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会议结束了,一切似乎都恢复正常了。只有我感觉得到,接下来的日子才是我最难熬的,这种痛,远比六年前我在骑士团受过的那次伤。

学院还是要正常开学的,我试图想要投身到学术中以此来忘掉这件事。

我几乎每天都要去图书馆,很少回住处了。曼迪夫那家伙回来的时候,还笑呵呵的说这几天他玩得很开心,还问我为什么一直这样板着张脸。卡卡和他说明了这一切,他才保持沉默了。

我的心情真是差到了极点,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就连每周给纳特回信的习惯也忘了。而自从回到学院,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卡蒂。

不过心情再差,可还是要上的。

我来到了银色高塔,玛康尔正在喝着热气腾腾的茶。看到我进来之后,他示意我坐下。

“院长,您不是说今天要教我怎样移星吗?”我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移星是要最好的状态啊,莱德尔,今天的你,不适合。”玛康尔拿了面镜子递给我:“你的脸色很难看,是生病了吗,哪儿不舒服?”

我拿起镜子看了看自己,确实如此,我的脸色苍白如雪,两眼无神。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一样。但是我嘴上说道:“我没事,我没有生病。”

“真的没有?”玛康尔不放心,又问了我一次。

“没有。”我回答道。

呵呵,因为这是心病。怎么治?

“不过说真的,你今天的这种状态根本无法学习移星。注意力集中不了,那什么事情都干不成。明白吗,莱德尔?”他拍了拍我说道。

“我,我明白。”我看着他:“我会调整好状态的,院长。”

“我相信你。”他冲我点点头,喝了口茶,皱了皱眉:“这茶,怎么有点怪?”

“怎么了,院长?”我问道。

“没什么,也许是我的感觉吧,毕竟这茶放的有些长了,蔫了也说不定。”玛康尔笑笑一饮而尽。

“那,院长。我先回去了?”我也没什么心情在继续待下去了,我和卡蒂玩完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谁愿意把这种事张扬出去?就算是导师我也不想这样,我可不想像个小孩子一样只会朝别人诉苦,那样只会让别人知道,我是一只可怜虫。

“好好调整自己吧,下次就在后花园等我,我们在那儿上课。”他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收拾了一下,我替他轻轻关上了门。

下了楼,我听见前门吵吵闹闹的。

难道是新生?

不可能的呀,我在埃文尔呆了六年,没见过这个时候回来新生的。

我顺着声音走了过去。被人群挡住了。

“怎么了,是谁会有这么大的排场,值得你们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我好奇的问道其中的一个女生。

“今天来了一个伯爵公子,好像是临时转来陪一个人的。听说是从很远的东边城市来的,嘻嘻,想想就很浪漫。”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我:“不过你不知道吗,前两天在学院早就传开了。”

伯爵?我摇摇头:“从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怎么又是一个死贵族?现在我心里对陌生贵族有种不知名的厌恶,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想法总是和我们不一样,嘴里却还说他们怎么怎么有理。搞得我们就好像无理取闹的疯子。

“听说他长得很帅啦,你看你看,他从马车上下来了。”这个女生指着人群中央对我说道。

我顺着她指的那个方向望去,下一秒我就呆住了。

妈的,那不是威廉么?他来这儿做什么,难道嘲笑我嘲笑的还不够,要在这儿羞辱我?

我攥紧了拳头,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他已经被我干掉好几次了。

说实话,我现在恨他比恨弗尔更甚。

在这里你最好别惹我。我在心里默念道。

他笑眯眯的扫过在场的人,当然不包括我,因为我躲在了柱子后面。

卡蒂从他的马车上下来,很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也露出迷人的笑容。就像是一对很合适的情侣。

好吧,我都看到了。还说你和他没什么?我走才几天,就在这种场合秀恩爱?我的心一阵绞痛。

“好了,各位。”威廉在人群中很开心的说着:“诸位可能没听说过我,我是威廉-罗伯特。豪森-罗伯特伯爵的儿子,我们家族镇守西凯尔东方的边界。但是今天的我,不是以一个贵族的身份,而是以埃文尔学徒的身份加入到你们这个大家庭。有人也许要问,为什么我会放弃一个伯爵少爷的身份而来到这里。我想说的是,有什么能陪你所爱的人还要重要的事?而我这次来埃文尔,就是为了陪我身边的这位卡蒂小姐,直到她从这里毕业!”说完他深情地注视着卡蒂,卡蒂只是淡淡一笑,再没什么其他的话语。

