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嘛，玩嘛，就陪我玩一次嘛！”舒沁摇着萧易北的胳膊，嘟着嘴撒娇。

“不玩！”萧易北扯开胳膊，满脸无奈，“又不是小孩子了，玩这些不入流的东西。而且，这种游戏要人多才好玩，我们才两个人，玩什么劲儿啊？”

舒沁兴奋的眼神慢慢暗下来，最后竟有些带着哭腔：“从来都没有人陪我玩过……”

萧易北的确是没有兴趣参与这类活动，可此时听见舒沁这么说，不禁心头一颤，他低头看了看舒沁，只见女孩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落寞中带着淡淡的忧戚。

舒沁在他面前总是强势的，要么黑面，要么威胁，把自己包裹地似个蒙面女超人，可现在她自然流露出的失落，却那么真实，这才是一个十八岁女孩本该有的一面吧。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就陪你玩一次吧！”面对这样的舒沁，萧易北没法狠得下心肠。

一听萧易北答应了。舒沁开心地拍手，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好!好!”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萧易北大跌眼镜，如果他有戴眼镜的话。

“怎么玩?怎么玩?”舒沁摩拳擦掌，满眼兴奋，和往日那个总是酷酷的形象，大相径庭。

“什么?你不知道怎么玩，还叫那么响?”

萧易北忍不住也笑起来。因为舒沁从来不像舒涵那么好骗。如果说舒涵是只纯洁的小白兔，那舒沁更多的时候则是只性格傲娇，特立独行的小黑猫。对，就是小黑猫……

可今晚，这只时不时要张牙舞爪，挠一下人的小黑猫却有些不一样起来。

“我又没有朋友，谁和我玩?我只是有时候从电视剧里听到那么一两句……”舒沁撇了撇嘴，眼角垂了下来，这几句话，却让萧易北心头更痛。

是的，她是舒沁，一个生存在舒涵背后的影子。她没有机会交朋友，或者说也不能真正地去交朋友。她是不真实的，在她陷入沉睡的时刻，她真正的不存在。

想到这里，萧易北不知为何竟有些伤感，看着舒沁落寞的眼神，突然想到了自己。他们都是拥有镜面人生的人，可以呈现人前的一面是普通的，正常的，而折射在镜子里的一面，却带着常人或许无法理解的晦暗。

可谁又能判定，人前的那一面才是正确，而晦暗的那一面就是罪恶呢？

“没事，没事，我来教你。没朋友就没朋友，其实我也没什么朋友。朋友的定义每个人都不同，有些人只要能聊上几句都算朋友，可有些人却一定要能交心才算的上朋友，所以朋友的多少根本不重要。”

萧易北安慰舒沁，又将游戏规则简单说了一下。

“也是!人生得一二知己足以……”舒沁低头笑笑，右手一动，酒瓶子就转到了萧易北面前,“你答题!”

“这么快就开始了？”萧易北看了看酒瓶子，这死丫头转的真准，不偏不倚正对着自己。不会玩？别又是装的吧。

“好，你问吧！”萧易北胸一挺，玩游戏还能怕个丫头。

“你初恋是几岁?”

又是这种没营养的问题！萧易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回答了。

在学校里有时候迫于无奈也会偶尔参加一些集体活动，每次被问的最多的就是这类，什么初恋啊，初吻啊，**啊！反正就是一切有关荷尔蒙的问题，必定都是大热之选。他在心里鄙夷了一下，觉得眼前这个丫头也是个俗人。

“不知道!”萧易北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舒沁就知道他会拒绝回答，指了指啤酒瓶:“罚酒。”

萧易北挑挑眉:“干嘛喝酒?”

舒沁失笑:“你不是不想说吗？不说就喝酒，不是你自己说的规则吗？”

萧易北这才明白舒沁的意思:“我不是不想说，我是真不知道。初恋啊！我的初恋啊！你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光临呢？”

舒沁一愣，可很快反应过来，她瞪着大眼睛:“你这么大了，居然没谈过恋爱?”

萧易北很郁闷，敲了敲桌子:“我过了年才二十四，年轻着呢！再说，你哥我眼光高的很，宁缺勿滥懂不懂?”

