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散稍提前至灵秀城,见她未到,便坐在春攸院对面的酒楼里等着。透过楼上的小窗得见酒幔在放肆张扬,他手上不知何时拿了一把墨色小扇,手微动,轻轻晃着。

街上人来人往,暗流涌动。他有种预感这人群当中定有一个身份特殊之人。

他仔细打量着来往的人,忽然,那抹殷红落入眼眸,“啪”地合扇,在桌上扔了几个碎银子就下楼去寻她。

红执正在买些煮面的青菜,买完之后。回身发现,他站在前面默然看着她,嘴角上扬。

她欣喜地向他走去,抓起他微凉的手腕,问他怎么来了。莫云散今日笑容异常多,他说因为想看看城中的风景,所以来了。

他陪红执买完所有需要的东西,就开始往回走。穿过如海的人流,出了城门。一袭枯黄色衣裳的男子擦肩而过,她好奇的回头撇了一眼,却发现,那个男人也在看她,而且,嘴型微张,说了一句什么她不明白。

她压下心下的疑惑,跟着他一起往山上慢悠悠走着。

良久,她突然问到:“我最近下山经常听百姓议论山神祭的事情,怎么,灵秀城也有这么荒唐的事么?”

他脚下步子几不可察的一顿,随之掩饰般笑道:“对啊。很荒诞。”

红执在心里默默想着山神祭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山顶。他替她拿过竹篮,让她先去休息一会儿再准备晚饭吧。

她坐在悬崖边缘上,双脚小心翼翼探出,整个双腿犹如腾空失重般,毫无沉重感觉。黑眸望着深渊之下的迷雾重重,她脑袋忽然一阵抽痛,那种痛楚很短,疼了一下就没有感觉了。

身后草药香气四溢,知晓他过来了,她就佯装合上双眼体会着重峦叠嶂的山峰所带来的清凉,他坐在她身边,悄无声息地看着她清秀的面容,眼神里落着复杂。

她也许会有一日发现自己能异于常人的事情,他眼里的红执不会殃及无辜,但是那个黑夜里的红执不仅会,还万分疯狂。

远处天边暗夜将袭,白云朵朵席卷着清风缓缓移动着,午夜子时,楼下那抹身影准时伺机而动。

今晚,他依旧跟在她身后,不声不响。

她像个魂魄似的飘到灵秀城的街道之上,献祭台旁,银白的月光之下,一袭枯黄的男子负手而立,头戴轻纱斗笠,腰间别着一支玉白的长笛,应当听到她的声音,那人悠悠转头,薄纱下的凶狠眼神深深隐匿着冷意与杀气。

“这些孩子皆是你偷抱出来的吧。”他嗓音空灵清脆,宛若玉石相撞的干脆声响。枯色眸子静悄悄地洞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唇边噙着一抹怪异的笑容。

“偷?”她讥笑,上前几步,“何为偷?我为我自己的性命之忧着想,恐吓一下想要杀了我的人,也有错?更何况,你算甚么人,有甚么资格指责我?”她天生的傲气不容许别人对她有一丝丝的质疑,双瞳在黑夜里会发光。

她瞳仁竖起,眼白霎时亦变成红色。

“我是广安的侠客,孟垣。专收一些鬼魅魍魉,包括你这种不人不魔的怪物!”他趾高气昂的说着自己的身份,处于暗处的莫云散听到孟垣这两字皆是一愣。

他就是白扶风口中的萧卷、孟垣?但是,他怎么会是一个侠客,还专收不人不鬼的怪物?

红执莲步款款,身形妩媚。

她可不像白日里的那个笨女人一样,她是睿智聪明,不被任何人所利用,就算这个孟垣要抓她,那也是一片虚无。

毕竟,在夜晚,她是靠着混沌的意识控制着这具身体,他想抓,那也得过问这具身体的主人。

“虽然你现在不能见到那个胆小鬼,但是,我不介意跟你过上几招。”

她嘴里的胆小鬼正是白日的红执。

“你是一个人,只是夜晚你的杀人天性会自己启动,你依旧是白日的那个红执。”孟垣说道,抽出腰间挂着的长笛,准备放在唇边。

“我不是!我才不是懦弱的胆小鬼!”说罢,她浑身散发着一阵血红的光芒,围绕成一个圈,把她护在里面。

孟垣的长笛乃是神物,这些低级的法术对于他来说,简直不堪一击。

红执被他的笛声重重反噬,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右手捂着胸口,左手撑地。红瞳死死盯着他,随之“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她弯唇冷笑,仿佛丝毫不怕会失去性命一般。

就在孟垣准备将她打得魂飞魄散之时,一束白光擦过他的眼前,一抹白衣如月的身影蹁跹而落,手里摇着小扇,他的法术在莫云散面前,不攻自破。

“云山神!”孟垣吃惊地看着身前如玉的男子,一脸不可置信。

红执被他护在身后,知晓他身份以后更加放肆,“你就是所谓的云山之神?看来这个傻丫头对你还真的很重要。”

“这是自然。”他回眸一瞬,她惊鸿一瞥,刹那芳心大乱。“毕竟她还欠我之前看病的那份人情,待人情尽了,她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你这么说,我替她也放心了。至少知道她以后会死在你手里,如此,我也心甘情愿。”红执说罢,擅自化作轻烟飞走了。

空**的长街之上只剩他二人。

“没想到伟大的山神也会护着这个即将为您献祭的女子啊?”孟垣的语气简直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饶有兴趣。

“每一届的生祭皆不是我愿意的,但是,我却靠着红瞳的血液维持着自己仅剩的生命,若不杀,我便会归墟,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莫云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目光深深。

因为,他在他身上,看到了白扶风的影子。

爽朗、大方、正义、不拘小节。

孟垣抱拳胸前,“今日我有幸得见传闻中的山神,乃是我的荣幸。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过您身边的那个祭品,离第十九年末还有不到半个月。其实到了那时候,就算我不将她捉来献祭。您自己也会忍不住吧。”

说罢,孟垣笑笑,随之刻意压低帽檐,方要离去,

莫云散悠悠嗓音空空在身后响起,传入耳后,他步子一滞,目光恍若失焦的转回身来。

他语气极为慵懒:“白扶风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