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秦枫声音发颤,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明明……明明他从来没有过这段记忆,可为何此刻的感受却如此真实?
他似乎可以真切感受到温柔的怀抱,女子的轻盈话语仿佛在耳畔响起,那吐息让耳尖发痒。
温馨的画面如同旧时代的黑白电影,在无声中不断变化。
她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并不像那些大家闺秀般,擅长女子之艺。
她想要为刚出生的孩子缝制衣衫,却将手指戳的满是血洞。
她想要烹饪一锅鲜美的鱼汤,却差点将整个厨房点燃。
带孩子的时候总是会将婴儿磕磕碰碰,弄得啼哭不断。
可每次遇到危险之时,又总是她第一个挺身而出,将婴儿紧紧抱在怀中。
或许是受到的打击太多,她知道自己并非是一块当好母亲的料,便朝着一位帅气大叔抱怨道:“建安啊,要不你再娶一位知书达理的姑娘,也能帮我分担分担带孩子的烦恼。
这小家伙太调皮了,动不动就哭鼻子,整的好像我虐待他一般。”
众人闻言,皆是一脸无语之色,刚出生的孩子岂不都是这般的?
更何况,小少爷总是哭,还不都是因为夫人您,要么忘记喂食,要么就磕碰到了哪里?
年轻的秦老爹扶额叹息道:“夫人啊,若实在不行,枫儿你便别带了,府上的下人丫鬟众多,随便挑个人……”
也带的比你好啊……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姓秦的,你几个意思?这就开始嫌弃老娘了?”
“没有的事!”秦老爹连连摆手,河东狮吼,饶是他这位鬼首司命,都要退避三舍。
温馨的三口之家并未持续多久,北境妖祸之乱愈加频繁,一纸书函落入秦府,秦建安见之,眉头紧锁,终是寻了个借口,笑着离开。
自那以后,她开始时常打探北境的消息,时常抱着婴孩望着北边的方向愣愣出神。
“枫儿,你说你爹傻不傻,每次都以外出行商为借口,还真以为我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你娘我啊,可聪明着呢。”
“枫儿,你将来可不要像你爹一般,什么事情都瞒着自家人,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肩上扛,所谓的家人啊,就是要同富贵共患难的。”
“枫儿,你且快快长大,但你可不准学你爹习武,学文吧,去当个首府玩玩。”
“算了算了,朝堂上都是一些老奸巨猾之辈,你就当个教书先生吧,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娶几个漂亮媳妇传宗接代。”
“嗯,你这眉宇继承了你娘的七八分俊俏,骗几个小姑娘是没问题的。”
“枫儿,你说你爹何时能回来?”
“枫儿,北境的妖祸似乎更加严重了,你爹不会有事的,对吗?”
“夫人,奉天城中,听说有一个庙堂特别灵验,不如去为老爷求一只平安签?”
“也好……”
秦枫见到这里,猛然想到了老爹曾在书房中与他说过的话,自己的娘亲,便是在庙堂祷告之时,死在了妖祸之下!
“不要,别去。”
“娘,别去!”
可他的话语,如何能够传递到过去?
尖叫声响起,庙堂的屋顶被掀开,一只巨大的妖怪手掌猛地盖下。
那巨妖的口中还在低吼:“先天一炁!”
危急关头,女子将婴孩死死护在怀中,可强大的威压依旧让她与婴孩危在旦夕。
关键时刻,镇神司御出现,一手提住巨妖的头颅,直接掠出了奉天城。
“枫儿,我的枫儿!”女子气息虚弱,望着怀中早已没了哭声的婴儿伤心欲绝。
忽有一道白色虚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竟是天监国师。
他看向母子二人露出同情之色。
女子认出天监国师身份,急切道:“求国师大人,救救我的孩子!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心脉已断,回天无力。”天监国师摇了摇头。
“怎么会……
对……对了,您曾说过我体内有什么先天一炁,或许能在未来拯救天下苍生,那妖物也是冲它而来。
若是以此物为代价,能否救下我的枫儿?”
天监国师皱眉:“先天一炁转体,你性命必将消逝,就连先天一炁也可能溃散于天地之间。”
女子抓住了话中的重点,两眼中露出希冀的光:“所以,是可以的,对吗?”
“即便可以,我也不会同意,你是天地间几千年来诞生的唯一变数……你要做什么?”
女子拿起一枚地上的碎瓦片,抵在了喉咙处,似威胁似恳求道:“若是枫儿死了,我也不想独活,还请国师大人成全。”
“一人性命,岂能与天下苍生相提并论?”
“对于一位母亲而言,孩子便是全世界,更何况,那所谓的先天一炁也可能出现在枫儿身上不是吗?”女子眼神灼灼。
天监国师沉吟许久,他在那测算未来,预见的却是一片黑暗。
或许是被女子的母爱打动,又或许是明白,若是不救下孩子,对方也必然不会选择继续活下去……
天监国师叹息一声,终是答应了下来。
“多谢国师大人!”
耀眼的阵法自三人脚底下亮起,黑色的玄妙气息,缓缓从女子的体内转移到了婴儿身上。
她能感受到体内的生机在快速消逝,但她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因为婴儿的眼皮又动了,微弱的心跳声重新响起,于她而言,那是全世界最为动听的声音。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互相对视,女子一边笑着,一边哭着。
“枫儿,你要好好长大。”
“对不起,娘无法陪你走下去了。”
“我的孩子,我爱你……”
低喃的话语消逝在了风中,孩子黑亮的大眼珠子里,弥漫上了一层水雾。
悲伤、无助、恐惧!
没过多久,啼哭声响起,久经不散。
轰!
秦枫大脑的最深处,似乎有一角被狠狠凿开。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并非是穿越到了十八岁的秦枫,他打从一开始就是秦枫!
他穿越来到这片天地的时候,便是刚出生的婴儿!
他见证了自己娘亲的死亡,过度的悲伤让他的大脑选择了自我保护,以至于忘记了前世的记忆!
他讨厌老爹,因为老爹忘记了娘亲,又娶了一位。
连带着,他讨厌二娘,讨厌二弟,不想与他们有任何的瓜葛。
在他的眼中,家人似乎都带着一层面具,那是彼此之间的情感壁垒!
直到旭阳镇中,再一次出现的生死危机,才让他的记忆解开了一角,让他想起了穿越之事,让他忘记了自己讨厌家人的真正缘由。
“娘,我怎会忘记你呢……”秦枫痛哭流涕。
“枫儿……”斑驳的记忆破碎,一道透明的虚影缓缓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