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墨甜还很单纯地认为,老板虽然没有单手推停火车、“嗖”的一声飞上天空这样给她视觉上的震撼,但能随时随地听见她的声音,就足够不可思议了。况且一开始发现白总的秘密,不就是因为那叠会飞的文件吗?或许人家也能单手推火车,只不过还没出现这种机会而已!

但是,当墨甜收到白应辰发来的文件后,她足足在电脑前瞪酸了双眼,并狠狠地为自己的“价值”掬了一把泪。

事情要从前几天说起。

经过两天零半个小时在老板办公室里的煎熬,墨甜终于踩点完成了自己独立创作的第一个任务。在确认了从人物走动、动作到对话终于都挑不出一点毛病后,她几乎是从公司逃回宿舍的,埋到**就是一阵心脏狂跳。

实在是老板太没有身为颜值爆表人物的自觉了!躬身在她旁边,操作她的鼠标做检测就已经很过分了,检测完成后,他竟然低低“嗯”了一声,对她说:“这次做得很好。”

这是老板第一次当面跟她和颜悦色地说话!

整张脸在被子里拱了好一会儿才解放出来,墨甜拿被子垫着下巴,哭笑不得地发现,她竟然有点开心。

到底是因为被长得帅的人夸赞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还是因为这样一来老板对她的印象就会好一点?总之终于被人承认一点了,对她这种长期在底层工作的人来说,可以说是激动到灵魂都要发抖。

为了犒劳自己,她难得地亲自下楼,去学校外的超市买了一大包零食回来。到了快门禁的时候,萌萌回来看到零食自然很惊讶。墨甜还笑嘻嘻地把单独的两个零食分开放在了自己搬走的舍友的床位上。

“先放着,等她们回来找我们玩时自己认领!”

萌萌眼里闪着精光,哼笑一声,将薯片嚼得咔嚓作响:“墨甜甜你今天很大气啊,发工资了?”

“没有啊,我们十号才发呢。”墨甜吞果冻。

萌萌哼哼:“那你开心什么?”

“嗯……喀喀!”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又拖出省略号了,墨甜猛地被果冻呛住。半天才缓过来,“哈,可能因为我师父明天回来?或者因为明天下班后有聚餐?哦对,明天大老板要请我们项目组吃大餐噢!”

“那就是因为吃大餐。”萌萌断定,“你和你师父都没怎么相处过,感情都没有,哪会这么激动!”

顿了顿,萌萌狐疑地从上铺垂个头下来:“还是说你师父特别帅?该不会比你老板都帅吧?”

墨甜打了个激灵,立刻否定她的猜测,“怎么可能,没人能在颜值上超过我老板!”

萌萌翻了个白眼,幽幽地说:“行吧,明晚你去吃大餐,老娘一个人在宿舍啃馒头。”

“我都补偿你零食了!”墨甜的好心情并没有被破坏,仍然调皮得很,“大不了一会我再给你买个榨菜,明天就着馒头好下咽!”

“墨,甜,甜!”

“怎么啦?”

“我说你是皮卡丘的妹妹皮在痒吗?老娘要把你掐得明天吃不下饭!”萌萌“噔噔噔”就爬着梯子下来。

“哈哈哈哈!”

“还笑,还笑!”

“哈哈哈哈哈!”

欢快的笑声回**不绝。

分明是无差别收纳进信息库的声音,在接收的同时不会对他造成一点影响,白应辰却觉得,此时墨甜的笑声有点吵。吵得他很久没有翻动手里的书,在想着“她原来可以这么活泼”时,头一次生出了一种想法。

自己这样每时每刻听着她的一举一动,会不会不大好?

虽然对他而言,从来没有不能听的声音。不管那声音是什么机密情报,或者多么不堪入耳,在他听来都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方便他融入这个星球保护自己的手段而已。他不会用听来的内容,对这个星球造成任何改变。这是母星的规定,也是他与同胞们一致认为要做到的事情。

但是……

铃声忽然响起,白应辰随手拿起手机接通,里面立刻有一个响亮的声音炸出来:“老白,出来喝酒吗?”

