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菡卿敲了敲桌子, “好啦,别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他不是活下来了吗?”
“只不过……”她又顿了下。
“只不过怎么了?”以桃紧张问。
“……听说他好像精神出了些问题。”
“什么问题?”
林菡卿摇了摇头, “出来后就一直是达叔在照顾他, 我只知道,达叔后来把他送进了军营,在军营里呆了几年,人才恢复过来。”
不过性格也彻底变了。
“再后来,那女人死了,也许是临死前良心发现吧,把所有产业都留给了我哥……你知道杜家有一枚白玉印章吗?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交到谁的手里,未来继承人的位子就是谁的, 那女人临死前,把我哥喊了回去,把那枚印章传给了他。”
“但是肯定有人不服他……”当年杜心玥上位, 还有她那几位叔伯在背后撑腰, 如今叔伯们老的老, 死的死,自己手中的一亩三分地都快握不住了,怎么可能还有能量去管他?
“至于他最终是怎么坐稳的那把交椅, 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说,他从军营回来后,手腕也变了,变得相当凶残!”
说到最后一句, 林菡卿故意伸出爪子吓了她一下, 完事儿挺骄傲地看她一眼, “你四叔上位那年,才二十初头哦,厉害吧?”
以桃心里的触动久久未能平息。
“怎么啦?被吓到啦?”
“林小姐……”
林菡卿“嗯”了声,“喊我什么?”
“额……”以桃顿了顿,重新喊,“小姑姑……”
“这还差不多~”
“哎~”林菡卿揉了揉肩膀,“季家的人都以为我死了,关于我,大概是季老爷和季夫人最不愿意提起的一个存在,我还活着的消息,之前只有你四叔知道,就连他身边的亲信也完全不知情,现在又多了一个你~”
以桃赶紧向她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四叔之所以隐瞒我,是怕我知道后,在季家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他是想要保护好你……”
林菡卿摇了摇头,笑她傻。
“我觉得他最大的原因,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她叹气道,“其实呢,你要体谅体谅他。”
“他没办法对你解释,因为如果要说出来的话,就必须要把那段他不愿意提起的过去,血淋淋地,完整地剖开给你看。”
以桃想到了她刚刚说过的话。
没有人愿意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展现给心爱的人看。
何况四叔还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他想永远留给你最好的一面。”
林菡卿有点感慨,“唉,真好,还能遇见你呀。”
差点以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来来来,说了这么多,饿都饿死了,赶紧吃点填填肚子。”感慨完毕,林菡卿让她赶快吃饭,“我跟你说哦,其实我是从来不吃甜食的,不过这家是个例外,她家的甜点超级好吃。”
说着打开蒸笼,夹起一块递给糯米糕递给以桃,“对了,你是江南人吧?那应该很合你口味哟,快尝尝,是不是很好吃?”
“小姑姑……”以桃忧郁地看着她,她还有个问题想问,“那前几天,他受伤……”
“哦对了对了,忘说这事儿了!”林菡卿放下筷子,朝以桃做了个作揖的手势,“怪我怪我,这事儿怪我,是我被仇家绑架了,他是去救我的,然后……”
林菡卿把事情大概和她讲了一下,包括她猜测为什么季宗良没有告诉她的原因。
本来觉得小女孩应该没有办法理解得这么深刻,于是她就把整件事情说得煽情了一点,可没想到,刚说了一小半,以桃就没让她再继续了。
“我明白了小姑姑,您不用再说了。”虽然她的眼神里有过震惊,有过震撼,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好像重新认识了四叔,可仔细想想,又不觉得奇怪,似乎潜意识里就认定那些事情是四叔能做出来的事儿。
而她此刻,满心满眼只剩下心疼。
林菡卿欣慰地笑了笑,这时她的司机进来了。
“林小姐,四爷派人来了。”
“这么快啊?一顿饭还没吃完呢,怎么?还怕媳妇儿被人拐跑了啊?”
当着外人的面,以桃的耳朵有些微微发红。
林菡卿朝她眨了眨眼睛,“行了,那你就快回去吧,省得你四叔以为你被我欺负了呢。”
以桃拿起书包,起身站了起来,和她摆摆手。
“那我走了,小姑姑。”
“走吧走吧。”林菡卿也朝她挥了挥手。
以桃跟在司机身后向外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又喊了她一声小姑姑。
“嗯?”林菡卿刚刚喝了口汤,又放下勺子,抬头看向她,“怎么啦?”
以桃突然冲了过来,俯下身用力拥抱了她一下。
这是一个充满了温暖和安慰的爱的抱抱。
以桃有点害羞,抱完什么也没说,像只兔子一样转身跑了。
只留了林菡卿一个人坐在那里,一边回味着这个爱的拥抱,一边兀自发笑。
以桃回到车上,发现司机是乔冉。
开的车也是四叔平时出行经常坐的那辆。
乔冉回头朝她笑了一下,“以桃小姐,四爷在家等您呢。”
以桃紧张地问,“嗯,他知道我来见林菡卿了呀?”
“没有四爷不知道的事儿。”
车子启动后,以桃把头默默转向窗外。
想着刚刚知道的一切。
想到四叔小时候的经历,想到那个叫做“搏杀楼”的地方,他在那个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到底经历过什么?想着他在军营里又是如何度过的,想着四叔是怎样在环狼伺虎的环境中杀出血路的。
到了睦南区,以桃从车上下来后,季福从屋里出来迎她,顺便和乔冉打了个招呼。
“四爷呢?”
