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之契,这就是狼王之契!我们真的同白狼王定下契约,先祖没有欺骗我们!”方才面对嘎坝汗惨死都平淡如水的巴达此时激动异常,连声音中的颤抖抖无法压抑,若不是众人感觉不到身体,也许他现在会同刚刚的嘎坝汗一样手舞足蹈。

“这条白狼,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容青远仔细地看着白狼,喃喃自语。白狼的眼睛是极为少见的金黄。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但又无比沉凝,仿佛一潭能吸入灵魂的湖水,令人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容青远身体猛然一颤,不对,他不是见过这条白狼,而是感受过同样的气质,从进入幻境后那道吩咐他们静心观看的声音里。容青远满眼惊骇地看向白狼,难道对他说话的竟然是它?!然而惊骇中的容青远却忽略了一件事,刚才他想到这一切的同时虚空中也传来一阵及其细微的响动,仿佛是另一个人过于震惊所发出的,只是这另一个人却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异样罢了,而其他人此时却都默然无声,似乎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不要惊疑,你没有猜错,是我!”幻象中的白狼王竟然发觉了容青远的目光,它转过身与容青远对视,一双金眸审视着他。低沉的声音传入他心中,然而狼王的嘴却半分未动。

“你,会说话?”看见狼王紧紧合着的嘴,容青远紧张地深吸口气,试探地在心中说道。

“万物有灵,我为什么不能说?”狼王此时似乎已经确定了什么,它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歪着头答道,只是那语气却仿佛在教育小孩子,“何况,我已经没有了肉身。”

“你已经死了?”容青远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似乎这件事比狼王能够说话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我虽是狼中精灵,但毕竟不能同神一般长生不老。呵呵,做为天地之间的生灵,我不能更不想超越这种界限,恐怕有这种痴心妄想的,只有人而已!”狼王略带嘲讽地笑笑,那双金眸仿佛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有些人耗尽心血冲破了那个界限,可最后却发现自己连‘人’的身份也失去了。”容青远一怔,狼王似乎话中有话,尤其是它盯着自己的目光,其中竟带了悲悯。

“那么狼王,你既然已经不在世上,又为何要让我们看到当年的往事?”容青远沉思了片刻,但始终无法悟出狼王话中的含义,只得暂且将其放下,问出了现在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

“为了解除契约。虽然这契约因为人的背弃早已名存实亡,但身为狼王,我拥有我的骄傲和尊严,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又等到了血统的汇聚。虽然不是当年的人,也夹杂了几近无关的人,但也正好可以流于后人评说。如今我终于可以放下心头大石,安心地回归乌启之神身边!”狼王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它忽然抬起头仰天长啸。

“人的背弃?!怎么可能,拉卡那人明明对你那么崇敬!你口中的血统汇聚又是怎么回事?”见狼王似乎想要离开,容青远连忙大声喊道,却惹来四面一阵讶异。

“怎么可能?难道看了这么多甚至看到了结下契约的情景你还是不能明白吗?人,果真是我无法完全理解的。我只能再给你最后的提示,若再不能明白便是天意了。”狼王叹息地摇摇头,忽然目光一凝,似乎在仔细听着什么,“至于血统汇聚,有人请求我不要告诉你。也罢,你便自己参悟吧!但请求我的那个人你要记住,这不是恩惠,而是一种惩罚!”说完,狼王转身离开,只留下呆怔的容青远。白光亮起,仍旧刺目但容青远的双眼却一眨不眨。

欧阳镜静静地看着远方,目光平静深远,去了鞍的白马在他身旁安静地伫立,仿佛在追随着主人的目光,又仿佛是在看着天边的云。脚步声突然响起,一人一马都是一颤,而走来的人却浑然未觉,带着微微的笑意来到他们身后。

“纳其骆汗。”欧阳镜转身,毫不犹豫地行礼。

“不必如此,你是穆特的安达,也同我儿子一样。”纳其骆汗笑着对他说道,“前两夜你毡房中都是灯火通明,今天又早起跑马,是担心穆特吗?”

“他是铁一样的勇士,我不担心。”欧阳镜依然没有犹豫。

“可是他们只两人前去多滕请求救兵,你真的不担心?”纳其骆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不,因为我会在。”欧阳镜直视着纳其骆汗。

“年轻人,狂宇汗可是一只凶狼。就算我肯出兵,若他翻脸,穆特也是凶险难测,难道你不为自己想想?”纳其骆汗话中有话。

“什么?”欧阳镜眸中一动,暗暗握紧掌心。

“穆特已经说过,要拉卡那部的人待你如他,那么一旦他回归乌启的怀抱,你便可以……”纳其骆汗话未说完,便见剑光一闪,几只残箭跌落在纳其骆汗脚前,那是欧阳镜的箭。纳其骆汗仔细看去,只见箭上的白羽已被削落。

“穆特,他是箭,是拉卡那的灵魂,而我们都只是箭上的白羽,是辅助他的人。欧阳镜有什么本领,怎么可能想要取而代之!你说这些话是何居心!”欧阳镜目光冰冷,微微转动手上的剑,而纳其骆汗瞟了眼暗指着自己的剑默然不语。许久,他展颜一笑。

“年轻人,不错!”纳其骆汗居然赞叹地看着欧阳镜。

欧阳镜一愣,旋即醒悟,急忙单膝跪地,“欧阳镜愚钝。”

“没什么,穆特有这样的安达我还要为他高兴!”纳其骆汗哈哈大笑,一手拖起欧阳镜,“穆特心地单纯,我总是担心他,现在有你在就好。狂宇汗奸猾,穆特难免会遇到意外的事,可我又不能贸然派人,所以只能依靠你了!穆特真是被乌启之神宠爱的人,乌启之神将你这样的勇士赐予他!”

“纳其骆汗放心,我一定不会令安达遇险!”欧阳镜再次行礼,想了想咽回了嘴边的话,与穆特商定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况时间仓促,这次冒充嘎坝信使前去宝古也未必能达到目的。欧阳镜眼前蓦然掠过偷袭嘎坝的情景,那些在穆特与白狼王立约之前就埋伏在嘎坝岗哨前的大狼。不知为何,他总有些不安。耳边传来细碎的响声,那是埋伏悄悄退下的声音,欧阳镜听在耳中一惊,脸上却不露声色,神色甚至更加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