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付时游的性格,是不会对人说出这么不妥当的话的,但是这时候他显然是被刺激到了。

要是春溪真的对俞涉江有很深的感情,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是啊,俞涉江对她好又怎么样?他对罗雪只会比对她更好,她并不是特殊的。

俞涉江皱了皱眉,下意识就看向春溪。

春溪垂了垂眼,浅淡地笑笑,没说话。

俞涉江和罗雪怎么样关她什么事呢?甚至他们两个曾经感情越好,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成果就越开心,但是这些想法当然是不能让人知道的。

她这反应,让人觉得像是强颜欢笑,俞涉江动了动唇,想要和她解释什么,最终又没说,只心里对她多了分怜惜。

付时游则是差点就要气炸了。

他气得什么话都脱口而出:“你现在倒是能忍得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忍?”

春溪抬眸看了他一眼,“我认为当初我忍过柯瑾,忍过骆言言,已经差不多了,付总想要我忍到什么时候?”

付时游霎时语塞,一时之间脸色有些精彩。

春溪不再理会他,她主动挽住俞涉江的胳膊,抬头对他一笑,说:“我想去那边看看。”

俞涉江声音柔和下来,说:“好。”

转头对付时游道:“付总,回头再聊。”

付时游紧抿着唇,看着春溪头也不回地和俞涉江一起离开,从头到尾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她刚刚和他说话的时候,冷淡又疏离,在她眼里他好像连个陌生人都不如——对陌生人她还知道微笑呢。

相比起来俞涉江又是完全不一样的待遇,她对着俞涉江的时候,笑得可真温柔啊,满目都是依恋,她什么时候这样对他过?

付时游心里不平,眼底都生了一片阴翳。

“付总?”旁边路回小心地喊了他一声。

付时游从那些情绪里抽身出来,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他将自己搞得有些狼狈了,但是他就是……不甘心。

“付总,我总觉得良小姐对你应该是有感情的,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或许你们该找个机会好好谈谈。”路回劝道。

感情?

付时游嗤笑一声,良春溪对他怎么可能有什么感情?

之前把他当做别人的替代品,对他勉强有几分耐心,可是现在,她有了俞涉江,不需要他了,态度就越来越冷漠。

她对他怎么可能有什么感情?

恐怕从来就没有过!

心里想着这些,他刚刚才压下去的情绪差点又压不住了。

“其实我看你们……”

“行了,别再说了。”付时游冷声打断她。

路回识趣地闭嘴。

……

晚宴邀请了不少媒体,俞涉江和付时游都不是什么小人物,自然没少被记者关注。

春溪和俞涉江走在一起,隐隐约约就听见有人议论,说:“是我看错了吗?和俞总走在一起的那位,不是付总的太太吗?好像是叫什么……良春溪的?”

“好像就是她……反正和付总走在一起的那位,绝对不是他太太。”

“……这怎么回事?”

“咱也不知道啊,咱也不敢问。”

晚宴的情况,春溪想俞涉江肯定是知道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记者的存在,那这种情况下,他还邀请她当他女伴,并且这种情况下还一点不避讳,带着她大大方方介绍给其他人,是什么意思呢?

春溪有些搞不懂他了。

她知道俞涉江谨慎端正的性格,这种事他以前是绝对不会干的,就好像……豁出去了一样。

“我看到记者拍我们了。”她轻声跟俞涉江说,“照片放出去被罗小姐看到了怎么办?你不担心吗?”

俞涉江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害怕吗?”

“什么?”春溪愣了一下。

俞涉江看着她,“你害怕我们的关系被人知道吗?如果你不愿意,我会将相关的照片和新闻都压下去,就谁也不会知道。”

“我有什么好怕的,”春溪笑了一下,她低了下头,“我如果害怕,就不会选择听从自己的心靠近你了。我只是担心,你和罗小姐之间……”

不仅是罗雪,更严重的是俞家和罗家。

罗家不会允许罗雪受这种委屈,而且俞涉江这样做,就相当于将他们罗家的脸放在地上踩。

而俞家情况复杂,俞涉江和罗雪的结合牵扯了太多利益,俞家人不会赞同他和罗雪离婚的。

俞涉江却好像没有预料到那些,又或者,他是根本不在乎了。

他安抚春溪道:“你不用担心,那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春溪的回答似乎让他很高兴,他眼中都出现了温柔笑意。

只是他的眼神,仿佛在透过春溪看另外一个人。

春溪发现之后,微微怔了一瞬,接着心底涌起一股愤懑和厌憎。

当初他选择罗雪,背叛了她,现在却又背叛罗雪,通过她去思念“死去”的郁迟,这算什么呢?

