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房官员不耐烦的道:“你们织锦坊是去岁年末才建,从未参见过织工考评,此次选送花锦是为了庆贺太后的寿辰,这是何等的荣耀?只有最出色的织工织出来的花锦才能选送,你们啊,不够格。”
沈云芝郁闷坏了,她忙活了小半年为的就是参加太后寿礼选送,哪知万事俱备却在这临门一脚处卡住了。
沈云芝悄悄冲胖妞使了个眼色,胖妞忙从袖袋里掏出钱袋,往官员手里塞去,讨好的笑着道:“大人,帮帮忙,行个方便,你起码看一眼我们的花锦再做决定吧。”
官员却径直将钱袋推了回去,板着脸道:“你们当这是哪儿?竟敢行贿本官?念在你们是女子又是初犯,快快出去,否则本官可就不客气了!”
被铁板撞的脸生疼,沈云芝和胖妞灰头土脸的出了衙门,胖妞哭丧着脸问道:“夫人,咱们现在可咋办?”
沈云芝想了想道:“你去衙门后巷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买点儿回来。”
胖妞愣住了,这个时候让她去吃喝玩乐,不是开玩笑吗?
三日后,县衙后巷新开了家小食铺子,热腾腾的小笼包、麻辣诱人的砂锅、酸爽可口的小菜......引得来往的行人忍不住驻足停留。
胖妞使劲揉着面团,一脸不解的问沈云芝道:“夫人,咱们的织锦坊不开了吗?天天在这儿卖小食卖的我都忘了咋织布了。”
沈云芝看着从县衙后院走过来的小丫鬟,笑的意味深长:“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等着吧,鱼儿就快来了。”
胖妞困惑的挠了挠脸,却挠了自己一脸面粉,惹得众人都不由笑了起来。
吴县县衙,知县大人正为此次太后寿辰的献礼发愁,选送上来的花锦虽然不少,可大都中规中矩和以往没太大不同,和上面要求的惊艳之作明显有差距。
正在这时,知县夫人走了进来,笑着奉上一幅花锦。
知县大人打开一看,只见是幅万花锦,牡丹居中,**、茶花、月季、百合等围绕在侧,如同万花堆聚,富丽雍容。
最最令人称奇的是,这万花锦虽然五彩缤纷,但堆砌的丝毫不繁缛,辅纹极其精细,在华贵之余还透出几分难得一见的清逸雅致,十分灵秀活放。
知县大人不由连声问道:“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是何人所织的啊?只有这么一幅吗?”
知县夫人见状心中大喜,忙命人将沈云芝等人带了进来。
当县衙宣布盛平织锦坊的万花锦被选中作为太后寿辰献礼时,吴县的大小织坊都震惊了,纷纷派人打听这个盛平织锦坊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胖妞见沈云芝心情大好,不由忙问道:“夫人,咱们那个小食铺子还开吗?”
魏香儿没好气的道:“事儿都办成了,当然不开了,咱们的织锦坊现在出了名,订单多的明年也做不完,哪儿有空弄什么小食啊?”
胖妞不由很是惋惜,那小食铺子店面不大,可挣钱着呢,最重要的是小笼包真好吃。
沈云芝想了想问胖妞道:“胖妞,我让你去打理小食铺子,可好?”
胖妞愣住了,有些意动,但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沈云芝有些不解,胖妞嘿嘿笑着道:“奴婢还得保护夫人和姑娘、小姐呢,再说,跟在夫人身边,能吃到更多好吃的。”
魏香儿无语的瞪着胖妞嫌弃道:“敢情你是光惦记吃啊,我还以为你知道赚钱了呢,你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还吃啊?”
胖妞一脸无辜的道:“赚钱的事由夫人来就行了,奴婢可不在行,奴婢惦记吃的,也是因为吃饱了有力气保护夫人啊。再说咱们家里又没有个男人,我当然得长得壮实点儿好吓人了!”
魏香儿顿时说不出话来了,随着盛平织锦坊的声名鹊起,近来她们的日子的确是不太平了。
地痞流氓、同行打探、官府摊派......
