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阴,人们都在忙忙碌碌的工作着,明天是星期天,都想着把手里的活儿干完,好好歇个周末。郑芊芊今日有些莫名的恍惚,好像总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果不其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那头传来母亲郑小莲病危的消息,郑芊芊颤抖的挂掉电话,急匆匆地奔向医院。
病房里,母亲苍白的脸甚是吓人,头上又增添了好些白发,还不到五十岁的人,显得苍老极了,郑芊芊有些难过,虽然想过无数次眼前的场景,她甚至认为母亲走了,对她和自己都是最大的解脱,可是,真正等到这一天的时候,她是奔溃的,那是她的母亲啊!不管怎么样,她从未抛弃她,把她养育长大啊!郑芊芊浑身颤抖,上去握住母亲的双手,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就在刚才,医生和她说母亲是癌症晚期了,多年的精神折磨和抽烟酗酒,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些已经注定了郑小莲的下场是悲惨的。郑芊芊知道母亲的时日不多了,只想在她的身旁陪伴她最后一程。郑小莲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睁开双眼,看见女儿坐在床边,努力地笑了笑,然后咳嗽了几声,身上几乎没有一丝力气,然后嘴唇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话。
“我在……我在,你是不是想吃什么东西?你跟我说,我去买!”
母亲摇了摇头,微弱的挤出两个字来,郑芊芊顿时表情僵硬,在眼里打转的泪水也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她知道母亲还在惦记着那个人,郑芊芊原本以为,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会放下,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这么执迷不悟?这大概是母亲最后的一个心愿了吧,想要见那个人一面,郑芊芊冷冷的点了点头,她想帮母亲完成这个心愿,毕竟这是她的临终遗愿。
就这样,外面下着小雨,郑芊芊来到裴家,其实她早就知道这个地址,多少次她独自一个人假装路过这里,她知道裴刚是不会承认她们母女的,就算是他这个多余的女儿,也是不可能承认的,否则也不会在她还是婴儿时期的时候,就丢一下一笔钱一走了之了。
她担心自己被拒绝在外面,谎称是来找裴思琪的,有重要事情要告诉她。
裴思琪还正在纳闷,她虽然知道郑芊芊这个人,也有过几面之缘,但是和她一点也不熟悉,这莫名奇妙的来找她有什么事情呢?难道是和夕娴有关的?正在她胡乱猜测的时候,保姆带着她进来了,正好赶上裴刚也在,除了裴首一在自己的卧室里,其他人都在一楼闲坐。郑芊芊的身上有些潮湿,还好雨不是很大,脸上只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就这样她被家里的保姆带了进来。
裴刚看见郑芊芊进来,吓得手中的报纸滑落下来,因为他是见过郑芊芊的,几年前一天,郑芊芊的母亲出了车祸,那天也是下着蒙蒙细雨,郑芊芊找到他,哭着求他救救母亲,却被他残忍的拒绝了,这才导致后来的郑芊芊被包养,替母亲凑医药费。
“你……怎么来了?”
还不等裴思琪说话,裴刚却先开口了。裴思琪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目光呆滞的郑芊芊,心中充满了疑惑。
“你们……认识?”
在一旁的赵岚脸色也开始僵硬。
“我妈病危了!”
“我早就说过了,我们已经两清了!”
“她要死了!你就不能去看她一眼吗?”
郑芊芊的声音变高了,眼里充满了仇恨,在一旁的裴思琪想要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怎么也插不上嘴!”
“你走吧!该给的钱我早已经给清了!”
“给清了?哈哈哈……你造下的孽,是说给清就能给清的吗?”
郑芊芊有些激动,步步紧逼,裴刚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显然是被那句话给激怒了,赵岚有些担心,也跟着站了起来。
“当年是你妈执意要生下你的,她并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我当时说的很清楚,我是不可能离婚的!是她一意孤行,想要把你当做筹码!”
裴刚极度不耐烦,能看得出来他很讨厌这个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女儿。
“呵呵……好一个筹码!我从来不都不稀罕你是我的亲生父亲,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二次见你,并且都是为了我妈,上一回就是你的绝情,她差点死掉,这一次你还是这么的无情!”
裴思琪目瞪口呆,她简直不敢相信对方说的那些话,裴刚有些愤怒:
“好!说吧!多少钱?”
“好得我身上流的是你的血啊,你这种人怎么还配有孩子?”
郑芊芊虽然没有歇斯底里,但是字字诛心,还不忘看向裴思琪,再看裴思琪早已不知所措,双手捂着嘴,惊恐中带着不可思议,倒是赵岚并没有多大的反应。
“爸……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裴刚没有回答女儿的话,而是有些恼羞成怒:
“是她!一开始本来就是一场交易,后期我又给了你们一笔不菲的钱!她呢?用来挥霍、吸毒,能有今天的下场,怨不得别人!”