“哇哦。”人群鼓掌欢呼起来。

我旁边的那个女生说道:“好浪漫啊,你不鼓掌么?”她回过头,却发现我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奇怪的人啊,走也不打声招呼。”她摇摇头,继续看着人群中的威廉和卡蒂。

我走了,因为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我坑着头只知道往前冲,就像一匹遍体鳞伤的狼一样。我只想快点回到“烘焙之屋”,然后洗个脸把自己闷在被窝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稍微正常点。

(2)

我一头扎进了被窝里,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莱德尔,你没事吧?”卡卡推门进来,看到我这个样子,小心的问道。

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还是想不明白,她这么做是几个意思,嗯?公开承认她和威廉了吗,还是向大家说明我和她之间已经完蛋了?

我感觉,她把威廉带来是在羞辱我!

“我感到非常抱歉,莱德尔。”他朝我身边坐了下来:“我说过,那天你走了之后她就对我说她不会原谅你的,你那天真该和我回去的。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冷笑道,全身因为气愤而颤抖着:“从今往后,当她是陌生人吧。”

“莱,莱德尔,你和我姐,就这么完了?”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别,别呀。要不我找机会说说。”

“不,既然她带着威廉来到这儿,不是为了羞辱我又是什么呢?”我咬着牙盯着前方:“就算我那晚离开了她,她这么做又当我是什么?从今往后,我和她就是陌生的人。”

“哎,你这又是何必呢。”卡卡叹了口气。

“不要再提她了。”我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嘛,我就当从没有认识过她吧。

卡卡拍拍我,站起身来:“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朋友。开心点吧,只是希望你这次做的决定不要让你后悔。”

我后悔么,我不知道。但是我明白一点,如果我不能尽早结束这段感情,那么结果是我会越陷越深。卡蒂,就当她是我这段时光中美好的一段记忆吧。现在,我和她没有关系了。

我要平静,我要冷静,我要安静。

我深呼吸一口气,揉了揉眼睛走了出去,就像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一样。

因为我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到我以后的生活,我还要跟玛康尔学移星呢。

卡卡和曼迪夫很诧异的看着我,他们不敢想象我这么快就恢复平静了。

我笑了笑,好像又变回了以前的那个莱德尔。

“今晚去吃晚餐吧,我听说外城的甜点店新开业,今晚去那里如何?”我对他们说道:“今晚让我们好兄弟几个聚聚?”

“呃。”曼迪夫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这么快的转变,卡卡撞了他一下胳膊:“好,我等会去叫法尔克和戴恩他们。”

我点点头,坐在沙发上。

的确,现在的我脸上没有任何沮丧,也没有失落的样子,我一直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是我的心还是隐隐作痛。不过,我不会让别人看出来的。

晚上的时候,我们四个在外城漫无目的的逛着。我不想那么早的回学院,以免撞见我不想见的人。

他们都知道我的事情了,也都陪着我走着,对于卡蒂的事情,只字不提。

我和他们聊着最近热门的话题,比如骑士团的动向,还有帝都有关的最新指令。因为这样才能让我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过有的时候,想躲却还是躲不掉。

“威廉,这就是埃文尔的外城,商业区。”卡蒂的声音从我对面传来。

她也和威廉在这里?

对啊,我怎么忘了,卡蒂她平时就喜欢来这里啊。

她显然也看到了我,然后当着我的面挽住了威廉的胳膊,很自然地朝我们走来。

呵呵,做给我看的吗?

