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

道简皱皱眉头,可看到堂中父女二人的目光齐齐停在肩头慕澜的俏脸时,终于猜出了一二。

“还请伯父听侄儿说完。”

“把她赶走,我才认你这个侄儿,否则,休怪本大人翻脸!”

真化元这一次气急了,这么多年来,圆滑世故,在朝堂上受到的百般刁难,千般委屈,他都挺过来了。

宝贝女儿动不动就大闹一场,罢了!这是自己的心头肉,忍了。

扬言非道简不嫁,也忍了,只要女儿开心就好,好歹还是一个完整的家。

同僚羞辱,忍了,不管怎么说,谁还没有无法遮掩的家丑,大家彼此间无非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明日看戏就去你家。

当朝抗旨拒婚也忍了,人家皇帝不急,你这不是太监的大臣急什么,忍,哪怕同僚都快憋不住险些笑出声,也得忍。

回到家告诉夫人,没想到多年的夫妻,唯夫是从的妻子,竟然气得翻脸绝食,可女儿满意,好,还能忍,天下没有老头儿我不能忍的。

可现在,老头不想忍了,他真化元不忍了!

他要好好教训这个牙都没长齐就敢祸祸他的心肝儿的臭小子。

还没过门,一个草民而已,仗着一点儿功夫,就敢强抢民女,当堂打脸。

这种事,不能忍。

必须要给小王八蛋一点儿眼色看看。

真化元吹胡子瞪眼,眼珠子转得飞快,竟然低头想要去桌上摸索东西。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可两朝元老的脸面还是要的,不能到老了,还没进棺材,就被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晚辈,蹲在头上拉屎。

“你,你,你这个小畜生,欺负我老头儿也就罢了,现在还敢背个女人来府,羞辱我的宝贝女儿?你真当我真化元好欺负?

别以为朝堂上,陛下向着你,就可以在真府为所欲为,老头我今儿还偏要告诉你,明日我一纸奏章参上去,龙颜大怒,保证没你好果子吃。

我老头儿大不了这一辈子名声尽毁,这张老脸也不要了,可你小子也别想活命!改明儿你陪着单良一起去菜市口吃大刀片子。什么太平令,还,还如陛下亲临,我呸,没有陛下的旨意,那个金牌算个屁,你这小兔崽子算个屁!我呸!”

真化元唾沫星子横飞,令一桌家人都愣在当场,就连身旁的真仪也没了气性,红白交替的俏脸此刻也微微泛青。

女儿家之前有多生气,此刻就有多震惊,身旁这位一向温文儒雅的父亲大人,这一刻竟然如同村儿里的邻家老头一般当众骂街,而且嘴里的刻薄,哪还有半点的重臣大家气质。

就连从后堂一步三哼,不情不愿的夫人听到自家丈夫这个样子后,竟然一时也没了脾气,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停在老伴儿身旁,抚背舒胸,好不担心,之前夫妻因女儿的那点儿气,早就消失到九霄云外了。

道简也是头一遭见到真化元这个样子,被对方喷得体无完肤。

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他愣在当场,就连肩头微微转醒的慕澜都没有察觉到。

真化元将心中积累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充分地发泄出来后,突然感觉自己畅快无比。

少年时的雄姿英发,顶天立地的气概,在这一刻重现出来。

在没了利弊二字的权衡后,他感到自己的腰板儿从未挺得这么直过。

此刻,他趾高气昂地看向道简,眼中充满了前辈的威严。

无论小儿你心中有多少坏心眼儿,休想在老头儿我面前逞能,哪怕你抬出那御赐的太平令也不行。

“太平令到!道简还不领赏。”

扑通一声,堂内传来重重的跪地声音,众人一惊,同时疑惑间向声源看去,发现率先跪在堂内的,正是姿势标准的真化元。

“我,我能说话了?”

工部派人在两名小公公的示意下,红巾覆盖着金牌走进大堂,将太平令亲手交给道简后,和和气气地离开了真府。

此时的真府上下,内内外外,鸦雀无声。

众人将目光齐齐停在了道简举起的金牌上。

“老爷,老爷,起来吧,人都走了。”

一旁的老妇人看了一眼干瘦黝黑的道简,擦了擦委屈的泪水,拉起跪在地上的真化元。

“伯父,看在太平令上,不知可否容侄儿一言。”

“请讲。”

真化元习惯地拱手,可摆出一半,却又赶紧放下。干咳一声,用力绷直发软的膝盖。

“还请伯父找一个僻静的院子,将我的师姐禁足,在里面关上几日。”

“师姐?”

真化元耳朵一动,眼珠子立马停在了微微皱眉就快苏醒的慕澜脸上。

“这位是?”

“这位是我曾经修行的山门师姐,今日得见,方知她要来都城寻仇,可身上有伤,此去是死路一条,所以希望伯父能看在侄儿为朝廷分忧的份儿上,差人照顾一下我这位师姐。”

“你与她?”

“是伯父误会了,我与师姐只有同门情谊,并无男女之情。”

“原来如此!呼……”

一旁的真仪瞬间瘫下来,如同烂泥一般粘在椅子上,眼中也闪出泪花,一时间说不上是委屈,还是欣慰。

而堂中央的真化元此刻老脸红如猴股,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时候,他眼珠子飞转,四下寻找能够钻地缝的地方。

“不能活了,这下在家里也没立锥之地了。”

真化元喃喃自语,这一刻突然连进棺材的心都有了。

“伯父?”

道简的声音将他拉出思绪,身旁的老伴儿还在担忧地摇晃自己,生怕自己一时羞怒攻心,背过气去。

“好,好,一切按侄儿的意思办,这事儿就交给你伯母了,夫人,去准备一间上好的客房,给侄儿的师姐住,一切都按侄儿的意思办,不得有误。”

同时,他还指着同样脸色尴尬的管家继续说道。

“不得有误,听见了吗,若是让道简公子的师姐寻了断剑,你就跟下去陪着伺候。”

“是,老爷放心。”

管家苦着脸扑通一声跪下,不情不愿地磕头。

他见夫人已经转身,引着道简离开,自己赶忙招呼身旁的几个下人,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