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方若楠有些惊讶，“你怎么有我电话？”

“你是忘了之前来面试过吗？”吴梦凡笑，“也怪我，上次之后一直没和你联系。今天开了一天的会，好不容易找到时间，你应该还没睡吧？”

“没有没有，”方若楠说，“那……学姐是有什么事吗？”

她没来由的紧张起来，最近每次深夜接电话，好像都没什么好事。

“我是来问问你，你后来有找到工作吗？”吴梦凡问。

方若楠想到家庭教师的事，那应该不算是有工作吧，她都还没决定去不去。

于是她摇摇头。“还没有。”

“那太好了，”吴梦凡说，瞬间又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太妥当，“不对，对你来说不能叫太好了……总之算是我比较幸运吧，你这几天忙不忙？有没有时间过来再面试一次？”

面试？

方若楠一下没反应过来。

“是人事那边的二面，”吴梦凡解释，“但就是按流程走个过场，最后肯定会通过，你的人呢，我已经要了，入职后就在我的部门，也就是运营岗。”

方若楠又愣了一阵。

“那就是说……我有机会入职你们公司了？”她问。

“不是有机会，是已经确定了，”吴梦凡说，“当然，还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我这样的……真的没问题吗？”方若楠还是稀里糊涂。

“能有什么问题呢？”吴梦凡笑着反问，“你是觉得你没有相关经验，中间又有几年没工作过？我都不担心，你就别担心了，对你的能力，我没有丝毫怀疑。”

“所以，你愿意吗？”她接着问。

方若楠不知该怎么回答，如果是两天前吴梦凡这样问她，她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但现在有另一份选择摆在她面前，让她没办法不犹豫。

“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吴梦凡善解人意，“或者你有其他安排了，都可以直接和我说，毕竟是我这边拖了太久，其实第一次面试完，我就一直在催人事那边，但公司有一些变故，人事那边几乎大换血，结果就拖到了现在，我应该对你说声对不起。”

“不不，”方若楠赶紧说，“这个我都能理解的，只是……”

她想了想，一横心问出口：“学姐，我可以提前问一下，这个岗位，工作时间、还有待遇，大概是什么样吗？”

“工作时间一般是朝十晚七，”吴梦凡说，“中间一个小时的午休，和大多数互联网公司的规定一样，但我也不想瞒你，这个时间只是名义上的，其实就没有人能在七点下班，九点能回家已经算早的了，你看我，十点多了还在公司待着。”

“周末的话，现在是单休，”吴梦凡接着说，“周日休息一天，不过最近监管很严，过阵子就要恢复双休了，不然公司要被罚。”

方若楠听着。“那待遇呢？”

“我也和你说实话吧，”吴梦凡说，“因为你自身的情况，起薪人事那边压得比较低，比公司大部分人的薪水都要低一点，这个我说了不算，确实也没办法……好在奖金、涨薪幅度这些都是我可以决定的，工作半年后，我会尽力给你补上这部分。”

“你说起薪低，具体是多少？”方若楠问。

吴梦凡说了一个数。

方若楠又沉默了。

“你觉得还是太低了，是吗？”吴梦凡问。

方若楠也不知道怎么说。“学姐，其实……”她犹豫一下，“我这边有一个新变动，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份新职业……”

她把她面试家庭教师的经历，还有许先生计划给她的报酬，对吴梦凡和盘托出。

方若楠知道，这样和未来可能的领导讨论这些事，属于大忌，万一许先生那边没能成行，搞不好这边的工作她也拿不到了。

但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很希望吴梦凡能帮她考量一下。

可能是因为，吴梦凡曾经和她站在同样的境地吧。

吴梦凡耐心地听完，有一会儿没说话。

方若楠又紧张了。“对不起，学姐，我好像不该和你说这些——”

“若楠，我觉得你应该去。”吴梦凡说。

方若楠一愣。

“我作为招聘方，说这个是不是也不太好？”吴梦凡笑了笑，“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应该去。”

“一方面，这个薪水确实是很高，”吴梦凡说，“应该说，高得有点儿吓人了，我现在感觉我手上的工作都不香了。唉，我要是年轻几岁，赶上这个好时候该多好。”

“我还不确定能过试用期呢。”方若楠说。

“你肯定没问题的。”吴梦凡斩钉截铁地说。

“我接着说哈，另一方面，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份历练，至少在我看来，能尝试一种新的职业，能挑战自己，比所谓的稳定，更有吸引力。”她又说。

“若楠，你还很年轻，”她继续说，“趁着还有精力，就应该多试试不同的可能。”

“这两年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还很年轻。”方若楠感慨。

“你就是很年轻啊，”吴梦凡说，“当然我也年轻，哈哈哈，总之，你才32岁，对女人来说依然是黄金年纪，胆子就应该要大一点。”

“但我担心，我能拿高薪水、能赚到钱，前提都是这家男人的生意、收入都很稳定，”方若楠说，“万一他出了问题，我该怎么办？”

“你以为正常上班就不用担心这个了？”吴梦凡又笑，“公司就一定不会倒闭吗？就像我现在在的这家公司，看上去挺大的，是吧？破产倒闭也是很有可能的，很多互联网公司，都做到业界前排了，一样说没就没了。”

“而且像我们这种公司，对女员工本身就不是多友好，”她接着说，“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有朋友也是互联网行业的？她应该也和你说过吧，35岁一道坎，很多女的就直接被优化掉了，相比之下，你那边那份工作，至少不会介意你的年龄。”

方若楠想到之前唐洛洛和她说的，原来大家都一样。

“你先不要考虑那么多，”吴梦凡说，“你就认准一件事，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钱。”方若楠立刻说。

吴梦凡笑出了声。“那不就好了，先把能赚的钱拿到手，以后的以后再说。”

方若楠心里大概有了主意。

“那我就提前恭喜你重获新生了，”吴梦凡说，“不能和你共事，我多少有些遗憾，我这边的大门也随时为你敞开，只要我还在工作，将来你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挂了电话，方若楠长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人生吗？难的时候桩桩件件都难，转运的时候，想要的都一起来。

她本来都以为她不可能在正经的职场找到工作了，没想到已经不抱希望的面试，居然有了结果。

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仿佛被人争抢的感觉。

也终于理解了吴梦凡之前对她说的话，不要给自己设限，机会总会来的。

看看时间还不算晚，她给黎欢发去了信息，她还想听听更多的意见。

黎欢几乎马上就回了。“去啊，干嘛不去？那么多钱呢。”

“但是要换城市。”方若楠回复。

“那有什么的，”黎欢回，“有机会换到更大的城市，对你对小小，都是好事，那家人的别墅还在市区，怎么看都是好事。”

“那小小和小包子，就不能一起上学了。”方若楠提醒她。

“是有点儿可惜，”黎欢打字，“但就当对她们俩的友情做个考验吧，总不可能两个孩子永远都在一起，以后做不了好朋友，也只能说没有缘分。”

方若楠沉默一阵。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去吗？”她问。

“我会的。”

“不会觉得，会影响到孩子吗？”方若楠又问。

“我一直觉得，只要做父母的多上心，孩子是不会怎么被这种事影响的，”黎欢回答，“我自从小包子大一点了，带着她换过不少环境了，我不敢说把她教育得多好，起码她现在是个正常小孩，孩子的适应能力很强的，关键是你要在她身边。”

“而且相比孩子，你的想法一定最重要，”黎欢补充，“做妈妈的如果没有主见，张口闭口为了孩子为了孩子，才是害了孩子。”

方若楠反复读了几遍黎欢的话，慢慢下了决心。

现在，就剩下两件事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