一下便听出了话筒里其他混杂的音色,白应辰捏捏鼻梁,回道:“不了。”

对方顿了顿,笑着说:“他不来,你们知道他不喜欢这种吵闹的地方。”这话显然是对着那边在场的人说的。

结果话筒沙沙作响两下,到了另一个人手里。对方因酒精作用而有些吐字不清地说:“老白,你和老廖多少年的交情了,都不给他面子?那你给我个面子,快出来喝几杯!”

“谢谢,我有份表格要做,你们喝就可以了。”白应辰说着,放下了手里的书接着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电话里对方还在喋喋不休地邀请,最后还是被廖一罗抢回手机做和事佬才罢休。白应辰将手机丢远了些,操作鼠标打开文档,之后却看向落地窗前严丝合缝的窗帘。

无声中,一杯温水从客厅飞来他的手边。

“老白,你别生气啊,我也是被念得烦了才给你打电话。”廖一罗应该是离开了酒席,在某个地方低声地对他说,“我知道你不愿意跟他打交道,但你也知道,我没你那么大本事,多个朋友多条路。”

廖一罗既然直接说了,肯定是没带手机找借口出去的。二十几年的交情,互相都懂,白应辰只淡淡说了一句“我知道”,便结束了这段对话。

廖一罗听不见他的回答,但也没再多说。他自然也懂白应辰的作风。世界回归了安静。白应辰用温水润了润喉咙,有些好笑地敲打起键盘。

——即便身体细致到每一处神经都能完全仿照地球人类,但他生性对喜怒哀乐不怎么敏感。平时的笑多半只是一种保护自身的手段,也只有这时候,他的情绪起伏才会大一些。

他会为朋友结交一些低价值的人感到遗憾,为自己不得不应付那样的人感到愠怒,为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感到烦躁。

啧。能让他有所起伏的,竟然都是些负面情绪。而他还要给为给自己造成负面情绪的家伙制作表格……

“阿嚏!”

“哟,有人想你啦?”

“什么呀,我就是有点冷,可能因为降温了?你也加件衣服吧,可别感冒了!”

墨甜的声音渐渐在脑中飘散。修剪整齐的指尖一顿,白应辰皱了皱眉,须臾,继续码起字来。

隔天,严谨终于处理好个人事务,回到了公司,顺便他把自己的群名片也改成了“砖师父”。

砖师父回来时,其实是很不好意思的。因为刚收了人生的第一个徒弟,他就连着音信全无地放了徒弟三天鸽子。殊不知墨甜看到他时,不仅没有一丝不悦情绪,甚至激动得泪花都要闪起来了。

她终于不用再去白总的办公室里搞特殊化了!墨甜心里直撒花,在认真汇报过自己这三天的理论收获后,甚至热情地提出了帮他搬东西来策划组。

砖师父差点被她的热情吓到,连忙谢绝道:“小墨你不用出手,我自己来就行。”

“师父你不用客气,早点搬完你好给我讲讲《时光》的事情嘛,我有挺多地方想问你呢。”墨甜嘿嘿笑着抓抓她的小卷发,难以掩饰眼里的兴奋。

砖师父释然:“看来你是真喜欢这个游戏。”

墨甜正在帮他往架子上码书,听后不以为然地耸肩道:“项目组里的大家应该都一样吧。”

砖师父笑了:“这倒不一定了。有人把它当工作,有人把它当兴趣,虽然都在卖力,但大家对它的热情程度是不一样的。可以说像你这么有热情的,基本都是热爱游戏的新人。”

“为什么要加上新人两个字?”

