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号的下午,一辆青绿色的汽车缓缓驶向卡尔家门口。
“你需要提前交一些朋友。尤其是踏入一个陌生的领域。”黑猫黑廷斯坐在卡尔暗红色牛皮革旅行箱上,安慰道。
它是波罗给卡尔准备的保镖,虽然没有战斗力,但擅长发现隐藏事物的它将负责为卡尔警戒危险,
卡尔想了一会,也觉得黑廷斯说得有道理。
在前世的班级里,能交到朋友的学生在许多方面会让老师省心不少。
学生们是大人们的模仿者,是一个小社会,可又因为缺少成熟的心智在某些方面更加恶劣。
比如孤立与霸凌。成年人们当中也存在这样的事情,但他们会隐藏很好,可学生们却会直白许多。
而这种直白往往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不过。
“这可是魔法世界。”卡尔说,“当人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后,还需要考虑这些吗?”
普通人需要抱团是因为他们缺少足够的力量抵御风险,改变现状。
可巫师,尤其是那些强大的巫师,他们就像是前世那些有钱有权的人一样,本身就拥有力量抵御风险,改变自身的现状,甚至能够给他人提供庇护。
所以他们从来不缺朋友,人们也乐于和他们做朋友。
“没有谁能够保证自己一直强大。”黑廷斯仰头看向卡尔,目光幽幽。“而且那些因为力量依附而来的,是朋友还是附庸呢?”
汽车逐渐驶近,两人齐齐闭上嘴。
很快,亚瑟·韦斯莱从汽车当中走了下来,他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神色,快步走到卡尔面前:“这辆汽车怎么样?我最近搞来的。真神奇!我还是第一次在麻瓜的道路上开。”
卡尔眨眨眼,决定不问韦斯莱先生知不知道什么是驾照。
这当中一定有魔法,对吧,韦斯莱先生。
亚瑟.韦斯莱似乎想到什么,解释道:“我就开了一小段,就从那个路口。”他指着不远处的交叉口,那是社区的入口,用手比划道:“慢慢开过来。毕竟我不能让汽车突然出现在麻瓜面前。”
他望向旁边的黑猫:“这是你家的宠物,很漂亮,叫什么名字?”
“黑斯廷。”卡尔说,黑斯廷也配合着喵上了一声,仿佛在告诉韦斯莱先生,它确实是一只黑猫。
“那么上车吧。我们要开蛮长一段路,我一大早就过来了。”
随着韦斯莱先生发动汽车,汽车慢慢驶出社区,在一个无人的地方逐渐腾空,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消失在云端。
“我们住在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那是个很棒的村庄。”
韦斯莱先生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左扭右扭,仿佛他真的在操控汽车,如果忽略他那不动的档位以及平放的右脚,确实挺像那么回事的。
就和邓布利多一样。
卡尔想起和邓布利多一起乘坐地铁的体验,对巫师世界的封闭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在接下来行驶当中,卡尔仿佛回到前世坐上出租车的情景:司机韦斯莱先生十分兴奋,滔滔不绝得向卡尔介绍自己对麻瓜物品的兴趣,似乎觉得在这些上他和卡尔能够有共同话语。
可惜就和前世那些出租车司机聊国家大事一样,亚瑟.韦斯莱对麻瓜物品虽然有兴趣,水平却不高。
他的话里充满了巫师对麻瓜的偏见以及自己的猜想,所以更多的时候,卡尔只是扮演倾听角色。
不过他对此到不讨厌,也没有故意纠错,除非是韦斯莱先生询问他。
他知道这是韦斯莱先生在努力和自己建立关系,而这种建立从来都是双方,所以卡尔也在努力的回应。
双方的努力还是有效果的,通过这一路的“畅聊”,卡尔很明显感觉到亚瑟和他之间的陌生感消散了不少。
太阳逐渐落下西山,卡尔看到外边属于现实世界的痕迹愈发稀少,他们似乎从人世间来到了荒野。