晚宴还没结束,春溪就有些不想待了。

俞涉江看出她的兴致缺缺,道:“累了吗?那我们先回去吧。”

春溪点头,“好。”

两人刚走,一直不自觉关注春溪身影的付时游就发现了。

“付总?”对面交谈的人叫了他两声。

付时游这才回神,道:“很抱歉,吴总,我还有点事,可能要先走了,我们下次再接着说。”

付时游在晚宴上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那位吴总也理解,忙道:“没关系没关系,付总有事就先走,不耽搁你时间。”

付时游连寒暄两句的心思都没有,点点头就起身走了。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走到外面才发觉好像忘了什么,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才想起……原来是把路回给忘记了。

路回因为怀孕,没穿高跟鞋,跑得也不是太难受,但是追上来,她气息还是有些不稳。

“抱歉。”付时游说。

路回摇摇头,“没事,刚刚是我自己没注意你不在了。”

换个时候,付时游可能会和她说两句,但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说,只道:“走吧。”

又转身继续迈开了步伐。

路回急忙跟上。

到了车上,付时游没立刻让司机开车,他无意识地拢着眉头,拿出了根香烟。

但是旋即又想到车上还有怀孕的路回,又给放回去了。

路回观察细致,贴心地道:“付总,我先下去吹会儿风。”

付时游看着车窗外,没有回头,淡淡道:“不用,我不抽。”

车里好一阵沉默。

“付总,”忽然路回迟疑地开口,“我刚刚看到晚宴上有不少媒体,我们一起的照片要是放出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付时游说:“我会让人压下去,你放心,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路回有些尴尬地道:“我倒是不在乎,我不是演员或明显,网友们不会对我关注太多,我未婚夫那边他也理解,只是良小姐……要是让人知道你和良小姐之间出了问题,会不会对良小姐有影响?毕竟她是娱乐圈的人。”

付时游说:“我和她离婚的消息早晚也要放出去的,有什么影响?”

察觉到付时游心情不佳,路回不再说话了。

……

很快,晚宴上的照片被放出来了。

春溪挽着俞涉江的手,两人相视而笑的高清大图,传得到处都是。

路遥都还没起床,吓得直接从**蹦了起来。

看到网上的消息,她差点手机都拿不稳。

这祖宗这是在干什么啊?!要找新欢也不能找俞涉江啊!人家可是有家室的人!

一翻手机看到春溪想要的那个代言竟然是俞家的,路遥不由得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是干什么?走后门走到俞涉江那里去了?

她急急忙忙给春溪打过去。

春溪还没起,被电话铃声给吵醒了,听到路遥在电话里的质问,她淡定道:“没事。”

路遥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经历过前面那么几次,她现在承受能力强了许多,虽然一开始的确是被吓到了,但是见春溪这么淡定,她慢慢也冷静下来了。

“这都是在你预料之中的?”她惊愕地猜测道。

春溪没否认。

路遥欲言又止,最终语气复杂:“春溪,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春溪清醒了一些,沉默片刻,道:“遥姐,我在做一些私事。”

她这样说,路遥就不好继续问了。

“现在网上好多你和付总的消息,真真假假好多都难以分辨,不过很多人都猜你和付总婚变,甚至有人不知道是猜的还是真的知情,直接站出来说你们已经离婚了!”