“就算你再喜欢这款游戏,等到反反复复测试了某个副本一百次,再连着加几天班后估计都得吐了。”

“呃……”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白总的耐心就很强。希望你对《时光》的热情和耐心能向白总看齐吧。”砖师父说完看了看手上的灰,“我去洗手。”

“好。”

因为即日起砖师父就要搬到C组了,新座位加在墨甜右手边,紧挨着过道,为了不打扰同事工作,他还特意早到了些,抓紧时间搬东西。而墨甜也是提前收到了消息,才比以往来得都早。所以直到东西全部搬完,C组的办公室才走进来第三个工作人员。

严助理之前就很好相处,墨甜心情极好。听到推门声,她笑意盈盈地看过去,还打算打声招呼,结果看到走进来的人时,那声招呼被活生生咽了回去。

“已经搬好了?”白应辰泰然步入,在砖师父的办公桌旁站定,接着伸出手在砖师父的办公桌边沿抓住,轻轻一拉。

“咔”的一声,两张桌子叠压的部分被扯开,又被他缓缓推得严丝合缝。

墨甜本来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却险些被他垂眸那一瞬认真的神情晃乱了心跳。慌忙地站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敢在白应辰的眼皮子底下伸出手,指了指刚刚被推齐的缝隙:“现在,完全搬好了。”

“嗯。”

“……”

空****的办公室里,气氛说不出的诡异。墨甜有点后悔刚才调皮那一下。人家根本不觉得好笑啊!

而且她还被白应辰给盯住了!办公室,男老板,女员工,近距离且长时间对视……天知道这个画面被别人看见的话,他们能用这些关键词来组出什么不可思议的八卦!

脑补出自己又要成为众矢之的,墨甜绝望地要哭了。

白应辰自然不知道墨甜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忽然有些好奇,墨甜总像小鹿一样无辜胆怯的目光,怎么今天忽然亮得像是星子。

不过一被他观察,那星子就散乱破碎了,像是化成了泉水,波光晃动。

这种变化也是因为心境影响吧……如此生动,很有趣。不自知地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白应辰松动目光,改看自己的腕表,说道:“今天起,你好好表现吧。”

墨甜连连点头,刚在心里吐槽她一直都在努力表现,白应辰又突然上前一步,一只手撑在她的桌面,另一只手扶着她的椅背,微微侧头压低了声音,“虽然只有两天,但你也算唯一能在教书育人方面证明我作为的人,所以别给我丢脸。”

墨甜呆住了,她的小心脏不要命地扑腾了一下。

“我会努力的!”她不自觉地学着他放低了声音,就连目光也学了他,平静而又认真。

重云几经来去,终于把光芒让进了有些阴冷的办公室。

白应辰走后,墨甜把泛凉的手按在鼠标垫上,一边经受阳光照晒,一边回想老板刚刚探究地看着她的眼神,胸腔里的小心脏还在不断扑腾着。

听见椅子的拖动声,她扭过头:“师父你洗了好久啊。”

“噢,我顺便去了趟三楼。”砖师父笑得有点局促,打开电脑的同时说,“还有小墨,因为我在教你的同时,也得兼顾白总那边,所以我不在时你有问题就直接发消息给我。”

墨甜眨了眨眼,下意识往白应辰的办公室看去,回道:“好的。”

砖师父见她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不由就想到了刚才在门外看到的老板和墨甜对话的画面。他沉思片刻,又郑重地补充:“其实如果你想问白总,也是可以的。”

墨甜纳闷:“啊?还能这样吗?”

砖师父也被她的态度弄得有点犹豫,“说不定……能呢?”

新晋师徒俩对视片刻,默契地选择了默默结束掉这个话题。墨甜还趁着去洗手间的工夫表明了一下态度:“白总您不用太担心我,我会跟着砖师父好好努力,尽量少打扰您的。”

她以为是白应辰和师父交代过什么,类似于师父教不好她的话,就转到他手下的内容。那可太吓人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殊不知白应辰在三楼听着她的话,已经有种下楼去掰开她的小脑瓜看看的冲动。她是怎么误会出他在担心的?他担心也不是担心这个方面好吗?她脑袋里都装着什么东西?

