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找到路?太好了!”听说能找到路,卢二立刻感到四周的寒冷减少了许多,他高兴地抬起头。一道红光猝然照在他脸上,卢二的双眼顿时瞪大了,这时他才想起,在这样寒冷的时候,那小女孩却穿着如此单薄的衣裳,而且神色如常!

悦来客栈的老板娘重重地坐倒在地上,一只手长长地指着前方,嘴唇颤抖着,连惊叫的力气也没有了。刚刚,她看到了自己店中的小二卢二,奇怪的是,卢二居然在院子中不停地转圈,仿佛陀螺一般。而当她正要上前去问卢二为什么这样做时却发现卢二竟然是闭着眼睛的,一滴滴血正从他眼中不断渗出。更为古怪的是,那些血泪一边流一边凭空消失,如同被人擦去了一般。而且同时凭空消失的,还有卢二的身体,他的身体渐渐变淡,最后终于只剩下卢二的衣服缓缓飘落在地上。

“啊——呜呜呜!”卢二的衣服落在地上的刹那,悦来客栈的老板娘终于尖叫出声,可她只叫出一声便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力捂住自己的嘴。这里是客栈啊,若是让人发觉,自己半生经营的客栈只怕就要保不住了!片刻后,老板娘松开已经惨白的手,大汗淋漓地拾起了地上的衣服,胡乱看了看四周后便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栈,闹鬼!”客栈院子中的另一个角落,悦来客栈的另一个小二鲁立瑟瑟发抖地咬着自己的手腕,见老板娘跑回了房,他也浑身颤抖地向自己的房间挪去。

“鲁立和老板娘怎么了?老板娘居然拿着卢二的衣服?!”窗边,容青远疑惑地盯着现在已空无一人的院子。方才他被老板娘的一声尖叫惊醒,伏在窗后看到了这古怪的一幕。可是之前呢?奇怪,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清晨,淡蓝的天空,如丝的白云,明亮的阳光照进悦来客栈的院子,轻轻地掠过着院中的竹子,又从竹叶上流淌下来。于是那一丛丛竹子仿佛跪坐在溪水边梳妆的少女,灵动美丽,姿态万千。

鲁立的目光扫过客栈院子中竹子,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卢二确实不见了,而且是自己亲眼看着他消失的。一道黑影忽然掠过他身边,鲁立的手猛然一抖,眼前顿时浮现出昨晚看到的景象,全身发抖的他几乎瘫坐在地上。

“啾啾!”一只小鸟从鲁立身后跳到他身前,歪着脑袋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人竟会被自己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是、是小鸟啊。”鲁立松了口气,慢慢地站直了身体,全身已是大汗淋漓,“小淘气,不要吓唬我,快走吧!”他挥手赶走了小鸟,迈着沉重的步子向楼上走去。小鸟可以挥挥翅膀就离开,可自己呢?这里的老板娘当初收留了自己,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恩人,可是、可是!太可怕了!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一道门拦在在他面前,原来已经走到上房门前了,鲁立苦笑,他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里,何尝不是他的家?叹了口气后,鲁立脸上挂起和善的笑容,抬手敲门。

“客官、客官!我是来送热水的。”

“啪!”鲁立刚刚敲门,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搭在他肩膀上,其上的寒气瞬间传遍他全身,犹如地狱的鬼手。

“啊!”惊吓一夜的鲁立再也忍不住尖声大叫,手中的铜盆重重落地,水在地上溅出一朵朵奇形怪状的花。

“怎么了,鲁立?”就在鲁立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一张脸出现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嘿嘿,平日最是胆大的鲁立居然被吓成这个样子,小道还真是荣幸!”

“容青远!你竟敢吓我?!哼,就算你现在是来住店的客官我也不会饶你!”极度紧张的鲁立放松下来的同时一阵愤怒便莫名地涌上心头,他一跃而起,一拳便向容青远打去,拳过处,竟隐隐带着风声。然而面对鲁立的拳,容青远却不慌不忙,他笑嘻嘻地站在原地,只说了一句话,鲁立便是一怔,那拳同时也软了下来。

“你昨晚遇见了什么?”容青远胜券在握地看着鲁立,轻轻说了句。

“我,”鲁立犹豫着,要把这件事告诉容青远吗?他明明是个江湖骗子。可是,他却能一眼看出自己遇到了什么,也许是深藏不露?

“现在还不会有什么事,但是过几日可就说不准了。”容青远看看鲁立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的目光,笑了笑便慢慢转过身,似乎想要回房。

“慢!容青远!容道长!”不出容青远所料,他刚刚走出一步,鲁立就扯住了他。而后,鲁立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注意到他便开始缓缓讲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说到害怕处,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哦,是这样。”听完鲁立的话,容青远淡淡一笑,仿佛毫不在意。然而,在鲁立看不见的背后,他的双手却紧紧握起。据鲁立所说,这似乎是什么鬼怪所为,但自己从未听过那种鬼怪现身时是如此诡异的情形。若是人,容青远低下头逗弄一直在二人身边蹦跳的小鸟,可小鸟却惊叫着飞走了,低下头的容青远目光凌厉,其中隐藏着点点杀气,再也不似平日的江湖骗子。

“怎么样?您有办法吗?”可是沉浸在恐惧中的鲁立却没有注意到这些,看似悠闲的容青远现在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这道符应该可以助你逃脱此劫!”容青远手一翻,一道符出现在掌心,他站起身,目光中又开始闪出金子般的光芒,“不过,我可是翻山过河,费尽辛苦收集了各种材料,又凝聚全身的功力才画出了这道符,所以?”

“我买,我买!谢谢道长!我这就去拿银子,这就去!”鲁立见了符双眼一亮,迫不及待地说道,完全忽略了容青远眼中的光芒,声音之大引得几名早起的客人也向这边看来。有了这道符,他就可以安心地呆在这里了。

“哎,要贴身佩戴,要记住,心诚则灵,心诚则灵啊!”看着鲁立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容青远露出狡猾的笑容。忽然,他身形一动,跳到旁边一扇门前大力踢去。

“哎呀!”门中响起明辰的惊叫,而后是有人跌倒的声音。

“听够了吗?”容青远跨进门去,蹲在仰面摔倒的明辰旁边,将落下来的一头青丝盖回他头上。

“我,”明辰的脸色涨红,连忙爬起来后退几步,“我见那施主不愿意被别人听去就没有做声,可是又好奇,我是出家人,实在是不该。”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不用这么害怕。”容青远暗笑,果然忘记问紫萤的事了。不过,那花妈妈居然到现在也没有露面,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啊。

“不过,那张符是真的吧?”明辰犹疑地问道。虽然容青远似乎不是君子,但现在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啊。

“这个?当然是心诚则灵,心诚则灵啊。不过你听过有哪种鬼怪是这样的么?许是鲁立看错了!哈哈、哈哈!”容青远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哈哈笑着向楼下走去。

看着他的笑容,明辰垂下眼,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又安慰自己,容青远说的也有道理,自己也从未听过有哪种鬼怪是这样的,唉!

明辰摇摇头,突然想起自己还想要问紫萤的事情。可是抬头,容青远早已不知人在何方。他摸摸自己散乱的云髻,满心烦闷地关上了房门,却没有发现一道阴影从门缝间挤出来,鱼一般向鲁立的房中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