,皆为之动容。尤其是桂芳华,她读书时违背家庭的意愿,为追求革命和爱情,与老师兼爱人赵国生去往苏联。这几年与家人几乎没有联系,当听到陶沙的这封信时,对家乡的思念喷涌而发,不禁眼眶泛红。老师们沉浸在这封信的余味中,甚至忘了打分。哭泣后的金凤反而放松,才艺展示时她用四川方言唱了川剧《荆钗记》选段。所有面试结束后,金凤第一件事就是往卫生间去。镜中的女子额头汗涔涔,脸色苍白,好似经历过一场大战。“你做得很棒!”金凤对镜中女子说道。
面试结束后,就是紧张的评选环节。陶沙私下拜托桂芳华透露,金凤有几成机率入围。桂芳华碍于考官身份,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实际在当天的评选中,老师们认为金凤虽则声台形表几项都尚可,但不属天赋好的演员,尤其心态不稳,容易紧张,进入角色较慢,便把金凤的情况表搁置一旁,上面写着“再议”二字。而对于沈浪,老师们则是赞许有加。因为在才艺展示中,沈浪拿出压箱底的画作和照片,老师们认为他有摄影天赋,一致同意他入围。而金凤则在这次实战练习中明白表演的真谛,即陶沙向她说过的“真听,真看,真感受。”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进入中华电影学校开始表演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