“严谨曾经是其他游戏的主策之一,也了解《时光》的进度,把你交给他,我很放心。”

他面无表情地发出这条消息,听见墨甜立刻颤颤巍巍地回答“好的,辛苦了,谢谢您”,他心累地叹了口气。

随着下班铃声响起,《时光》组的员工们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聚餐。

《时光》毕竟是个大项目,廖老板几乎每次来N市都要请全组上百号人进行一次大型聚餐,顺便讲解接下来的发展。

墨甜刚转正,对于游戏目前的发展几乎一无所知,便特意请教了同事,比如聚餐需要注意什么,老板会不会突然点人提问什么的。然后她就得来了那句,“你只需要吃好喝好。”

开始她还有些纠结,她怎么着也要为公司做出一点头脑贡献吧?结果听完领导讲话和主管讨论后,职场新人墨小姐幡然醒悟,前辈果然有经验,这场聚餐下来,她能贡献的怕是只有胃了。

好在聚餐采用的是自助模式,同组的同事对她也很关照,尤其热心的阿瓜前辈,不仅把不好意思主动和一群大男人坐在一起的她带回了C组聚集地,还把她安排在了中心位置……

然后听着喝了点酒的前辈们说起她,还就“我们每次看你进老板办公室都为你捏了把汗,怕你被辞退了我们组又得被隔壁笑话是和尚庙”的话题讨论得热火朝天,墨甜差点把嘴里的果酒都喷出去。

不过能和大家一起畅所欲言,她也真的很开心,感觉平时没怎么说过话的同事,此刻也不觉得疏离了。

蓦地,好像因为大老板说了什么激动人心的话,全场人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墨甜果酒喝得有点多,思维迟缓起来,老板的话也没听进去,完全是条件反射性地跟着鼓掌。鼓着鼓着,似乎感受到一股极有针对性的目光朝她射来,墨甜迷茫地看过去。

白应辰在不远处侧身站着,余光不悦地从她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墨甜愣了愣,扬起手里的杯子低喃:“您想喝?”

那声音小得连旁边坐着的同事都没听到,白应辰的脸色却一下子阴沉了下去,混着怒气走了。

墨甜茫然地抓抓脸,恰逢手机铃声响起,她赶紧翻出来看,然后血液一下子就沸腾了。

屏息看了看周围的同事,她做贼一样接起电话,声音都不敢出。只听里面冷漠的声音说:“一会儿聚餐结束,你记得出门左转,看见小路再左转。”

左转,再左转……聚餐结束,趁着大家已经喝得晕晕乎乎,餐厅门口没人注意,墨甜偷鸡摸狗似的拿着包包跑了出去。

“白总!”墨甜喘着气在白应辰的车边站定,赶紧从包里掏出刚向服务生小哥哥要来带走的果酒,双手奉上去,“给您!”

看到女生的一系列动作,白应辰开车门的动作停住了。

“这是什么?”

“您想喝的酒啊!”墨甜得意地说道,“我特意帮您要的,还没开封呢。”

白应辰扶额,鬼使神差地接过酒说了声“谢谢”,而后道:“上车,我送你回去。”

啊?酒又不是她买的,她还可以免费蹭车吗?墨甜抓了抓头,不明所以地开了后车门。不过车门一开,她立刻被吓到了。

后车座上,廖老板正躺在一双女人的腿上睡觉!女人还冲她笑了笑,指着副驾驶位说:“你坐前面吧。”

墨甜木讷地点点头,乖乖坐到了副驾驶位。

“你叫墨甜对吧?一罗和老白都提起过你。”后面的女人友好地探头打招呼。

“哈?是的!”墨甜连连点头,紧张得不行。

女人介绍自己:“我姓纪,前阵子刚和一罗结婚,现在在星罗总部的美术组工作。”

墨甜赶紧回应:“廖太太,您好您好!”

短暂的寒暄结束后,墨甜转回身去。然后默默思忖,她还要不要和大老板的夫人交流。虽然廖太太看上去是很友好,但是廖老板好像挺怕她的。

啊,拜某位外星老板所赐,她现在都有点怕和领导交谈……

“老白,靠边停吧。”

“好。”

“哎?”

三个人依次开口,墨甜看着后车门被打开。然后在她的注视下,白应辰下车帮廖太太把廖老板搬出了车。

“你在这等一会,我把他送上去。”他说。

墨甜怔怔地点头,只在廖太太含笑道别时干巴巴地添了句“再见。”

这也到得太快了吧?墨甜忽然沮丧,靠着车窗鼓腮。她这一点也不热情积极的表现,算不算是给她们分公司丢脸了?