又过了不知多久,黑色的帷幕已经遮住半边的天空,淡蓝色的月牙在东方浮现,借助最后一点天光,卡尔发现地上出现一片片农田和一簇簇树木。
随着轻轻一震,车子降落在地面,卡尔望向外边,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英国农村。
外边是一个破破烂烂的车库,周围则是一个小院子,外围用一些石头垒着算作围墙,高度也不算高,卡尔估计仅仅只有一米多一点。
院子中有一些建筑,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最中间的房间,它看起来更像是小孩搭建的积木,有几层楼高,一层累一层,歪歪扭扭。
毫无疑问,这不是麻瓜能搭建出的建筑。
红房顶上有四五根烟囱——此时正冒着烟——屋前斜插着一个牌子,写着“陋居”。
卡尔抱着黑廷斯跟着韦斯莱先生下了车,还没走到房门,就听到里边有孩子的哭闹声,以及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大嗓门:“乔治,如果你再把罗恩弄哭······”
“妈妈,是弗雷德干得!”一个小孩高声反驳道。
“乔治!”那声音中的火气更大了,接着就是鸡飞狗跳的吵闹,以及不断的求饶声。
韦斯莱深深叹了口气,回过头看向卡尔,露出尴尬的笑声:“这是我家的两个捣蛋鬼,当然,他们本质并不坏,是一个好孩子。”
不过他很快补上一个卡尔几乎听不到的单词,“大概。”
陋居的里边十分狭窄,堆满的各色物品无一不在暗示这个家庭是多么人丁兴旺。
他跟着韦斯莱先生走进厨房,这里无疑更加拥挤,最中间是一张擦得干净净的桌子和几张椅子,四个红头发年龄不一的小孩正坐在桌前打闹。
而另外两个大一点的孩子则在另一边帮忙,将一些东西搬上桌子。
那儿有一个不大的灶台,韦斯莱夫人正在忙碌晚餐,从背影看,这是一位健康的女士。
她挥舞着魔杖,那些香肠、牛肉排着队走上案板,在早有准备的菜刀轻轻划动后,分成大小相同的份量,接着列队跳入煎锅。
一旁的炖锅咕噜噜地冒着泡,时不时有卡尔不认识的蔬菜、香料在洗干净后潜入锅中。
然后,再无踪影。
韦斯莱夫人一边忙碌,一边叮嘱身边最大的孩子:“你们在学校一定要看住你们的弟弟,如果他们不听话,一定要记得给我写信。”
“爸爸!”
那几个小孩第一个发现自己父亲回来了,其中最小的女孩立刻松开揪着身旁男孩头发的手,跳下椅子跑到父亲身边告状:“弗雷德欺负我!”
她身后跟着追过来的孩子立刻叫屈道:“欺负你的是乔治!”他身后跟着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立刻反驳道:“弗雷德,你总是把坏事推给我!”
韦斯莱先生笑呵呵地牵起小女孩的手,接着又对尾随在他们后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孩招了招手:“罗恩,我在外边听到了,乔治又对你做恶作剧了?”
名叫罗恩的小孩这才跑到韦斯莱先生身边,牵起自己父亲的另一只手,小声道:“是我太胆小了。”
罗恩?
卡尔仔细瞧了瞧眼前这位充满弱气的小男孩。
联想到一大家兄弟,红头发这几个特征。
这就是未来哈利·波特挚友吗?
罗恩的话并没有让身后两个捣蛋鬼愧疚,反而跟着一唱一和:“没错,没错。乔治只不过提醒他,他头发里有东西。”
“要我说,这事情要怪珀西,如果不是珀西在上边收拾东西,本来挂在天花板的蜘蛛又怎么会跑下来,恰好跑到罗恩的头发里。可妈妈总是认为坏事情都是坏孩子做的,是吧,模范珀西。”
说到“模范珀西”,双胞胎齐声合声,同时伸出手指向身后的高个少年。
端着牛排的高个少年戴着一副眼睛,服饰整洁,他嘴角带着一丝狞笑:“希望明天你在分院仪式上也可以这么活泼,乔治。”
跟着走进来端着炖菜的男孩,他长着一副好好先生的阔脸,身材和一旁的高个兄弟差不多,但要稍微壮实一点,也是一脸坏笑:“没错,乔治,弗雷德,如果不是担心影响你们明天的分院仪式,你以为妈妈会这么简单放过你们两?”