魏香儿直到现在才知道,在坪山时的顺风顺水都是因为指挥使大人的庇佑,还有哥哥手中的权力。如今没有了这些,嫂子哪怕再有本事,也得想尽办法讨好那些官夫人们,日日早出晚归忙于应酬,只为了寻求庇佑。
沈云芝决定回吴县开织锦坊时就想到了这些,她也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万事开头难,盛平织锦坊想在吴县立足,这点儿风雨是必须经历的。
但是,沈云芝没想到,有的人竟然会这么不择手段,趁她不在,差点儿掳走了苗儿。
看着惊魂未定的奶娘,哇哇大哭的苗儿,和为了救苗儿挂彩受伤的罗辰等人,沈云芝的心里不由很不是滋味。
今日若不是罗辰偶尔经过,苗儿就要被人掳走了,到时候对方借苗儿要挟,沈云芝和盛平织锦坊就麻烦了。
沈云芝对罗辰感激不尽,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真真是帮了他们大忙了。
只是,这眼看太阳都快要落山了,罗辰他怎么会出现在自家院外呢?
罗辰有些别扭的道:“我,我有点儿东西落在书院了,过来拿无意中碰上了,我家小厮认得其中的一个人,应该是胡三的人,我已经派他去打听幕后主使了,你们,那个,别担心。”
说着,匆匆冲沈云芝行了个礼便要告辞。
沈云芝愣了愣,罗家小子对她家的事儿是不是有点儿太上心了?
魏香儿一脸感激的对罗辰道:“今日之事多谢你了,之前跟你动手的事儿是我不对,以后我保证不会再动你一根手指头了,你放心。”
罗辰愣了愣,连连摇头:“那可不行。”
众人愣住,罗辰脸上泛红,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意思是说,我,我不怪你打我的事,以后你,你也不用那个啥......我从小被我娘打,皮厚着呢,你动也动不坏......那个,我是说......你只要别看见我当没看见......”
沈云芝忍不住想笑,魏香儿一脸困惑的问道:“你到底想说啥?”
罗辰握了握拳头,一闭眼睛猛地大声问道:“我想问你许没有许人家。”
魏香儿愣住了,沈云芝使劲咬着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胖妞却已经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你,暧昧的在魏香儿和罗辰之间打量。
魏香儿愣了一会儿方才明白过来,脸上顿时热辣一片,她狠狠瞪了罗辰一眼,怒喝了声:“我许不许人家,管你什么事?”
说完,便一扭身跑进了屋。
罗辰傻眼了,张了张嘴想喊又不敢,只能苦着脸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沈云芝。
沈云芝轻轻咳了一声,强忍住笑,开口道:“罗公子,自古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般直接开口问我家香儿实在是太失礼了。”
罗辰一脸发愁的问沈云芝道:“夫人,那我该怎么办呢?她都不理我,我每日故意从她面前绕来绕去,她都不肯抬眼瞧我一眼,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为难她......”
沈云芝看了眼院里开的正艳的迎春花,果然是春天到了呢。
眼见罗辰已经絮叨到如何听见娘和奶奶商量给自己定亲的事了,沈云芝忙打断他道:“罗公子,实不相瞒,我家香儿已经订了亲了。”
罗辰愣了下,顿时面若死灰。
沈云芝不急不缓的又道:“但这门亲事我们并不情愿,正在想办法退亲,为了避免影响香儿的名声,方才带她来的吴县。”
罗辰一瞬间从地狱回到了天堂,连声道:“那可太好了,我这就回去跟我娘说,我谁也不娶就娶香儿。”
说着,冲沈云芝行了个礼便要带人回家。
沈云芝无语的看着罗辰,提醒道:“这事儿你家怕是说了不算,只要香儿不愿意,没人能勉强她。”
罗辰愣住,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番,皱眉问道:“像本少爷这样才貌双全家底丰厚的,她难道还看不上?”
沈云芝......
对于这种盲目自信的天真少年,沈云芝唯有四字真言奉上“慢走,不送!”
甘州指挥使府,左权城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小五道:“吴县那边近来如何?”
小五暗暗叹了口气,低声回道:“太后寿辰当日,亲口赞了沈云芝织的万花锦,万花锦名闻天下,沈云芝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左权城勾了勾唇角:“那就好。”
小五忍不住劝道:“主子,您就别替沈云芝操心了,她好着呢,就算不在坪山,可只要王大妮在,每年坪山工坊里的分红都会按时送过去。再说,王大妮还打算在坪山开办织锦坊呢,到时候,肯定免不了分沈云芝一份。沈云芝那样的性子,那样的本事,不管去哪儿都能过的好的。”
您还是替自己多想想,赶紧把庆阳郡主娶进门吧,朝廷那边儿可一直惦记着甘州府的兵权呢,还有府衙里的这些人,哪儿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可小五的这些担心牢骚,到了嘴边还是咽回了肚子,有些事除非主子自己想明白,否则他们说再多都是白说啊!
果不其然,左权城又开口问道:“魏勋呢?他最近还是老样子,整日把自己喝的醉醺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