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秦家众人于大堂吃饭。
秦枫走进大厅,自然而然地坐上餐桌,其余几人见状,皆是一愣。
“怎么了?”秦枫看着几人诧异的神情,好奇问道。
二娘红着眼眶道:“自你十岁那年起,我们一家四口便没坐在一起吃过饭了。”
秦枫嘴角一扯,急着吃饭,他都忘记了,原主总觉得自己在家中不受待见,所以不愿与众人同席,餐食都是由丫鬟青儿送入房中。
但经过一日的观察,秦枫发现,秦家众人并没有对他这个废物大少爷有任何鄙夷与偏见,反而爱护有加,由此看来,记忆中的印象,不过是原主的自卑心理在作祟而已。
“先前是我太过幼稚,这一次死里逃生,也让我看清了许多,以后不会那样了。”
几人闻言,目光皆是一亮。
秦建安感慨:“这次意外也并非一无所获,至少我儿……终于长大了。”
二娘当真是水做的,泪珠再次在眼眶里打转:“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秦安欲言又止,接而低头扒饭,只是那潜藏的嘴角分明微微扬起。
“今日是个大好日子,青儿,你命厨房再加一道肉食!”
“好的,老爷。”
青儿退出大厅,秦枫瞥了一眼餐桌,清一色的清汤寡水唯有一两道肉食,看样子,秦家哪怕搬到了这偏远之地,也没有解决家庭拮据的现状啊。
从原先的记忆中,秦枫也算知晓了缘由。
二弟秦安天赋异禀,修炼神武道统,众所周知,这个道统前期是最耗银子的,不光需要购买各种药浴和血气丹,还要不断进食兽肉,这对于秦家而言,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而自己为了踏入文圣道统,亦需要阅读各种名典古籍,二夫人怕厚此薄彼,也是托人寻到了各类书籍,甚至花重金买来不少孤本,奈何原主不争气,博览群书却连九品筑根都未踏入。
但以上这两点并非是秦家过得如此拮据的罪魁祸首。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当属坐在正中央的那个俊朗中年。
明明没有从商的天赋,偏偏不信邪,当初卖了帝都的祖宅,举家搬来这晋阳城,一上来便花费一半的积蓄,买下了城中最大的酒楼望月居,然后便因经营不善,月月亏损,年年亏损。
若是悬崖勒马也就算了,但这人明显没有自知之明,每过一段时日都要聘请斩妖司的道者,护送他去其他城镇进行商品的倒卖,结果往往是高价买进,低价卖出,次次都少说要亏近百两银子。
再多的家产也经不起这样挥霍啊……
一家人同席吃饭,其乐融融,话匣子也自然打开。
二娘轻吞下一口饭,忽然问道:“老爷,前几日你去几百里外的起阳镇倒卖粮食,可有收获?”
此话一出,秦枫与秦安亦是抬头望来,秦建安脸色一僵,忽然笑道:“夫人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起阳镇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那里风景秀丽,依山傍水,渔民日出打渔,日落而息,这生活真是让我羡慕。
说来,他们那里的水煮鱼汤鲜味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带你们几个去品尝。”
这话题扯的也太僵硬了吧……
秦枫嘴角一扯,不用猜也知道,这次买卖肯定又亏本了。
二娘孟雪眉头皱起:“老爷,我又没问你这些,我是说,此次出行,可有赚取银两回来?”
秦建安置若罔闻,拿起筷子不断招呼:“吃饭,吃饭,再不吃这饭菜可就凉了。”
“老爷!”
二娘娇喝一声,明显是生气了。
秦建安掩嘴干咳,就当众人以为他是要合盘说出此次出行亏了多少钱两的时候,他却故作神秘道:“夫人,你还记得奉天城柳家那闺女么?”
二娘一愣:“那么优秀的闺女自然记得,不过你提她做什么?”
竟然还真的成功扯开话题了,二娘你倒是接着问啊……秦枫有些惋惜,少看了一出大戏。
“她,从万剑宗回奉天城了。”秦建安放下碗筷。
二娘先是一愣,接而神色复杂道:“这与我们也没多少关系了吧。”
奉天城柳家,坐镇的乃是柳老爷子,大乾辅国公,其爵位还在一等镇国将军之上,祖上为大乾立下过赫赫战功,哪怕在当今,柳家依旧是大乾帝都内的强大战力。
不光如此,柳家更是生了一个好女儿——柳剑璃!