“老白,”另一头,廖太太开门时眼里满是揶揄的笑,“看来你是有目标了?”

“什么目标?”白应辰扛着廖一罗往里走。

“当然是感情目标了!”廖太太辅助白应辰把自家老公放在**,累得直喘粗气,接着换上一脸深意的笑容,指指窗外,“原来你喜欢可爱一点的,难怪之前我的四个伴娘小姐妹,你一个都没看上。”

白应辰微怔,继而淡哂:“墨甜只是同事,而且,难道不是她们拉黑了我?”

“还不是因为你送她们礼物都送一样的!”廖太太抛白眼,“虽然她们四个私下里都要我帮着约你出来,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但是你也太不走心了,就算看不上,好歹也送点不一样的东西,不然你敷衍的意思也太明显了。”

白应辰沉默不语,廖太太无奈地笑了:“不过也是我的错,知道你不感兴趣就不该强求。好在老白你还不算无药可救,送姑娘回家这招,一罗追我时我还挺受用的。”

如果说不是送回家,而是送回学校,事情会不会更麻烦?白应辰最终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说法:“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楼下,墨甜维持着靠窗的姿势,快要睡着了。

直到车门重新被人打开,有凉风灌进来,她才抬起沉重的眼皮坐直身子,赶紧说出她在等待时酝酿的问题:“白总,您为什么要送我回去啊?”不会真的是因为那瓶酒吧?

“你喝多了。”白应辰不加思索地回答,“你的舍友不会相信你乱说的话,但是别人我不确定。如果你在街上乱喊你遇到了……会给我带来麻烦。”

还真不是因为酒。墨甜抓抓头,继续倾诉疑惑:“那您为什么把严助理安排成了我的师父?”

“是他自己申请的。”白应辰转头改看窗外的风景,“他的母亲急需手术,借了不少钱。原本他想出去兼职,我说我需要助理的地方不多,可以放他平时在策划组也尽一份力,相应的我会多发些工资给他。”

墨甜依稀听懂了,低低地“唔”了一声,揪着安全带在座椅上缩成一团。

白应辰:“还有想问的吗?”

墨甜摇摇头。

余光瞄她一眼,白应辰继续开车,边说:“那就给你室友打电话,让她接你上去。”

墨甜叽咕两声,掏出手机攥在手里。她小声嘀咕:“我以为,我的师父是你。”

白应辰睨她一眼,低嗤道:“我不认为自己该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嗯唔……”墨甜点点头,迷迷糊糊地抬了抬眼皮看他,困意终于抵达极致。她静静地靠在车窗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冷清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了急刹车声。白应辰有所察觉地从墨甜手里扯出手机,按下Home键,果然,上面显示着操作需要输入密码。

墨甜还用着哪一年的手机?连指纹锁都没有!

白应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怎么就没生在食人族?这个小麻烦精,与其留着她惹事还不如把她吃掉算了!

“醒醒。”他拨弄墨甜的小脑瓜。

可惜如他所预料,眼下酒劲儿完全上来,墨甜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被他拨弄时,头还向他歪了歪,靠在他的手掌上。

白应辰嫌弃地拧眉,又把墨甜的头给按回了车窗上。

睡梦里的墨甜吧唧两下嘴,肩膀无意识地缩了缩,看得白应辰的脸都黑了一个色号。他阴沉地凝视远方,最终将手搭上方向盘,转去了相反的方向。

因为聚餐时肯定要喝酒,而且大部分人都会为了缓解压力喝个七荤八素,廖老板很有先见之明地在开喝之前就工作群里发过公告,隔天可以晚两个小时上班,此消息全群共享。

虽然隔壁组同事都馋哭了,只恨自己不在《时光》组,不过能晚点上班也好。于是群里最后说话的基本都是《时光》组以外的同事,内容统一是“谢谢老板,你们吃好喝好”,外配一个大哭的表情。

不过这东西向来是风水轮流转,谁都有得酸,也就没人当真。

等到第二天,墨甜醒来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上一水儿的“勤劳的我要上班打卡了,某组有人醒过来没?”,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她整个人都疑惑了。

“这是哪里?”头重脚轻地从睡袋里钻出来,墨甜抓抓自己翘起来的头发,低头检查了一遍。

衣服有些压皱了,不过还好好地穿着……所以这是哪?

