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近前,窥天镜旁。
云长青抬眼,如鹰隼掠空,越过黑压压的人潮,一瞬钉在队尾。
“你,先来!”
嗓音不高,却似寒刃划破山风。
前排弟子骇然分浪,视线齐刷刷劈开一条甬道,尽头立着林枫。
少年眼底微澜,面如平湖。
他身后,叶雪指尖发凉,杜鹏喉结滚动,两人俱知:
窥天镜下,心念无所遁形;
若照出林枫便是弑紫霄真人的凶手,今日必血溅山门。
林枫却扬手,指尖掠过鼻尖,抬眸与云长青隔空对视,一步踏出。
“放轻松。”
短短三字,同时在叶雪、杜鹏识海响起,如定海神针镇住翻涌的心潮。
众目睽睽,林枫行至镜前。
云长青眉峰紧锁,声音低沉:“姓名?”
“林枫。”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颤音。
云长青掌心覆镜,灵力灌注。
嗡!
镜面青纹骤起,一圈圈**开。
镜中林枫,丹田如夜空双星:赤红火魂剑,青霄天兵,交映成辉。
“两柄剑?”
“青霄……那不是通宝商会拍卖的那柄天兵吗?”
“竟然是他?白嫖一柄天兵?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惊羡、嫉恨,如潮水哗然。
云长青眸色更深,天兵认主,岂是凡俗?
他掌心灵力再涌,窥天镜光华暴涨。
镜中人影瞬间透明,经脉骨骼纤毫毕现;天灵处,一轮金阳腾空,魂力如海,金浪滔天。
“金色魂海!”
“涅槃境……竟具圣阶魂海?!”
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人群里,李哲喃喃:“难怪他能御七剑……”
苏婉儿咬唇,恨得眼红:“哼,还不是吞了我的千魂草、魂灵果!”
李哲一怔,想起那枚魂灵果,竟无法反驳。
镜光璀璨,照得林枫如披金甲。
云长青指节发白,窥天镜第三重玄机,最后一关窥心,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显!”
一声低喝,镜面炸开幽蓝光瀑,林枫只觉天灵被人猛攥,魂念被生生抽进无尽暗渊。
镜内世界,赤地千里,岩浆翻涌。
林枫悬于火海上空,黑衣猎猎,眸色冷冽。
暗处有低语钻入耳骨,似千万蚁蚀,欲撬开他道心裂缝。
林枫却忽地勾唇,一声冷笑。
“想窥我?”
他猛然睁眼,瞳中金光如剑,帝魂一念劈开幽暗!
咔嚓!
山门前,云长青掌中镜光骤灭,镜面上龟裂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面古镜。
灵力外泄,镜面黯淡,化作一块废铜。
“碎了?”
“这……也能碎?”
惊疑声此起彼伏,众人面面相觑,只当是镜体年久失修。
云长青指骨捏得咔咔作响,胸口气血翻涌,窥天镜乃镇宗之宝,大圣亦难损分毫,如今却在他手里碎了!
林枫睁眼,正对上长老铁青的脸,立刻抬手,语气无辜:“长老,这可与我无关。”
林枫神情诚恳,眼底却一片澄澈,仿佛方才魂海里的冷笑只是错觉。
云长青有火发不出,只能拂袖喝道:“下去!幸亏老夫还有备用镜子!”
林枫抱拳一礼,退回人群,衣袂带过一阵轻风。
“强盗!”
与他擦肩的苏婉儿咬牙切齿,恨不能在他背上灼出两个洞。
林枫眉梢未动,只当犬吠。
“吓死我们了!”杜鹏一把拽住他衣袖,掌心全是汗。
林枫目光却更沉,让他意识到窥天镜下,心念最真;杜鹏若上场,恐惧必会出卖他们。
当他看到,已经有几人照出内心杀戮,与人争夺、**掳掠行为,皆被云长青取消晋级资格后。
他果断迈步来到杜鹏近前,忽地抬指,一点灵光没入杜鹏眉心。
杜鹏瞳孔骤然空茫,须臾又恢复清明,挠头茫然:“咦?刚才……我想说什么来着?”
叶雪俏脸煞白,猛地看向林枫:“你抹了他记忆?”
“我也是为他好。”林枫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叶雪心知肚明,知道越多反而越容易在窥天镜下暴露。
叶雪阖眸,睫毛颤如蝶翼。
林枫并指如剑,一点幽光没入她眉心,斩断了关于紫霄真人的所有因果。
下一刻,杜鹏被唤至镜前。
林枫神色空明,再无忧惧,镜光洒落,心湖无波,一眼即过。
轮到叶雪。
她莲步轻移,素手交叠,刚一站定,窥天镜忽地自行颤鸣,似迎至尊。
轰!
一株八叶圣莲自她天灵浮现,叶如玉盘,蕊涌星河,圣辉冲霄,映得山门白昼生寒。
花影旋转,道音隆隆,每一瓣都似托举一重小世界。
“道种!竟是先天道种!”
云长青失态惊呼,袖袍猎猎,老眼暴睁,“天人转世……必是天人转世!”
