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芳果然是为这事来的。婉凌笑了笑说：“吴书记找我有点儿事。”
“吴书记找你谈话？是不是要提拔了？”何芳掩饰不住关切之情，双目圆瞪紧盯着婉凌。
婉凌心想，如果我告诉她真的要提拔了，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是强颜欢笑呢？还是情绪失控？陈婉凌看着何芳焦虑不安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怜悯之情。
婉凌拍了拍何芳的肩说：“没有。只是谈点工作中的事。”
何芳又追问：“谈什么工作？”
婉凌有点为难，沉吟了一下说：“这个……这个我可不好说。”
“哦。”何芳显得有点失落，“是啊，领导安排的工作，不好到处乱讲的。”
婉凌说：“何姐能理解就好，就怕有些不理解的人，还以为我们故弄玄虚呢！”
何芳“啊啊”两声，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婉凌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她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二人各怀心事走了一段路，何芳猛然抬头又问：“吴书记找你谈什么工作？”刚问完，又记起刚刚才问过了，赶紧“嗯嗯”两声混过去，自言自语地说：“吴书记撇开白胜鹏，直接找你谈工作，肯定是要重点培养你了。”
白胜鹏看见陈婉凌老远就露出一口大烟牙，笑眯眯地招呼：“陈局长，陈美人，陈才女，打扮得这么漂亮，要去干嘛呢？”
白胜鹏有日子没这么热乎乎地叫她了，婉凌微笑着说：“不干嘛，到微机房去打印个稿子。”
白胜鹏问：“什么稿子啊？要注意劳逸结合哦，别累坏了身子。”
婉凌抿嘴笑着说：“谢谢局长大人的关心。就是个小稿子，不费事。”
其实陈婉凌手里拿的是吴书记交待她写的一个讲话稿，她这样说，是不想张扬的意思。但是，她越不张扬，旁人就越觉得她深不可测，对她越加敬畏。
自从上次为宣传片的致词写过一个策划案之后，吴凡对陈婉凌的文笔情有独钟，每逢碰上什么节日庆典之类较为轻松的活动，就让她写讲话稿。婉凌也不负重望，写出来的稿子生动活泼、热情洋溢，一扫以往此类稿件的呆板沉闷。众人听了觉得新鲜，不少人也厌倦了以前那种套路化的写稿方式，学着婉凌的样子写，以至于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流派，取陈婉凌名字中的一个字与其行文风格相结合，戏称为“婉约派”。
“婉约派”的形成绝不是陈婉凌无心插柳轻轻松松赢得的，她接受了吴书记交办的为宣传片写致词的任务之后，焦虑得整整一夜没合眼。婉凌是一个经受过措折的人，深知机会的重要性。机会利用得好是机会，利用不好，则会变成新的措折。陈婉凌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查阅资料，又向已经退休的文化局老局长和广电局老局长取了经，这才写就了一篇细致周到才华横溢的策划稿。陈婉凌在策划稿中，除了书记的致词内容之外，还详细地写下了摄相机的角度和位置，拍摄的环境，并且含蓄地暗示了书记的衣着、语态，为书记塑造了一个儒雅、亲民又强干的形象。吴书记看了她的策划案之后既可以不费精力照着她的想法去做，又不觉得被摆布、被强制。除了第一次写的策划案之外，每一次吴书记交办下来的讲话稿，无论最终会不会用，陈婉凌都要查阅大量的资料，经过反复修改之后定稿。她深知，做好了一千次都不算好，但是，只要做坏了一次，那就得坏事。
陈婉凌跟吴凡走得近了，白胜鹏就有些坐不住了，他总是担心婉凌会在吴书记面前说他的坏话，别说他本来就曾经给婉凌坐过冷板凳，就算没这回事，哪个正职看见副职跟主要领导走得太近，都会对自己的位置缺乏安全感。
白胜鹏不止一次探过陈婉凌的口风：“陈局啊，咱们这广电局可全靠你撑着啦！”
“哪里哪里。”婉凌撇清说，“您是一把手，这天还得靠您撑着呢！”
白胜鹏说：“我们撑也撑不了多久了，将来还是要靠你来撑啊。”
婉凌说：“白局长说哪儿的话，您是我们的擎天柱，没有您，我们可撑不起这片天。”
白胜鹏说：“我们这些老古董迟早要退下去嘛，将来的天下还是你们这些年青人的。”
婉凌说：“您年富力强、风华正茂，正是人生的黄金时期，再干十年二十年也不显老，哪能这就退下去呢？那不是浪费国家的人才吗？”
白胜鹏见陈婉凌还算谦逊，就拍着她的肩膀说：“我就算不退下去，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广电局不挪窝，等将来我走了，还得看你的呀！”
婉凌听得明白，白胜鹏是暗示她，他迟早要离开，希望她配合他的工作，不要与他为难，广电局迟早是她陈婉凌的天下。为了宽他的心，婉凌只有微笑着说：“原来白局长要高升了，那我就不虚留您了，我先给您道贺了！”
白胜鹏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的意思是说，干部调整是常有的事，谁也不可能在一个单位干一辈子。”
婉凌进一步宽他的心，点头说：“我知道了。”
白胜鹏确实有高升的希望，他在广电局待了些年头了，按照惯例，组织上可以考虑提拔了，再加上前不久他通过一个同学的关系，找了中纪委的领导打招呼，估计就算不提拔，也能换个比较好点的单位，只要稳住陈婉凌不在吴凡面前给他放冷箭，他的前途终将一片光明。
陈婉凌常听人说官场有两条不成文的潜规则：一是副职在原单位转不了正；二是工作表现最突出和最糟糕的人同样得不到提拔，往往是那些工作能力不好不坏，工作态度不积极也不懒散的人，最终将会被人际关系推上去，这大概就是中国人所崇尚的中庸之术。陈婉凌虽然没有身体力行地实践过这两条规则，然而平时听得多了看得多了，对这两条规则也是有所领悟的，所以她从来没动过广电局局长的脑筋，她知道，就算想提拔，也最好不要想在广电局提正，一来这种可能性不大，二来也不利于日后工作的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