“在书房呢,”说着抬头向上看去,果然二楼书房的位置正亮着灯。
“回来一会儿了,在等以桃小姐呢。”
以桃问季福,“那四叔吃过晚饭了吗?”
季福摇头说没,“说要等您回来一起吃呢。”
乔冉赶紧说:“那这样,以桃小姐和四爷想吃什么?我去订。”
“还是我去吧,四爷现在有伤在身,饮食上要多注意,我正好也跟厨房说说最近的饮食安排。”
季福让乔冉先回去,“你走吧,早点回去休息,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两人互相推辞着,以桃干脆就把他们两个人都轰走了。
“你们都走都走,谁也不用去订,我亲自给四叔做饭,不用你们操心。”
以桃进来后,没有先去书房,而是先进了厨房。
简单煮了粥,调到小火,闷上盖子后,这才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书房的门开着一条小缝,座椅背对着门口,面向窗外,季宗良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居家服,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以桃轻轻地走到他身后,本来想搞个偷袭的,但是又一想到他背上的伤,怕弄痛了他,于是由偷袭改为了偷偷蒙住他的眼睛。
她小声贴在他耳边,粗着嗓子问,“快,猜猜我是谁?”
季宗良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笑了下,“小傻子。”
以桃哼了声,“你才是小傻1銥誮子。”
他轻轻一拽,以桃就来到了他身前,顺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季宗良摸了摸她的小手,还是热乎的。
“回来多久了?”
“一小会儿,在楼下给四叔煮了碗粥。”
季宗良含情默默地凝视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尾的一颗很淡很淡的红色的小痣。
“怎么突然对四叔这么好了?”
以桃埋头趴到他怀中,手搭在他肩膀,闭上眼睛道,“煮粥就是对你好了吗?那四叔是没见过对你更好的人吧?”
季宗良闷笑,“确实,四叔还当真没见过,以后桃桃多让四叔见识见识,嗯?”
“嗯,好呀……”以桃鼻子忽然酸酸的,声音也有点哽咽,“以后,以后我会对四叔很好,很好很好……”
她把脸埋在他胸膛,声音放的极轻,没让四叔听出自己的异常。
可季宗良的大手却落在了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似是在安慰她。
以桃感受着四叔的安抚……明明难过的是他,可他却还在安慰自己,想到这里,只觉得鼻子和喉咙变得更酸了。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以桃察觉到四叔逐渐起伏的心跳,于是不等他开口,便扬起了下巴,主动吻住了他的唇。
两个人在椅子上温柔缠绵了好一会儿。
以桃把衣服撩下来,把他的大手从胸前移开,平复着微微凌乱的喘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长发遮住驼红的侧颜。
“四叔,你刚刚在工作吗?”
季宗良一手揽着她的腰,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吻印斑驳的锁骨,他嘴角一勾,把文件拿起,递到她面前。
“我的作业!”以桃大惊,上次老师让她们续写一个小剧本,以桃熬了几个通宵终于完成,后来打印出来以后却不见了,找了好多地方没找到,原来当时是落在了四叔的书房里。
四叔刚刚看的,就是她当时写的剧本。
里面有句台词,季宗良眯着眼睛,对着以桃念了出来——
“太美丽爱情,快乐有限,但下雨的天空,仍能享受蔚蓝,让你安躺在臂弯……”
“不要念!”以桃超级尴尬,迅速用小手堵住他嘴,“别念别念!”
而且这是她借鉴来的歌词,也不是台词……
“为什么?”季宗良坏笑着放下她手,将她搂进怀里,声音也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沙哑,“为什么不让四叔念?”
以桃蹭了蹭他的领子说:“嗯,就是不想让你念……”
可话音刚落,季宗良便扭过她的脸,将嘴唇递到了她耳边,轻轻吻着她的耳垂,同时用性感低沉的粤语发音,唱了出来……
“活在茫茫宇宙,没法拥抱恒久 ,仍然愿意信这夜 ,比星火永久 ……
谁明白日落日出一千次,我永远最爱同一次 ,跟你目睹最爱,如何开始 ……”
这是许志安的歌,《一千次日落》
四叔竟然唱了出来,他竟然会唱!
以桃窝在四叔的臂弯里,在他温柔的歌声中,眼泪毫无防备就落了下来。
“直到花也没有香,直到歌亦无力唱,那夕阳仍旧记得我们遇上……”
季宗良闭上眼睛,颤抖着,低头吻住了她湿润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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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季宗良醒来,身边的小孩子儿已经不在了。
他下了楼,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都是一些适合病人吃的很清淡的食物。
一看就知道不是小厨房送来的。
餐桌上除了早餐,还放着药盒,以及一本英文小说。
季福站在一旁傻笑。
“笑什么。”他走过去,悠悠坐下,拿起那本小说翻了两页,随意放在一边,小说里夹着一张纸条,掉了出来。
他拿起来看了看:
【四叔,我去上课了哟,你在家要好好休息,饭要好好吃,药也要记得喝,吃完了就回到**静卧,没有重要事情就不要乱跑啦,季福说你今天约了医生来家里复查,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哟,无聊就看看小说吧,等我下了课来找你~】
季福在一旁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四爷,我怎么感觉这世界突然间就倒了个个啊,这以桃小姐现在完全把您当孩子养呢!哈哈哈”
季宗良放下纸条,低头看了眼桌子上的青菜鲜虾粥,旁边的餐盘里还有个爱心形状的煎蛋,他摸了摸心口,突然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心房像是被许许多多的棉花温柔填满了一样。
再一细看那本书的名字——《The Little Prince》(小王子)
季宗良收回视线,轻轻地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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