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上,孩儿知错了!从今往后,孩儿再不思报仇之念。”容青远重重磕头,指尖微微颤抖,“但孩儿已卷入此事,我的朋友亦在其中,许多事我不能置之不理。还有夜……不,师父,我知道他还需要我!”容青远说完便深深低下头。虽然白光已然消逝,但他更怕看见筱婉失望的眼睛。

“你起来吧,要多加小心!”筱婉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担心,她犹豫了许久才再次开口,“有些事瞒你一时瞒不得一世,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直到物是人非才得知真相。你听好了,那位紫萤姑娘就是……啊!”筱婉忽然一声惊叫,她伸出手指向容青远身后,脸上布满了惊讶。容青远随着她的手指转过身,然而他身后却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容青远猛然跃起向四周看去。中心密室本就一片空旷,一看之下所有角落一览无余。密室中只余下筱婉、容青远母子。珞珞格、紫萤、明辰三人居然都不见了踪影。怎么会?他们方才明明还在这里,容青远明明在开启玉佩中的幻象前还看到过他们。难道是一走出幻象便离开了?可容青远那时除了筱婉的哭声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而且这敖合国迷宫岂是那样轻易便能出去的?

若说时机,最好的时机恐怕就是玉佩的力量开启时与敖合国迷宫的力量相撞的时候。可这玉佩的力量却是强大无比,若想利用这个机会……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一寸寸升起,容青远的心渐渐被冰冷淹没。

“你怎么了,孩子?”筱婉用柔软温暖的手覆上容青远面颊,终于将容青远从深陷的冰寒中唤醒。看着筱婉关切的目光,容青远只觉得一阵暖意拂过心尖。然而痛依然藏在心底,挥之不去。

“母亲,您刚刚想要对我说的是什么?紫萤到底是谁?”容青远深深呼吸,仿佛想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吐出来。可是痛虽轻了些,留在心中的却是阵阵空**。

“孩子,那些事你的确应该知道,可是你现在……”筱婉担心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容青远,美丽的眼睛不觉间向方才她看的那面镜子瞟去。

“我没事。您想要告诉我的都在那里是吗?我想要亲眼看看。”对筱婉笑了笑,容青远向那面镜子走去。每一步迈出,他都感到身边的世界消失了一部分。待他来到镜子旁边时,眼中能看清的便只剩下镜子和它旁边那个高高在上象征着王位的位置了。容青远突然感到微微的晕眩,但他却倔强地不肯扶着离自己很近的那个位置,只是靠自己的力量支撑着身体。跟在他身后的筱婉轻轻叹息。玉佩中的回忆虽弥补了他心中的一道伤口,却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新的。这个孩子,他的脸上什么时候才能有真正的笑容?

幻象的光华在容青远面前流转,却在他脸上投下了一道道阴影。当幻象在一片白色的光华中消逝时,容青远闷哼一声几乎跌倒在地。

“那是你为了救紫萤和珞珞格而在她们眼前的幻象世界中发出的光华,我想紫萤一定知道是你!”抚摸着镜面上残留的白色光芒,扶着容青远的筱婉欣慰而又心疼地笑了。她紧握着容青远冰冷的手。

“没错,她一定感觉到了。”容青远低声说道,两点灼热滴在筱婉手上,血一般的温度,“可是她却……”容青远剧咳几声,悄悄拭去了眼中的湿润。他挣开筱婉的手,似乎恢复了些力气。然而他的脸色却依然苍白,唇上还残留着淡淡血痕。

“母亲,孩儿还有些事要立刻去做,不能留在这里了!”容青远深深看了眼筱婉,声音哽咽地说道,而后向外走去。

“你还会回来吗?我,还会见到你吗?”看着容青远的背影,筱婉的心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紧追了几步,颤抖着声音问道。

“孩儿只能告诉您我绝无后悔!”容青远闻言停住脚步,沉默许久后缓缓说道,而后他慢慢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向筱婉道别。

“这个你拿着。”筱婉拿出一块令牌,上面雕刻着飞翔的隼,正是敖合国的隼令,“若此生无缘,来世依旧做我的孩儿吧,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晶亮的泪水沿着筱婉的脸颊滑下,然而她却在笑,柔和的笑容似乎在散发这淡淡光晕。

“这就够了,母亲!”容青远低低应道,额前的长发落下遮住了他黑亮的双眸。随即他接过隼令,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落寞的风回**在母子之间,仿佛在两人之中划出一道天堑。

慵懒的白云,被阳光照得鲜艳欲滴的花草,还有蜿蜒其间的河流。清澈干净的河水不仅将河边的一切忠实地倒映其中,而且还令它们显得更加美丽,仿佛它们是生长在另一个仙境中一般。

“不同的土地上却有同样的景色,唯一的差别只在于……”一颗石子在空中画出优美的曲线,顽劣地钻入平静的河水中,打碎了这难得的美景,却成就了另一番美丽。然而扔出石头的始作俑者却没有看到这些,此刻她正静静地看着天空,柔和而幽深的目光没入天空深处。

“只除了这片天空的颜色,珞珞格!”她念着自己的假名和那个被她杀死的盲女孩的真名,只是自己的真名是什么呢?她早已忘记了,太久了,久到她几乎不记得自己原本属于大渝。然而除了天空的颜色,乌启与大渝又有什么不同?同样的百姓,同样的权位,同样的爱恨情仇,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珞珞格用力甩甩头,她早已习惯了不去想自己不明白的事情,何况眼前的事情更加紧要。珞珞格看看身后不远处一个小小洞穴,那里躺着昏睡的紫萤和明辰。敖合国迷宫中筱婉与容青远的话浮现在她心中,若果真如此,那么真正能开启藏药之处的就是容青远的血,他才是血祭中真正的祭品!可是自己怎么能这种事发生?这样一来自己的计划便要改动许多,真的能成功吗?不过重要的是,无论成功与否,洞穴中的这二人都会死!自己与容青远之间不会再有任何阻碍。然而容青远会不会知晓内情?不,他不会知道这件事的,自己一定不会让他知道!

心烦意乱的珞珞格又捡起一块石子想要丢入河中,不料刚刚举起手便看到一个人影从不远处掠过。珞珞格的手僵在半空,那个人全身黑衣,脸上还戴着面具,再加上阴冷的气质。

“是‘主人’!”珞珞格浑身一抖,手中的石子不觉间落在地上。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被他看穿,现在他来清理自己?不,以他的本领若想要偷袭,自己应该连他的人影也见不到,何况他又何必亲自出手?而且此人虽然狠毒,却十分不屑于躲躲闪闪,那么刚刚的那人便是!珞珞格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她冷冷起身,拔出身上短刀向人影消失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