春溪早就料到了这情况,听到路遥这样说,她并不觉得意外。

她还能猜到,肯定还有不少人猜测她和付时游离婚的原因,结合昨晚晚宴上的那些照片,“出轨”这个原因肯定会在其中,只是不知道,网友们是比较相信付时游,还是比较相信她。

毕竟虽然付时游有前科,但是她现在和俞涉江搅和在一起,是个破坏人家庭的第三者,风评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些春溪也不在乎就是了。

“路回呢?”春溪忽然问道。

猜测付时游出轨的人肯定也是有的,那路回作为他们婚姻里的第三者,不知道会不会被人骂?付时游会站出来维护她吗?

“路回?”路遥却疑惑,“路回怎么了?”

春溪一愣,“昨晚的晚宴,路回是付时游的女伴。”

路遥诧异道:“可是没有消息出来啊,网上只有你和俞总的照片,一点都没提付总和路回!”

春溪沉默下来。

看来付时游对路回,不是一般的在乎,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将她保护得这么严实。

……

付时游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他和春溪离婚的消息,盯着手机面色沉凝。

他没想到,俞涉江和春溪的胆子竟然这么大!一起去晚宴就算了,竟然还一点不压消息,甚至任人大张旗鼓地闹出来!

这是想干什么?

俞涉江真的想踹了罗雪,扶春溪上位?

“付总。”杜浩进来,“还有家小媒体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了您和路回小姐的照片,我们……”

“不压了。”付时游开口打断他,他扔开手机,沉声道,“他们想要报道,就让他们报道吧。”

杜浩一愣,随即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

“哗啦——”

罗雪扶着已经鼓起的肚子,一巴掌拍掉了佣人端上来的汤。

她脸色难看极了,捏着手机的手紧得发抖,她死死盯着手机,片刻后,扬手用力一砸,直接将手机摔了出去!

“太太!”佣人被吓到了,“您冷静一些,医生说这样对孩子不好,您——”

“让俞涉江滚回来见我!让他回来!”她赤红着眼睛,对佣人喊道。

佣人急忙下去给俞涉江打电话。

罗雪忽然一转身,扑在沙发上哭了起来。

自从她怀孕,她和俞涉江的关系就越来越差,到后来她将怀孕的消息桶给两边的老人,直接断了俞涉江的后路,他对她就再没有一个笑脸,态度也冷淡而不耐烦。

他回家的次数慢慢地少了,难得回来一次,两人也总会莫名其妙地吵起来。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差,到现在,他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来过了。

她以为他是忙,所以不说什么,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背着她和良春溪悄悄搞在了一起!

他不是说早忘了郁迟吗?那为什么要和良春溪不清不楚?!

他根本就没有忘!他为了一个替代品,甚至连怀孕的她都不管了!

他竟然还带良春溪去参加晚宴?还任由记者将他们两个的照片放得到处都是?!

他想干什么?逼她给良春溪让位吗?!

罗雪死死地拽着身下的毯子,目光怨恨,不,她死也不会给良春溪让位。

她都赢了郁迟,怎么能输在一个替代品手里?!

……

俞涉江早料到了罗雪的反应,所以接到家里佣人的电话,他并不觉得意外。

他回到家里的时候,罗雪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一些,但是脸色还是很差。

俞涉江进门,她没再像以前一样扬起笑脸,起身去迎接他。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她语气艰涩地说。

俞涉江将外套交给佣人,径直做到罗雪对面去。

“我们该好好谈谈了,之前你不愿意谈,但是现在想必你不会再拒绝了。”他说。

罗雪指甲掐着手心,“你和良春溪……是什么关系?”

俞涉江说:“就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所以你不要我了是吗?!”她猛地站起来,情绪激动地说,“你想和我离婚是不是?!”

俞涉江冷静地说:“我以为你早就预料到了今天这个结果。”

早就该预料到这个结果?

罗雪带着眼泪笑了出来,她冷冷地说:“我不同意离婚,我不同意!想让我给良春溪让位?你休想!”

俞涉江看着她,不说话,任由她发泄自己激动的情绪。

他这态度让罗雪心凉,她问:“江哥,你爱过我吗?你爱我吗?”

俞涉江说:“罗雪,现在再说这个,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没有意义?哈,你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因为你从来不爱我对不对?可笑我一直以为我赢了郁迟,结果自己从未走进过你的心!如今不过一个和她相似的女人,就能让你扔了我!”