正当她慌乱无措时,手机响了。墨甜赶紧接起来,手机刚一贴近耳朵就有熟悉的声音传进来。

“清醒了吗?”

“我我我醒……醒醒醒了!”墨甜在陌生还没窗户的房间里乱窜,最后溜到门口,心里直打鼓地问道,“白总,我这是在哪?”

“公司休息室。很少有女性在公司加班一整晚,所以分出的休息室比较小。”白应辰淡淡地说,“你还有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可以销毁自己在公司住过的痕迹。”

“啊?”墨甜刚醒过来,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不过老板都这么说了,她也没多想,满口答应着开门出去,果然开门后的场景让她稍稍放了心。

“一次性洗漱用品在休息室门口的柜子里,鞋在外面的鞋柜上。”白应辰在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地给予指示。

“好!”墨甜挨个儿取货,一直取到门口自己的鞋,僵住了。

她依稀记得昨晚自己是上了老板的车。老板在送她的路上先送了大老板夫妇。然后……然后她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还睡断片了?!

所以是老板把她送来了公司?难道是老板帮她脱下鞋,把她塞进睡袋的?

“啪”地一下拍住自己额头,墨甜绝望地说:“白总,我先换鞋去洗漱。”

“去吧。”白应辰那头率先挂了电话。

墨甜晕头转向地蹲在鞋柜前,双手扶住鞋柜两侧,有一种想要一头撞上去的冲动。强忍着那股冲动,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好在袜子没有破洞,好在没有脚臭,好在……

啊啊啊啊,她现在感觉一点都不好!

无声嘶吼半天,墨甜灰头土脸地换上鞋子钻进了公司盥洗室。

这才第四天上班!她就在公司过夜了!如果被有心之人知道,再传出去,墨甜毫不怀疑自己会成为公司一个新的笑料。

比如太过热爱工作,喝醉了竟然回公司加班什么的……然后还要连带着她的直属领导一起丢脸。

“我明明没喝多少啊!”墨甜几乎要哭出来。

此时办公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阿瓜看她一眼,说:“那果酒后劲儿挺大的,我以为你知道呢。”

墨甜眼含热泪地栽倒在办公桌上。她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算了,忘了它吧,忘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墨甜决定铆足精神检查她前一天写的文档。

只是刚检查完第一行,组长老牛就过来敲桌子打断了她的思路:“小墨,上三楼,拿东西。”

迎着墨甜惊疑不定的眼神,老牛没忍住逗了她一句:“老地方,找得到吧?”

见鬼的老地方!墨甜悲壮地上了三楼,强忍着内心的抓狂,敲开了老板办公室的门。

“把门关好。”白应辰正在电脑屏幕后敲着键盘。

墨甜无声照做。

敲键盘的声音又持续了半分钟,白应辰关上他的笔记本,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曲屏显示器,才把目光投向墨甜:“今天严谨也请了假,他表示了歉意,并让我先拿几个《时光》最基础的单子给你看看。”

师父又请假了?不过也不怪他,家人急着做手术呢。

咦?她是怎么知道的?

墨甜这厢兀疑惑,那头白应辰坐在转椅上没动,手边装订好的文件自行飞起来,停在了墨甜面前。墨甜乍一下震惊得小退了一步,接着她伸出手,东西便沉甸甸地落在了她手里。

“着重看一下书写格式与运用手法,这两个方面是你的弱项。”白应辰说完,已经做出了摆手的姿势。只是手刚抬起,又落了回去,按在桌面上。

沉默。

沉默到墨甜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白应辰才压着恼怒说:“昨晚你的室友给你打过电话。”

墨甜眨了眨眼,接着猛地瞪大,她狠抽凉气:“萌萌打电话了?”

“嗯。”白应辰的脸色到底还是沉了下来,冥冥中,墨甜似乎都读懂了他脸上写的是:“地球上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人?”

“所以,”墨甜一天里第二次绝望地开了口,问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然后呢?”