国色天香不说,修炼天赋更是骇人听闻,十五岁踏入七品敛息境界,被万剑宗宗主看中,带入宗门内培养。
十六岁进阶六品聚力,时隔一年又踏入五品神行,古往今来,没有一人拥有这般恐怖的修行速度。
而她,还是一位剑修!
要知道,神武道统,以炼体为主,以兵器为辅,其中旁门左道五花八门,但在诸多兵器中,使用最多的当属两种——刀与剑!
刀大开大合,霸道无比,剑迅若闪雷,一剑封喉!
柳剑璃在剑道之上的造诣,哪怕是万剑宗宗主都赞不绝口,后者更是扬言,此女将来必入剑神之境!
这样的天之娇女,自然是奉天城内诸多皇家贵族子弟仰慕心仪之人。
明德皇帝更是酒后醉言,谁若是能娶到柳家闺女,可保家族百年昌盛。
那以后,向柳家提亲的皇亲国戚便络绎不绝。
按道理来说,这等家族,这等天之娇女理应与落魄的秦家毫无瓜葛,但上天似乎就爱开这样的玩笑。
柳家与秦家祖上交好,两家老祖曾让奉天城内的天监国师进行卜算,结果测算出,两家后代若是恰好一男一女,乃是天作之合,当奉天喜结连理。
天监国师的话,两位老祖自然是信的,便将这言论一直铭记于心。
但谁又会想到,柳秦两家,活了六代,生下的全部是男儿,直到秦枫这一代,柳家才生了柳剑璃这么一个女儿身。
可是时过境迁,这两家早已门不当,户不对,让一个天之娇女嫁给一个废物,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两家代代相传的结亲祖训,自然也不了了之。
秦枫搜索记忆,看到这些,难免唏嘘,若是秦家还待在奉天城中,说不定柳家大小姐会派人上门退婚。
那时候,他便可以留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豪言壮语,从此一飞冲天。
奈何,有个不靠谱的老爹坑儿啊!
念及此,秦枫幽怨地瞥了一眼那个俊朗中年,拿起了碗筷。
“其实,柳老爷子,当初曾夜访秦家,与我说,要完成祖上婚约,让剑璃与枫儿成婚。”秦建安一语既出,惊四座。
秦枫刚扒拉一口饭,接着便喷了出来,咳嗽不止。
二娘瞪大双眼,秦安抬头一脸不可思议。
“不过,被我拒了。”
“……”
秦建安解释:“秦家虽然一直落魄,但至少香火代代传承,究其原因,便是有自知之明。
你们真以为我当初离开帝都,是因为嫌其物价太贵?”
三人纷纷点头。
秦建安面皮一抽,干咳道:“当然,这也是一方面的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这门婚事。
当初奉天城内向柳家提亲的人比比皆是,可柳老爷子却因为祖训,一一拒绝,柳老爷子高风亮节,信守承诺,不过,这对于我秦家却并非好事……”
“原来如此。”秦枫擦去嘴角饭粒,若有所思。
“大哥,你听明白了?”一旁的秦安撇首望来。
你这理解能力,白瞎了一副书生的长相。
秦枫开口解释:“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罢了,秦家的实力,不配与柳家结亲,可柳秦两家又有祖训约束,那些求亲之人,不能怪罪于柳家,自然只能将秦家视为眼中钉。”
“不错,当初秦家在帝都的产业便是处处遭受打压,甚至枫儿也时常遇到意外,险些丧命,那个时候,我便知道,奉天城对于我秦家而言,并非是安身之所。
因此,我才卖掉祖宅,举家迁移至这里。”
不靠谱的老爹也有靠谱的时候啊,是我错怪你了,秦枫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像一个慈祥的父亲看到孩儿终于成才。
见大厅气氛有些古怪,秦建安再次拿起碗筷:“吃饭吧,吃饭吧,这些事情不提也罢。”
二娘与二弟亦是再次动筷,不过脸色凝重了许多。
一个个都苦着脸,这饭还怎么吃?看来还是得我出马。
秦枫这般想着,当即出口问道:“对了,爹,这次出行,赚了多少钱两回来?”
噗!
一口米饭咳出,饭桌上的气氛再次欢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