俞涉江任由她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停歇下来,他才说:“到时候我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会分给你,你若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在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到时候一起和我说。”

“我不!”罗雪打断他,好像不让他将这些话说出来,他们就还有可能一样,“我不离婚!”

俞涉江平静地看着她,眼里有无奈、有叹息、有愧疚,独独没有不舍和犹豫,更不用说情意。

罗雪忽然就软了下来,她上前拉着俞涉江的胳膊,整个人靠在他身边,哭着求他,“江哥,我们不离婚,不离婚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不离婚好不好……”

俞涉江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最后,他还是慢慢拉开了罗雪的手。

“小雪。”他哑声跟她说,“我后悔了。”

或许当初,就不该和她结婚。

俞涉江拿起自己的外套,又离开了。

罗雪怔怔地坐在地毯上,满脸的泪。

后悔了?呵,后悔了!

她嘲讽又苦涩地笑了出来,低头,双手捂住脸,无声哭泣。

“太太……”佣人过来,小心翼翼地想要将她扶起来。

罗雪却冷声说:“滚开,别管我!”

佣人动作一顿,默默地又退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罗雪才撑着沙发,慢慢地站起来。

双腿都已经麻麻的没有知觉了,她差点没站稳。

她摸了摸脸上干涸的泪痕,拿起手机,翻出良春溪的号码,说:“良春溪,我们见一面。”

……

罗雪的电话,来得比春溪预想的要早一些。

看来俞涉江应该是回过家了。

而刚接过罗雪的电话,俞涉江就打了过来,和她说:“如果她要和你见面,你别答应。”

春溪像是疑惑,问他:“为什么?”

俞涉江说:“她这段日子情绪不太稳定,我怕她做出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来。”

春溪说:“好,我知道了。”

可是挂了电话,她就去赴了罗雪的约。

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可以亲眼看看罗雪有多么狼狈,她怎么能不去?

不过她也不会枉顾自己的安全,因此去的时候给戴诺打了电话。

到了罗雪约的地方,春溪发现她已经到了。

罗雪脸上化了妆,但是依旧能看出来她脸色的憔悴。

一看到这春溪就笑了,她让戴诺等在外面,自己进了包间。

“俞太太,你好像过得很不好啊,脸色怎么这么差呢?”

春溪语气里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一声“俞太太”,讽刺意味十足。

罗雪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瞬间就被打破了。

她目光恶毒地看着春溪,“良春溪!我们没有什么仇怨,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

春溪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闻言露出诧异的神色,“刻意针对?俞太太说得真是好没道理,我只不过是爱上一个男人,而他恰好就是你的丈夫,我和江哥之间是真爱,这只能说是命运弄人,怎么能说是刻意针对你?”

这话春溪记得清楚极了,当初罗雪就是一脸愧疚地对她说:“……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他恰好是你的未婚夫,我和江哥之间是真爱,这只能说是命运弄人。”

可是罗雪显然早就忘了自己当年说的话了,并没有听出什么来,她愤怒道:“良春溪,你怎么能这么无耻、这么不要脸?!”

“无耻?不要脸?”春溪看着她,“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无耻、这是不要脸啊?那你当初插足人感情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种觉悟呢?”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罗雪的话戛然而止,她瞳孔骤然一缩,惊疑不定地看着春溪,“你、你说什么?”

插足别人的感情——这种事她只做过一次,就是俞涉江和……郁迟。

可是良春溪怎么会知道?

她从哪里听来的?

春溪没有回答她,继续道:“当初用不正当的手段抢来的男人,你难道就没有早晚有一天也会被人抢走的觉悟吗?说起来这只能说是报应,你想想自己当初那肮脏龌龊又狠毒的手段,或许对于如今的结果,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你从哪里知道的?!”罗雪“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春溪质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萦绕着一股浓浓的不安,这股不安让她没法冷静下来。

“我从哪里知道的?”春溪笑了起来,“当然是当事人告诉我的啊。”

“不可能!”罗雪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她明明已经——”

话说到这里,她及时住了口,但是春溪还是猜到了她没说完的话——她明明已经死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也站了起来,“罗小姐好像很慌?这么慌做什么?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