“然后,”白应辰耐着性子,认真地给她描述了当时的经过,“她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你的老板,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

墨甜一个没绷住,表情扭曲了。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墨甜脑袋上仿佛绕着一万只苍蝇,嗡嗡地驱赶着她的理智。

“高、萌、萌……”回去翻出手机,果然在昨夜将近凌晨时有一个萌萌的已接电话。怒气冲冲地到了阳台,墨甜恨不得隔着电话咬萌萌一口:“你昨天晚上怎么回事?”

“什么我昨晚?”萌萌被她吼得耳朵疼,缓缓又吼回去,“啊,你还说我!老实交代你昨晚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能怎么?”墨甜不知为何立马心虚了起来。

萌萌哼哼两声,开始数落她:“你昨晚夜不归宿!不是说就出去吃大餐吗?怎么吃到你老板身上了?”

“什!什么就身……你不要乱说!”尽管周围没人,墨甜还是紧张得脸红了一圈,捂着话筒小声,“我老……他……哎呀反正就是他要送我回学校的,我当时喝多了睡了过去,手机密码解不开,他没法联系你下楼接我。谁想到你打来电话又挂断了……”

“哦。”

“哦什么呀你!”墨甜跺脚。

萌萌那头连哼几声,清了清嗓表示无辜:“主要是我当时也没办法嘛,你看,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大门都关了,我总不能飞檐走壁下去接你吧?还是你老板能飞檐走壁把你送上来?”

“……”墨甜要被气死了。

“所以呢所以呢?你昨晚住哪了?”萌萌好奇地追问完,又怕墨甜被气炸,赶紧补充,“别误会,我这是在关心你。”

墨甜哪能听不出她的好奇?“现在关心已经没用了。”她故意凉凉地说,“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昨晚住在了哪。”

“喂……”

“好了,我先上班了。”幽怨地挂掉电话,墨甜垂头丧气地趴在栏杆上,想到刚才和萌萌的对话,耳根就一阵阵泛红。

完了,她已经完了!萌萌也真敢说,什么吃到老板身上……她再也没脸面对老板了!

估计白应辰也不想再见到她了,给她的东西真是厚厚一沓。墨甜翻了翻,姑且判断里面有一多半都是她之前完全没接触过的硬货……

在那之后,她也确实一连几天都没见到白应辰。倒不是因为别的,是他出差了。

这在以往是很常见的事情,不过墨甜这次得到通知,却比以往多收获了快乐。虽然声音还是会被他听到,但是不用尴尬地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于是墨甜快乐着,快乐着,根本忘记了一件早就说好的事情。要不是白应辰在回来之前给她打了电话,墨甜还浑然不觉,有一份文件已经在她的邮箱里躺了十几天。

在电话挂断后,墨甜几乎是以飞一样的速度从楼下跑上了宿舍,丢掉怀里的零食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下载文件……在看到文件的内容后,墨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连萌萌说的话都听不清了。

“怎么啦甜甜,又傻了?”萌萌好奇地凑上来,看着她的电脑屏幕疑惑,“这什么东西?还打着马赛克?”

“啊?没什么。”墨甜拿起电脑,自己钻进了床角,“你先吃东西,我看看这个。”

“嘁,神神秘秘的,搞不懂你!”萌萌翻了个白眼,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宿舍里安静了。墨甜看着那份来自一个多星期前的文件,呼吸都轻了些,只有心跳重得不行。在萌萌看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资料表,但她知道,这是公司一部分同事的资料信息。

上面的个人信息基本都被打了马赛克,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个人的资料后面都被加了三条杠杠,这才是白应辰想给她看的东西。

“第一条,是个人的价值。”

“第二条,是对公司的价值。”

“第三条,是对我的价值。”

“一般情况下,我只会看前两条。因为前面两条是以我和同胞收集整理的庞大数据库作为参考总结出的,而第三条,多半是建立在我的主观上。”

“也就是说,他们此前大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帮助过的人多还是伤害过的人多,以及根据他们个人的能力,能为我的公司做多少事情……这些东西在你听来可能有点虚,但在我这里,这些价值是可以具现化出来的参考数据。”

“自然,我能看到的数据不止这些。但是你只需要知道这三条——尤其第三条,是我在与人接触后,得出是否还要与其接触的主动判断。”

“顺带一提,先前的数据只能做参考处理。在公司聚餐之后,你的第三条数值仍然有所降低,嗯,包括今天我得知你一直没看这个文件也是一样。”

……

很难想象老板在遥远的某个城市给她打电话时的表情。也很难想象,她的第三条价值竟然还有降低的余地?

