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荣望着端木元的背影微微一笑,这一路上虽然端木元给自己添了诸多的麻烦,但是细想下来他也是救了自己几次,而且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小子竟然教会了自己如何看懂师父传授给自己的天书,想到这里,柴荣略略有些惭愧。不过这也让他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端木元了,海盗,斩断寒龙刀,夺刀,能看懂天书,这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许是心情好,柴荣想着竟然不自觉地笑了出来,正巧赶上小二来给他们续茶,柴荣拦住那小二:“小二,最近长安城还有什么大事吗?”

那小二觉得眼前这先生不但脾气好,说起话来也文绉绉的,登时心中生出许多好感。于是他十分恭敬地低着头,皱着眉想了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地坐在了椅子上:“先生,您是刚刚到长安吧?昨天长安城里可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啊!”

柴荣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见那小二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不禁好奇:“大事?什么大事?”

小二抬起头像是警惕什么人一般的四下张望,见周围没有人,这才放下心,凑到柴荣的耳边:“前段时间皇帝不是册封了一个女孩当巡海钦差吗,不知道先生听过没有?”

柴荣连连点头,隐隐的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示意那小二继续说下去。

小二见柴荣如此感兴趣,就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听说那个巡海钦差是牵星术大师雷经的孙女,今年只有十九岁,当时皇帝封她钦差之时朝中就有多人非议。”

柴荣迎合一般地点了点头:“这事我也听说了!”

那小二接茬:“谁说不是呢,那么小的年纪,而且是个女娃,谁能服气。不过后来听说这女娃的背景深厚,不但是雷经的孙女,而且据说雷家与独孤家有联姻,她早已经被许配给了独孤胜的三子独孤冷少将军。说来这独孤冷少将军也是个人才,听说在青州城内以五十人大战上千海盗,最后大获全胜,斩海盗无数,后来在北州力战鲛人,年纪轻轻便如此英勇本来以后必定会是大唐的一代名将,但是天妒英才,成也海盗,败也海盗,数日之前传回消息说是独孤冷大将军孤军深入海盗的巢穴,最终力战不敌,为国捐躯,皇帝追封他为镇海大将军。昨日举行了葬礼,可是说来也奇怪,昨天上午独孤冷将军刚刚下葬,而下午皇帝便下令将巡海钦差雷梓钰下了死牢!”

柴荣猛然一哆嗦,他下意识地一把攥住了小二的手,圆瞪着眼睛:“你说的可是真的?”

小二被柴荣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柴荣才发觉自己失态,勉强笑了笑,松开小二的手,一脸歉意:“对不起啊,小二哥,刚才我失态了!”

小二有些警惕地打量着柴荣:“您……是什么人?”

柴荣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过路的,想去长安城,您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小二却盯着柴荣不再说话,站起身鞠了一躬,迈步向店内走去,不再理会柴荣。

柴荣望着店小二的背影心急如焚,原本只是想打发一下时间,没想到却听到这么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皇帝封雷梓钰的时候,自己就在身边,当时皇帝是希望雷梓钰能够继承其爷爷雷经的衣钵,带着人出海,可是究竟是什么变故触怒了天威,竟然将其下入到了死牢?皇帝的性格柴荣十分了解,绝对不是昏聩之君,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此刻柴荣刚刚那回到长安的兴奋已经**然无存了,现在他迫不及待的想立刻回到长安城见到师父,打听这件事的始末。他心急如焚地向远处那片庄家地望去,始终没见到端木元的身影。他站起身掏钱放在桌子上,迈步向庄稼地的方向走去,来到近前,柴荣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小子,出来,快点出来,咱们得赶紧上路了!”

没有回应,柴荣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那片庄稼地,在里面就像是眉头的苍蝇一般的到处乱窜,可是除了脖子上被叶子拉出了几道红红的奇痒难治的印子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柴荣走出庄稼地悻悻地在地上跺了一脚,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相信这个滑头。现在怎么办?长安近在咫尺,人却丢了,自己数月的努力转瞬之间就化作了泡影,自己有何面目回到长安去见师父?可是不回长安,自己又能去哪里,更何况现在长安发生了大事,必须要弄清楚。柴荣长出一口气,狠狠地攥了攥拳头,硬着头皮向长安的方向走去。

夜里的长安灯火通明,这座巨大辉煌的城市对于端木元这个外来者来说更像是一座巨大的迷宫。他自从逃离了柴荣的视线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向长安进发,午后便已经进入了城门。这座气势恢宏的城市实在是让他感觉眼花缭乱,街上都是各色行人,这些人有本地人,也有一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起初见到这些外国人的时候,端木元还真多多少少有些害怕。街上卖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极多的东西都是他之前见多未见,闻所未闻的。虽然路上的风光无限,但是端木元却始终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那就是找到瘸子大叔。