郑芊芊也知道,郑小莲并不是一点错也没有,她冷笑着,然后压低声音哀求到:
“她万般不该,可是她现在要死了,你见她一面都不行吗?”
裴刚正要说话,赵岚拦下了他,然后走到郑芊芊的跟前,平淡的对她说:“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然后转向裴刚,平淡的说到:
“去吧!去见最后一面,毕竟你们相识过一场。”
裴思琪惊呆了,眼里的泪水在打转,连母亲都这么说,那肯定是真的了,而且母亲一直都是知道的,她的父亲竟然在外面有其他的女人,而且还生了个女儿,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天呐,裴思琪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脑袋里嗡嗡作响。
裴刚迟疑了一会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赵岚为他披上衣服,目送他们离开。刚才发生的一切,除了裴思琪接受不了,还有裴首一也无法接受,他站在二楼,看到了整个过程,表情严肃而又沉重,比裴思琪理性一些,大概是因为最近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太多了吧,有些麻木了。
裴思琪久久回不过神儿来,看到母亲缓缓坐到沙发上,她擦干眼泪,赶紧去询问到底是怎么搞回事,裴首一也从楼上下来,坐在一旁听了起来。
赵岚慢慢地回忆了起来:
“你爸和那个女人是在我怀首一的时候认识的,那几年正好是你爸事业最风光的时候,我们聚少离多,时间久了,他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后来我就知道了,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不要咱们这个家,也没想过要和我离婚,是那个女人自己做了手脚,让自己怀孕的,她以为这样就能威胁你父亲。当你父亲知道她怀孕后,劝她打掉,给了她一笔补偿费,那个女人本来是答应的,谁知拿到钱后就反悔了,消失了一段时间,等再出现的时候,就是抱着孩子来找我。那天我哭了一晚上,你父亲跪了一晚上,那个时候首一还不到一岁,看着你们两个还那么小,我不忍心让你们有一个破碎的家庭,我选择原谅了你们的父亲。后来我们两个人商量再给她一笔钱,足够她们母女生活一辈子的,谁知那个女人还和第一次一样,拿了钱就不认账,没过多久就又挥霍完了。有一年,她的女儿过来找到你父亲,说是她妈妈出车祸了,求我们救救她,你爸爸当时生气极了,没有答应,当时我以为又是她们母女来骗你爸的钱。我就知道,这件事情根本没有结束,只要那个女人还在,还是会来找他的,不过这次恐怕是最后一次了……”
裴首一听完后,沉默不语。
裴思琪哭着说:“爸他怎么能这么做呢!”
赵岚淡淡地笑了笑:“你爸他整日和生意打交道,少不了有好多投怀送抱的。后来他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因为一个女人,差点儿毁了咱们这个家,这件事之后,也给了他很大的教训。”
“那妈为什么还要让爸去见她呢?”
“和一个将死之人争什么呢?你爸根本就没有真心爱过她,唉!自己毁了自己的一辈子,还连累了下一代……”
“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或多或少也有你爸的责任,能弥补多少就弥补多少吧!”
“妈!您太善良了,这样对您太不公平了!”
“孩子,老天是公平的,我有你们两个孩子,还有这个完整的家,而她即将什么都没有了。”
裴思琪哭着拥抱着母亲,裴首一也拉着母亲的手安慰她。
等裴刚和郑芊芊赶到医院的时候,郑小莲已经去世了。她还是没能再见一面那个让她迷失了一辈子的男人。
裴刚无奈的闭起了眼睛,郑芊芊终于放声痛哭,母亲在的时候,她事事装作冷漠的样子,就连与她吵架也不想大声喊叫,因为她不想成为母亲那样疯癫的女人,内心里是瞧不起她的,可是现在她走了,再也不用装了,郑芊芊嚎啕大哭,像是把这些年的委屈和怨恨都要发泄出来,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失态过。裴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郑芊芊虽然是他的的孩子,但是他对这个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孩子一点儿情分都没有,毕竟他已经儿女双全了,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想要承认她的存在,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来,悄悄地放到床头柜上,算是最后一次补偿吧,然后悄悄地离开了。
等到郑芊芊哭的嗓子都嘶哑了,然后看到柜子上的卡后,紧紧的握着那张卡,突然仰天长笑,她笑母亲就这么卑微,一生只配用钱来补偿,根本得不到爱,她笑自己更可悲,是一个不被允许存在,却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多余人。
命运呵!
哭累了,郑芊芊披头散发的目送灵车把母亲拉走,然后擦干眼泪,打理了一下头发,又恢复成往常的样子,毕竟生活还要继续,她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她现在活着,恐怕就是想要看着别人痛苦,就这么一个目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