墨甜都惊了,当她看到唯一没打码的自己的资料时,第一反应就是先看第三条。结果当她把文档字体放大了三倍,才勉强能看到属于她的红色条条……

都已经是一根线了!再降不是要负数了吗?

墨甜很难受。尤其其他同事的红色条条或多或少也有其他两条价值的一半长……这鲜明的对比,真让她郁闷不已。

虽然她的其他两条价值不低,而且第一条还挺高的,但她还是很难受。

如果天赋给了白应辰可以趋利避害的条件,那他是在以什么样的心态,容忍她这个小祸害留在身边?她现在只怀疑自己还活着是不是有头顶祖先在庇佑。

“甜甜,甜甜?”萌萌的声音遥遥传来,“你真不吃?鸡米花都要凉了!”

墨甜默默关掉眼前的文档,关完又不死心地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更加哀伤地点击关闭。

“不吃了,”她说,“没什么胃口,我先看会儿书。”

明明今天她还在为工作顺利而沾沾自喜。可发现自己书也看不进去,墨甜干脆打开了手游。

她几乎每天都有登录《入梦》,但基本都是上去送萌萌个体力就下线,偶尔看一眼卡住的剧情也不想往下进行。可现在,她想继续把剧情走下去了。哪怕只有一点点相似,她也想从Mr陈身上找到一些白应辰的影子,找到一个让她好感度回升的办法。

游戏这东西,向来都是不玩则已。一玩,墨甜就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直接把剧情通到了第十六章,也就是看完了Mr陈的两章专属故事情节。为了快点过剧情,她甚至充了钱。刚发的工资就给公司退回去十分之一,后面墨甜靠在办公椅上思考人生时,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她要是找萌萌借账号回顾剧情,把这笔钱省下来给白应辰买个小礼物赔礼道歉,效果会不会更好?

手里捏着刚刚得来也不知真假的情报,墨甜准备再迂回一下。下班回去做做支线,仔细研究一下Mr陈和老板的共通点。

墨甜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打开电脑显示器,办公室门开了也没在意。墨甜专心地浏览着工作群里大家的最新情报,渴望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直到有人蹑手蹑脚地溜到办公区小声说了一句“白总回来了,好像很生气”,墨甜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办公室的门已经被那人关上了,大家立刻嘀嘀咕咕八卦起来,墨甜也掺了一脚。自然,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毕竟大家说的话,白总他都能听见啊!

“好像是和S市分公司的老总产生了分歧吧。”分享情报的同事说,“S市老总说咱们的开发周期太紧张了,游戏计划的内容太庞大,很多东西都不一定能按时做出来。但是白总坚决不同意找外包,然后就着这事两个老总争执起来了,所以白总才晚回来一天。”

办公室里一片唏嘘声,大家神色各异,大部分都不怎么愉快。

墨甜也是。虽然她入行时间不长,也明白请外包虽然能省很多力气,但是外包公司良莠不齐,水深得很,做出次品是小事,更有甚者还会惹上官司。前一阵子她就听说有个游戏公司被外包公司设计陷害,告到了破产。

《时光》这么具有开拓意义的游戏,还是由他们公司的人亲力亲为比较好吧?

墨甜在心里叹气。她只参与了《时光》的冰山一角,听了尚且不开心。那么很多年前便在为了《时光》不停奔波劳累的白总听到后,心情更是可想而知。

对情绪转变不敏感的外星生物竟然和人争执起来了,原来她不是唯一能让他动怒的人!

想到这一点,墨甜扯扯嘴角,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就算来自不同的星球,就算没多久后就会离开,就算他离开了可能就不会再回来……此时的白应辰,也一定很不好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