在街上几经打听,一直到夜幕降临,端木元才算弄清楚瘸子大叔告诉自己的那个地方的所在。可是长安城实在是太大,当他来到瘸子大叔告诉自己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端木元站在一座大宅子的前面,门口悬着的匾额上用金漆烫着两个大字:雷府。

驻足在那座宅子前面,端木元回忆着着之前破译的那张牵星图,上面写明的正是长安,望洋街,雷。恰巧眼前这门上悬挂的匾额之上写着雷府,端木元此刻确信瘸子大叔应该就住在这里。想到马上就能见到瘸子大叔,端木元立刻兴奋了起来,他笑着快步走上前面的台阶,来到那扇黑色的大门前面。

这门可真大啊,端木元想着,用手轻轻地扣着门。

半晌儿,里面传来了一阵迤逦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端木元兴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那双黢黑的眼睛圆瞪着眼前的那扇门。

“隆”的一声,眼前的大门被拉开了一道口子,一个五十多岁的奴仆模样的人侧着身子将头伸出来,一面揉着惺忪睡眼,一面打着哈欠:“谁啊?”

“我……我!”端木元急忙在那老者面前笑盈盈地招着手。

老仆人被端木元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上下打量着端木元,眼前这年轻人穿着粗布衣服,皮肤被晒得黢黑,身后背着一口刀,脚上的那双鞋已经快被穿烂了,一看便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人。老仆人甚至没有问他一句,便不耐烦地转身欲关府门。端木元急忙上前一步,双手死死的抓住那扇门,怨忿地等着老仆人:“干什么关门?”

老仆人白了端木元一眼,冷言冷语:“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雷府,是你这等人能进的吗?”

“我找人!”端木元迫不及待的开口。

老仆人一怔,在看端木元的神色并不相识撒谎,于是犹豫了一下:“你找谁?”

这句话倒是把端木元问愣了,虽然与瘸子大叔相处的那段时间两个人情同父子,但是端木元却从未问过瘸子大叔姓甚名谁,现在被问及性命总不能说对方叫瘸子大叔吧?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在那仅存的记忆中搜肠刮肚,可是除了瘸子大叔那副充满了阳光的脸之外一无所有。

老仆人见端木元被自己问的哑口无言,登时笑了笑:“你不会连你要找的人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端木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老仆人诧异的睁大眼睛,不无讥讽地看着端木元:“真的不知道?”

端木元使劲儿挠了挠头:“不知道,他没说,只是留下一个地址!”

老仆人见端木元坦诚,对这个小子心里生出几分好感,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端木元:“你讲讲你要找的人什么模样,我帮你想想!”

端木元感激地点了点头,思索片刻:“他应该有四五十岁上下,双腿残疾,笑起来满脸的阳光,特别睿智,对对对,他精通牵星术!”

老仆人皱着眉听着,半晌面有难色地看着端木元:“这雷府上的人倒是都会牵星术,但是却没有你说的这样的人!”

老仆人的话就像是一瓢冷水将端木元心中的那团火顷刻之间浇灭了,他有些泄气地盯着老仆人再三确认:“真的没有这样的人?”

老仆人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确是想帮这年轻人一把,可是的确没有这么一个人,这雷氏家族就是以牵星术起家的,所以合府之人都会牵星术,不过不管是年龄还是身有残疾都与府上之人不符。他摇了摇头,有些可怜地望着端木元:“真的没有你说的这么个人!”

“老吴,什么人?”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老仆人急忙扭过头对里面高喊:“问路的!”

里面没有回音,老仆人转过头望着端木元:“小伙子,赶紧走吧,最近这家里出了很多事,你最好期望你找的那个人不是这府上的人!”

端木元被老仆人说的一头雾水,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仆人皱着眉问:“为什么?出了什么事?”

老仆人赶紧摆手,身后已经听见了隐隐的脚步声:“别多问,快点走吧!”

说完老仆人急急忙忙的就要关门,端木元痴痴的怔在原地,就在府们即将关上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老仆人的脑海,这个念头让他的身体猛然一颤,他停住了动作。端木元见老仆人愣在门后,不禁有些好奇。

“小伙子,你刚刚说年纪在四五十岁上下,也是这雷府的人?”老仆人拧着眉盯着端木元。

端木元急忙点了点头,胸口那团即将熄灭的火再次被点燃了,他一把抓住门框,兴奋地看着老仆人:“您知道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