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想清楚了?”
“爹,孩儿想清楚了。”
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黄泉,望着那亡魂尖啸挣扎的景象,秦老爹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在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他的第一反应自然是阻止,可知子莫如父,对方已然联系鬼主来到了这里,必然是做好了打算。
秦枫的神魂在汹涌的黄泉前,散发着如同皎月一般的圣洁光芒。
那是七彩角白鹿前辈,以月华道则在护他神魂。
不然即便他的神魂远超一般的文圣道者,也不可能在黄泉中待满一年的时间。
鬼主抬眸望了一眼,神色平静,眼中却带着一丝复杂之意。
“本主可以用无上之力助你入黄泉,让你体会百世人生。
然而,此方法的凶险,你应当心知肚明。
你所要面对的,不光是黄泉的撕扯与亡魂的折磨,更要在那无尽的百世轮回中,坚守本心,否则……
你便会沉沦其中,陷入不存在的幻世无法自拔,意识再也无法清醒。
你的神魂会被消磨殆尽,你的肉身也会腐朽,然后从三界彻底消失!”
秦枫吐出一口气,微微颔首:“我知道。”
这些事情,他早就从葬天首领那里得知,来此本就是抱着莫大的决心与勇气。
鬼主闻言,神色动容,自嘲道:“三界的劫难,本该由我们这些老家伙来扛,却没想到,最后的希望要压在你这个毛头小子身上。
也罢,在那家伙出世之前,你且放宽心,三界定会安然无恙。
至于出世之后……本主倒也想看看,最初的天道本源,究竟有何等实力。”
“我去了。”秦枫轻笑一声,明明是相当于赴死的局面,他却显得洒脱惬意。
纵身一跃,黄泉并未掀起水花,只是亡魂的尖啸声更加刺耳。
一道佛光不知从何处掠来,没入了黄泉之中,好似金钟罩一般,将秦枫的神魂护住,抵御着亡魂的侵袭。
“诸佛宏愿之力……”鬼主喃喃自语,撇头望向佛光射来的方向,那是鬼界与破界的裂缝。
与此同时,南域极境,黑幕之外,不知多少佛像轰然碎裂,他们的意识也于三界彻底消散。
唯有一道轻盈的佛音响彻——“吾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九重狱最底层,一双金色的眸子亮起,抬头望向苍穹,在祂眼中,三界如同星海,未来走向会如何,不过是祂弹指一挥间。
可莫名的,却有一道涟漪泛起,在星海上向外扩散,平静地似乎可以忽略不计。
“变数?”淡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最后又化为了不屑的轻笑。
“没有什么,比等待死亡,更加让人绝望。”
“最后的时光,若是平平淡淡倒也无趣,不如来些乐子。”
话音落下,星海开始掀起波澜,越来越大。
近乎是同一时刻,三界中三品之上的强者似乎都发现了异变。
可是抬眼望去,除了那破碎世界的裂缝,一切又毫无变化。
……
时间匆匆流逝,柳剑璃三人始终轮流陪伴在秦枫的肉身身旁,细小照料,决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因为她们清楚,若是相公的肉身摧毁,神魂无法回归,那将必死无疑。
雅安用沾湿的热毛巾,小心擦拭着秦枫的脸庞,眼中满是心疼之色:“神魂即便与肉身分离,冥冥中也自有感应。
这段时间相公总是皱眉,神色也愈加难看,莫非是神魂在黄泉中出了什么事情?”
苍飞兰应道:“我问过家里的老祖,知道一些关于鬼界黄泉之事,鬼界天地道则失控,轮回转世路关闭,亡魂被堆积在黄泉之中。
那里堆积的怨恨太过浓烈,即便相公的神魂有外人庇佑,在体悟百世之时,依旧会受到影响。
若是产生心魔……”
话音一顿,她不敢再往下说了。
“若是产生心魔又会如何?”柳剑璃踏入屋中,出声问道。
苍飞兰淡青色的眸子中划过一丝不忍:“相公会沉迷在幻境之中,神魂再也无法归来。”
此话一出,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呼吸都显得那么刺耳。
一旁的蓝凝霜整理着茶具,她望了一眼姑爷,满眼都是担忧之色,嘴上却宽慰着:“姑爷他,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无事的。”
“嗯。”柳剑璃走近,右手轻抚过秦枫的脸颊,替其打理额前的发丝。
蓝凝霜再次问道:“小姐,柳府那边是何情况?”
柳剑璃手中动作微微一顿,声音带着些许疲惫:“自一月前开始,大乾四域同一时间出现惊变。
死去之人化作尸鬼,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感染,已经有不少城池沦陷。
明皇下令,派遣帝都军队向外支援,势必要将尸鬼灭杀殆尽,我爹的神侯军也在其中。”
几人听闻,脸色都是无比难看。
介于生者与亡者之间,沾染世俗怨恨的秽物尸鬼,不被三界所允许的存在。
以往出现一只,便能让一方胆战心惊,可如今,却在四域同时爆发尸鬼祸患?
苍飞兰想到了曾经的那一次,若非她将龙珠献出,相公必死无疑……
“这莫非是某种征兆?”蓝凝霜不由问道。
雅安神色复杂:“我所卜算的结果,未来被黑雾笼罩,直至一年后被血光覆盖。
在此之间的零星画面,所看到的是尸骸遍地,森森白骨。”
柳剑璃闻言,开口道:“凝霜,带上剑匣与我离开奉天城。”
几人闻言皆是一愣。
“小姐要做什么?”蓝凝霜不解道。
“相公为了这天下,以性命去拼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我既是他的娘子,至少要在他归来之前,帮他护住天下。”
“我与剑璃姐同去。”苍飞兰直起身子,却见对方摇了摇头。
“奉天城内虽有镇神司御坐镇,却无人可以保证不会出现意外,你得与雅安留在这里,护着相公的肉身。”
苍飞兰还想说些什么,对上柳剑璃眼神时,这些话又重新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一句:“一路平安。”
没过多久,奉天城外,便有人传的沸沸扬扬。
一白衣胜雪的女子,每每出现之时,耳边便响起雷霆咆哮、流水潺潺之音。
其剑太过锋利,所到之处,尸鬼无所遁形,不知解救了多少百姓与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