乔治,弗雷德不说话了,活泼的表情也稍稍停顿下来,他们一起看向自己的爸爸,最前边的弗雷德询问道:“爸爸,你能告诉我们,分院仪式到底考什么吗?查理说有火龙,珀西说不仅有火龙,还有巨怪,专门用来挑选那些调皮学生。”
“所以,真是乔治做得?”韦斯莱轻轻拍拍乔治的头,咳嗽了一声郑重说,“是的,那确实是一项非常重要,以及很困难的考核!”
“你们要知道霍格沃茨可是英国最好的魔法学校,我真希望你们不要因为太过顽皮最后连入学考试都通不过,那会让我们家族成为笑柄!现在,回去坐好吃饭!”
韦斯莱先生严肃的话吓住了双胞胎两人,他们乖乖低着头走到座位上。
卡尔坐在唯一空着的椅子上,正对着韦斯莱夫妇,左手边是乔治,右手边是珀西。
桌上的菜已经上齐:牛排,香肠,炖菜,以及一小块煎鱼,细长的面包条上抹上一层奶油,它们整齐得码在淡黄色的篮子里,每个人身前还放着一杯淡红色的**,卡尔能够闻到一种香甜的气息,应该是某种果子榨出的果汁。
韦斯莱夫人走到韦斯莱先生身旁坐下,对着卡尔微笑。
韦斯莱先生站起来,举起酒杯:“让我们欢迎一位小巫师:卡尔·图里努斯。他将在明天和你们的兄弟乔治、弗雷德一起去霍格沃茨上学。”
所有人都举起手中的杯子:“敬卡尔.图里努斯!”
卡尔站起来,鞠躬不好意思地道谢道:“谢谢!谢谢!你们可以叫我卡尔。”
接下来韦斯莱先生便向卡尔介绍了他们家庭的成员:五年级的查理是格兰芬多的级长,学习好的珀西格兰芬多三年级。
他们都对卡尔微笑致意。
然后就是身旁的双胞胎,在韦斯莱先生的口中,他们是一对令人头疼的双胞胎,平日里形影不离,无恶不作。
双胞胎齐齐冲卡尔做了个鬼脸。
“请不要相信爸爸的话。”弗雷德说。
“我们不做坏事。”乔治补充道。
“只是喜欢开一些善意的玩笑。”卡尔回应道,“是吗?”
“噢~”弗雷德和乔治齐齐欢呼一声。
弗雷德说:“卡尔,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我喜欢善意这个词。”乔治补充道。
最后是两位最小的孩子,他们坐在韦斯莱先生和韦斯莱夫人两侧。
一个是九岁的罗恩,另一个是八岁的金妮,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
韦斯莱一家人口众多,用餐也是热闹无比。
乔治,弗雷德相互之间装作抢夺彼此的牛排,最后把珀西的牛排夺了过来。珀西再夺回失败后,只能衷心祝福两人现在再快乐一点,免得明天面对巨怪的时候,被巨怪敲坏了头颅。
查理则和自己父亲讨论一支叫查德理火炮队的球队会不会夺冠,他注意到韦斯莱身旁的罗恩似乎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不过他没有掺和两人的讨论,只是津津有味地听着。
相对于韦斯莱先生,韦斯莱夫人更像是聚会的掌门人,维持着整个晚餐的秩序。
她偶尔警告乔治和弗雷德打闹的动作小一点,免得碰到身边的卡尔,又时不时制止偷喝果汁的金妮,让她把不喜欢吃的蔬菜给吃完。
这是一个温暖的家。
卡尔在心里评价道。
他也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家,即便那个家没有这么大的规模,这么吵吵闹闹,但是那个家也曾像眼前的家庭一样,和谐有爱,他在那个家里开心、幸福的成长。
卡尔的心中一道暖流静静流淌,他知道那是这个家庭的氛围在感染他。
他现在有点明白邓布利多的用意了。
这位可敬的校长和波罗一样,一眼就发现了他心中的问题,并且用他的智慧为卡尔规划了一条漫长但确实有效的治疗道路。
不过当他下意识抚摸那根藏在袖子里的魔杖后,这道暖流就消失不见了。
那根冰冷的魔杖提醒他:他的家庭已经不在了。
他需要力量。
足以战胜死亡,让人复活的力量。
不过。
路还很长呢,不是吗?
现在的自己也许可以好好享受一番?
卡尔松开手,嘴角泛起愉悦的笑容,安静地欣赏眼前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