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曹向东走上楼顶花园，见贾明哲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没打扰，悄然站在一边，眺望别墅区，几座独栋独院独门的欧式洋房。一只秋天的蛱蝶擦他的肩膀飞过，落在爬山虎花上。

“大曹。”贾明哲睁开眼睛，叫他。

“老板。”曹向东走到他的身边，问候道，“今天感觉好些吧？”

“嗯。”贾明哲坐直些身子，曹向东象征性地扶一下，“大曹，公司没什么事儿吧？”

“我刚从公司里来，没事儿。”

贾明哲望那只蝴蝶，秋天蝴蝶已稀有了，尽管北方冬天也有蝴蝶，但是更难看到。他问：

“你手里有活儿吗？”

“照顾您……”

“回到家里你不用辛苦了，”贾明哲这次完全坐起来，说，“你去办一件事。”

“哎！”

“去找一个人……”贾明哲的话给蝴蝶打断，它倏然飞走，像是给一阵风刮走的，蝴蝶太羸弱，“是死是活，都要把人找到。”

蛔虫曹向东立刻明白老板差自己去找谁了，冷娟如今在哪里呢？销声匿迹二十年的女人，找到她不容易。总裁命令去找就去找，即使冷娟是一条飘忽不定的影子也要找到。

“我办公室板台抽屉里有本相册，那里边有一张她的照片，黑白的。”贾明哲说，他忘记了多年前曾给曹向东看过这张照片，像是一次酒后，在一个缠绵的雨天，“二十年人说不上变化多大，也许一点儿都不像了，拿它做参考吧。”

“放心吧，老板，我一定想法找到她。”

“大曹，别对她讲。”贾明哲用鞋尖点下地说，“只限你一个人知道，明白吗？”

“明白，老板。”

“去吧。”

“老板我去了。”曹向东下楼，经过一楼客厅时被李玉芳叫住，“大曹，你干什么去？”

“有事儿呀，大姐？”

“明天我去天赐。”她说。

天赐温泉在白狼山中，李玉芳一周去两次，一般情况下曹向东开车送她去，泡上半天温泉，吃一顿山野菜，当然还有别的内容。

“对不起大姐，我有急事去办。”

“什么事呀，不能推一推。”她不高兴道。

“大姐，老板派我外出办一件事。”曹向东忙解释，老板和夫人他都得罪不起，也不能得罪。

“办你的事儿吧，我自己安排车。”李玉芳说。

曹向东离开别墅去神鹿药业集团，找到那张照片，它是数十张彩照中唯一黑白的，她没丝毫修饰的天然质美，像一块璞玉浑金的石头，明星的照片充满琢磨成分，属于真实究竟有多少啊！

“打九十分，应该说是美人。”曹向东评价道。老板铭心刻骨这块石头也不奇怪，李玉芳与冷娟相比璞玉和丑石，他替璞玉缺憾，生长在荒凉的大山里，总裁在某一个时段需要丑石，丑石能改变他的命运。

冷娟能在哪里？曹向东出发前思索，二十年前她离开三江市，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另一座城市？还是回老家？从小山村上沟出来，回去的可能性存在。可是上沟的人都迁走了，那里没什么人了。去不去那一带？棒槌沟的两个村子──上沟村和下沟村，上沟村全部迁走，下沟村没迁走，最后决定还是去看看。

三菱越野车在山路上行驶，曹向东想给一个人打电话，想想没打。昨天下午打过了，晚上警方密捕穷大手他不知晓。那时他挂通了他的电话，问：

“大手，找到他们俩没有？”

“东哥，按你吩咐我跟他俩谈了。”

“没问题吧？”

“能有啥问题呀，始终挺消停。”

“消停就好。”曹向东说，消停指警察没来找，他说，“别大意，有风吹草动，照我说的做。”

“是，东哥。”

曹向东觉得没再打电话的必要，其实他要是打了呢？穷大手不接电话，他会警觉，便能知道他跟小六子已被抓，也许就改变计划，不去寻找什么冷娟啦。

车开到废弃的荒村，曹向东下车向山上走去，冷娟的家在上面。他远远见到一个男人坐在她家的房屋废墟上，准确说在冷娟母亲坟前，背影相当苍老。

“你是谁？”曹向东走近问。

一张苍老陌生的面孔望着他，没回答却反问：“你是谁？“

“过路的。”曹向东答。

“噢，过路的。”

“你认识她？”曹向东指坟里的人。

老者摇摇头。

“你到这里做什么？”

老者摇摇头。

“你从哪里来？

老者摇摇头。

问他什么就摇头，谈话无法进行下去。荒无人烟的地方有一个老人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过路人，坐在一座坟墓前干什么？但是，他不肯说什么，跟一段朽木头说话白白浪费时间，他悻然离开。

从上沟村到下沟村十几里路，崎岖难行，三菱将他带到那里，十几户人家的小村，没人见到他要找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冷娟是谁。找到原上沟的人打听，也许有线索。二姨二姨父是上沟村人，决定去北沟镇找他们之前，他在白狼山里寻找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