那对不起了,我的内心还没有脆弱到连这点接受不了的情况。再说,我们都没有关系了,所以我不在乎了。

我昂起头,对着我身后的同伴们说道:“前面就是那家甜点店了,走快点吧,也许还能吃到刚做的哦。

“好啊。”卡卡他们显然也看到了卡蒂和威廉,但是他们明白我的意思,也知道我的心情。不管怎样,他们还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大步走上前去,在经过她的身边时,眼睛直视前方,没有瞟向她。

擦肩而过。

没有留恋,没有依依不舍。虽然我的鼻尖还闻得到她刚才身上的那股香味,但是我仍然向前走过去,曼迪夫他们紧跟在我后面。

她好像也像陌生人一样,直径朝我身边走过。我没有看她,所以不知道她有没有在看我。不过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的心还是狠狠颤抖了一下。

真的就像陌生人一样了。

我心里其实还是在乎她的,虽然我嘴上不会承认的。即便是我在怎么掩藏,我都忘不了她。

从这一刻起我就和她没说过话,我和她之间的冷战,开始了。

(3)

克利迪亚-极北地带-亡者壕沟

在这个几乎暗无天日的险峻壕沟里,阿斯凯德捧着“亡者之息”走到一个看上去像是祭坛一样的台子上。

他蹲了下来,用细长白皙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很快,圈里就产生了一个看起来深不见底的黑洞。阿斯凯德念动了古老的咒语,将手中的“亡者之息”倒进了洞里。

洞里传来像是折磨般的嚎叫,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阿斯凯德嘴角一扬,回过头对着台子上的柱子就是一击。

周围顿时黑了下来,几乎看不见五指。阿斯凯德的掌中燃起一股绿色的火焰,似乎是用来照明的。

他耐心的等待着地上那个洞发生的变化。

“梅洛斯旗下的亡者们,现身吧。”他喊道。

从洞中飘出了八个黑影,在落地的那一刻变成了像是人的样子。

“梅洛斯大人?”其中的一个黑影弯着腰对阿斯凯德说道:“非常感谢您将我们从这痛苦之地中解放出来,我们将听从您的号令。”

“梅洛斯死了,现在,我是新一代的死神。你们旗下的亡者,听从我的号令。”阿斯凯德说道。

“梅洛斯大人死了?”为首的那个黑影说道:“我们只听从他的号令。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么其他人命令不了我们。”

“你们脑子没坏吧?”阿斯凯德指了指地洞:“当初就是他将你们关进炼狱的,是我用‘亡者之息’把你们释放了出来,如果你们不认同我,那我一样可以把你们在送你们回去。你们最好记住这一点。”

黑影们面面相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样,考虑好了么?”阿斯凯德倒显得不慌不忙,他有足够的信心。这些家伙会听命与他的,因为他们是不会再想回到那个受尽折磨的炼狱里了。

为首的那个黑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半跪在地上。他一跪下,其余的黑影也纷纷照做。

“我们八位愿意听从您的号令。”

“很好,据说谁掌握了‘亡者之息’,就可以号令亡者中的八位死灵,果然不假。”阿斯凯德抬起手示意他们起来:“你们现在手头上有多少亡者?”

“第一纪元结束后,梅洛斯把大部分的亡者集中在了炼狱中,维持生和死之间的平衡。所以将我们所有的亡灵囚禁在炼狱中,决不允许我们来到这个世界。”

“可他已经死了,不是么?”阿斯凯德说道:“现在我才是你们的新主人,你们应该听谁的呢?”

“当然是您了。”黑影也不傻,阿谀奉承这招他还是会的:“但是,您要这些亡者去做什么事呢?”

“打造一支军队,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我要踏平整个斯诺维德亚。”阿斯凯德淡淡说道,他对这个已经酝酿很久了。

“您要恢复我们神殿的时代?太好了。”黑影兴奋的说道。

“你错了,桑托斯。”阿斯凯德盯着这位名叫桑托斯的亡灵,他的口气变得像王者一般:“我这么做不是为了神殿,不是为了任何人,只为我自己。”

“知道了。”桑托斯会意:“但是,我们手中暂时还召集不了你所需的亡灵数量,必须要有足够数量的墓地。现在我所掌控亡灵,大约只有一万左右。”

“一万,足够了。”阿斯凯德笑笑,扳了扳手指:“先把克利迪亚给拿下来,这个冰雪王国的墓地足够我们集结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了。”

“先占领克利迪亚?那我们接下来呢?”

“北方的克利迪亚之后嘛,下一步,就是西方的西凯尔了。”一丝残忍的笑容,挂在阿斯凯德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