他猛地拂袖,终止镜光,激动得胡须乱颤,声音发飘:“叶雪,从今日起,你无需再测,直接入我天澜宗真传!”
山门前瞬间炸锅。
“凭什么她免试?”
“我等还要闯三关,她一步登天?”
怒潮尚未卷起,云长青冷哼如雷,圣威碾落,万籁俱寂。
叶雪懵懂睁眼,尚不知发生何事,只觉天地忽然安静,只剩长老和蔼到发腻的笑容。
人群后,杜鹏咂舌:“叶师妹运气爆棚啊!”
林枫揉了揉鼻尖,低笑:“那不是运气,是他有那个资格。”
瑶池女帝分身现世,宗门若敢让她从指缝溜走,那才是蠢到家。
杜鹏压低声音,仍不死心:“你可是一个月从筑基蹦到涅槃的怪物,要我说你最有资格的才对!”
林枫打个哈欠,懒洋洋地伸指在唇边一比,示意他噤声。
外力也好,机缘也罢,境界摆在那里,多说无益。
夜已三更,山风呜咽。
初试落幕!
一百三十八人赴考,窥天镜下刷掉四十九,五十八人待定,唯叶雪一人被当场例外,直升真传。
云长青却眉锁成川,目光频频掠向幽冥峡谷:两个时辰后天色即白,紫穹真人还杵在山顶要凶手,交不出人,雷霄宗势必发难。
鸡鸣破晓,薄雾缭绕。
五十八名过关弟子重新列队,等待第二轮试炼,却见长老大步上前,脸色黑得能滴墨。
“诸位?”
云长青声音沙哑,似磨铁般刺耳,“实不相瞒,雷霄宗一名长老,莫名死于幽冥峡谷!
而凶手……老夫猜测就在你们之中!”
山门前瞬间死寂,只剩山风倒灌衣袍的猎响。
“一人做事一当,只要你现在站出来认罪,老夫可保你一命。”
“倘若有人知情不报?”
他目光如刀,一一剜过每张面孔,“一旦查出,视为同伙,定斩不饶!”
“但如果有知情者,提供线索或是指认凶手?”
云长青长冷眼扫视众人,继续说道“无论资质,无论修为,即刻擢升真传,宗门倾资源栽培!”
一句话,把人心架在火上。
众人面面相觑,呼吸声都小心翼翼,唯恐被旁边人当成“凶手”。
山门前的空气像被拉紧的弓弦。
“真传弟子”四个字,比任何法宝都晃眼。
一双双眼睛顿时变成嗅血的蝙蝠,在彼此脸上来回扫射,恨不得当场揪出一个“凶手”贴条。
林枫立在最后一排,眼帘半垂,神情寡淡,心底却冷笑:
老狐狸玩“敲山震虎”,巴不得我自己跳出来。
叶雪、杜鹏面面相觑,记忆被抹成白纸,只剩一脸“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旁人看来,这反应再正常不过;落在有心人眼里,却像欲盖弥彰。
苏婉儿指尖掐进掌心,与李哲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惊涛骇浪。
那夜峡谷,裂天魔鹰惨嚎还历历在耳七阶地级妖禽,被林枫一剑封喉。
而紫霄真人横尸之处,正是林枫曾驻足的方位。
证据?没有。
怀疑?足够让心脏擂鼓。
李哲咬破嘴角,血腥味漫开,才逼自己收回目光。
揭发就能一步登天,可若猜错了,那就等于诬陷,自己好不容易晋级资格就会被取消。
云长青将两人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眼底暗光一闪,声音再加一把火:
“一炷香后,若无人站出或是指证;
老夫便会亲自动手,对你们全部进行搜魂以证清白!”
搜魂二字,如冰锥坠耳。
人群轰然炸开,脸色集体煞白。
搜魂?
这两个字像冰锥钉进每个人的耳鼓,余音里带着血腥味。
众人知道被搜魂后会是什么模样:
不是七窍流血、灵智尽毁,就是沦为行尸走肉;
或是魂灯熄灭,连转世的机会都被掐断。
秘密与性命,都在一念间。
“谁干的,自己赶快滚出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别连累我们!”
怒骂声此起彼伏,像潮水拍岸,愈涨愈高。
人群躁动,杀意与恐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林枫立在网中央,神色淡若寒潭,仿佛那些怒吼只是风过耳。
唯有苏婉儿,指甲陷入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想到林枫见死不救,还趁火打劫?
眼睁睁看着被人调戏,却视若无睹。
在最后,又抢走她千魂草与魂灵果,心中怨恨“嗤啦”一声被点燃,烧得她眸子通红。
“我知道凶手是谁!”
她猛地抬手,声音尖锐得像断弦。
话音落地,全场倏然死寂。
无数道目光化作利箭,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云长青一步踏出,衣袍无风自鼓,威压如山:“说。”
“师妹,别犯傻!”
李哲仓皇去拉她袖口,却只抓住一抹残影。
苏婉儿挣开束缚,转身,抬臂,指尖笔直刺向人群最后方林枫,大声道:
“凶手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