“谁承认你是我哥了？虽然你喊陆文姑姑，但我可没承认你就是我哥……”舒沁撇撇嘴，拒绝承认矮人一头，可眼神里却是带着几分羞涩的，看着很是可爱。

“对了，坤城好像是演艺之都吧，我看大街上随便走走，都能碰上不少美女，你居然没有看得上的？”舒沁有些怀疑，把萧易北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呼吸一凝，脸色就变了，“你该不会……该不会……喜欢男的吧？”

萧易北刚喝了一口啤酒，听了舒沁的话，噗哧一声，全都喷了出来。幸好舒沁反应敏捷，一个侧身，躲了过去，要不然必定是一头酒水。

“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萧易北气的脸都绿了。

舒沁看着他的样子，判断不像是装的，心里松了口气。

“轮到你了，轮到你了。”萧易北指了指转到舒沁面前的瓶子。不知什么时候，萧易北已经动了手脚，瓶子口对准了舒沁。

“好吧！你想问什么？”舒沁调整了一下思绪，等着被问。这一刻，她竟然有些紧张。像是小学生在等着被老师抽背课文，又或者是等着宣布成绩。

萧易北想了想，搜索了一遍，对于一个第二人格来说，什么问题好像都不太合适，最后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想问的。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问道：“你那些画作有什么含义吗？”

萧易北看过舒沁画的画，画风非常诡异，看不懂在画什么，可看后却又莫名会有一种被禁锢，要窒息的感觉。

舒沁没有想到他竟会问这个问题。她的画，舒涵看过，陆沁也看过，包括韩凉也是看过的。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来问过她，她想画的是什么。

舒沁直直地望着萧易北，漆黑的瞳孔里有着亮亮的光，心头似被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搅动着，她闷闷的，可这种要窒息的感觉却是快乐的。

她就像是个傻子，这么多年来，总是一个人在原地画着圈，所有人经过她身边，都把她当成了一个傻子，没有人来问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又是在干什么。可今天，却有一个人停了下来，认认真真地问她了。

萧易北被她看的有些忐忑，不明白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这丫头要发飙，心里忽上忽下的莫名不安起来。他刚想说话，耳边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耀目的五彩礼花，映亮了半边天。

“放烟花啦！”舒沁一下子冲到了栏杆旁。努力让自己从这种情绪里跳脱了出来，不经意地抹了抹脸颊，悄悄拭去了已经快要流下来的泪水。

突然而至的烟火，也把萧易北从舒沁的眼神中解救了出来，他长吁了一口气，似乎重新找到了呼吸的频率。

一簇簇烟火，在墨蓝色的天际绽放，五光十色中带着热烈的姿态，映亮了舒沁的脸庞。烟火太美了，美到仿佛人间极致。舒沁忘却了现实，沉浸在烟花的绝美幻境里。她的笑，孩童般纯稚，眼里的神采透着幸福到极致的味道。

“没见过放烟花？”萧易北站在舒沁身旁，看着她的笑颜，竟然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从来没有！”舒沁开心地咧着嘴，眼里的神采竟是比烟火还要耀目。

她挥舞着双臂，朝着夜空高喊：“我是舒沁！我是舒沁！……”

烟火一阵密过一阵，显然是快要到十二点了。也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钟声，一声，两声……十声，十一声……“铛！”一下子，十二点的钟声在耳边敲响。

舒沁和萧易北兴奋地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这是庆祝新一年的开始，这是送上彼此最温暖祝福的时刻。

萧易北刚想开口道贺新年，舒沁突然喊道：“这个新年是我的！”

萧易北一愣，可马上明白过来，这么多年，舒沁作为第二人格，估计没有一次有机会真正过过除夕夜，随即附和道：“嗯，是你的！”

“这些烟花是我的！”舒沁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漫天的星光都被吸了进去。

“嗯，是你的！”

这丫头有些醉了，她的脸颊红通通的，眼睛亮的不正常。萧易北近距离地看着舒沁，更加断定了自己的猜测。随她高兴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和醉酒的人理论，是最无趣也是最傻的事情。

“哈哈哈哈！”舒沁开心地大笑，搂着萧易北脖子的双臂竟然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

萧易北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和女孩这么亲密的接触。哦，不对，上回舒涵游魂那段不算，那是迫不得已……

他刚想哄着她松开拥抱，突然，舒沁的双臂一用力，萧易北整个人一个踉跄，鼻子差点撞上了舒沁的脸。

死丫头，哪来这么大力气！萧易北刚要开口，舒沁笑眼朦胧地轻轻呢喃了一句：“你也是我的！”

2012年1月23日，零点零二分，萧易北和舒沁的距离只有2公分。

萧易北忘记了呼吸，在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他们彼此的距离，竟然已经化为了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