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紫萤的眸子水亮,却说出了容青远最不想听到的答案。不过她平静的神色稍稍令容青远放心了些。只见她将手指放在粉嘟嘟的唇间,而后又指了指前方。容青远顺着她的手指向前看去,却正看见一匹马踏着纷飞的雪雾向他们冲来,马的四周还有几支箭飞过,浓重的杀意凝结在箭上,即使仅仅是幻象也几乎令容青远血液凝结。

“快躲开!”容青远顾不得其他,抱起紫萤向一旁滚去。那幻象有些诡异,冰寒之气犹如从地府而来,若是紫萤被裹住,说不定会,想到这里,容青远连忙放开抱着的紫萤,小心地向她看去,唯恐她发怒。不料,他一眼看去却发现紫萤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脸上泛起粉色的红晕,似乎在害羞?!容青远一愣,然而此时突然响起的一声长叹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转头望去,正看见刚刚疾驰的马已被勒住,正在原地不停地转圈,马上的人双眼望向天空,眼神无限苍凉,是兰赫!容青远的目光一闪,虽然苍老了很多,但粗犷仍在,勇武仍在,还是能令人一眼便认出。此时一群人将他团团围在正中,奇怪的是,那些人衣服上的徽记竟是拉卡那的。容青远疑惑地看着他们,怎么?穆特当年难道想要杀掉兰赫?一个百战百胜的人难道不应该是傲人的臂膀吗?

“为什么要离开?兰赫,难道我对你有所亏欠?”正在容青远疑惑时,围住兰赫的骑兵忽然分开两旁,一骑向兰赫走来,在飞雪中看不清他的脸庞,只能看到一双火一般发亮的眸子。不过他身上的衣饰和尊贵的气质却说明了他的身份,是穆特汗,不,现在也许已经是大汗了吧?

“大汗对我并无亏欠,亏欠的是兰赫的心!”兰赫轻笑,那样粗犷的脸上居然现出那样浅浅的笑,“大汗可还记得你是怎样收服马匪兰赫?我们怎样在春季集会上独占鳌头?怎样联合多滕打败嘎坝?那时,我们在草原上驰骋无忌,是天空中飞得最高的鹰!”

穆特似乎也低低叹息了一声,然而脸上的阴影却更重了,“但那又如何?我现在背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不仅仅是拉卡那一部,我背负的,是乌启,是乌启千年来的光辉!”

“或许是吧,”兰赫眼中透出挣扎和痛苦,“从前艰难时你与他的不畏艰险,你与他的狂酒放歌,你与他的驰骋草原还历历在目,可是你们就要对敌了,以乌启和大渝的名!兰赫不愿看着结为安达的你们相残,更不能对着曾并肩作战,救我性命的人举起弯刀。大渝和乌启这两个大国的宿命我一介凡人无法改变,所以我只能离开,至少,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血!”

“那么,你要去哪里?”穆特眼中的杀意退去了些,他伸手示意围住兰赫的骑兵把弓箭放下,“去敖合吗?那里也不是个和平永久的地方。”

“不,乌启是兰赫世世代代所居的地方,兰赫至死不会离开这里。但求老死!”一滴泪从兰赫脸上淌下,他狠狠吐出这两个字,嘴角渗出了鲜红的血。

“老死?!兰赫,乌启之勇士居然会说出这两个字,倒不如现在死去!”穆特眼中的光芒骤然锐利起来,一声轻响弯刀出鞘,穆特纵马向兰赫跑去。兰赫目光微微一闪,默默低下头,直到弯刀直逼而来,他才猛然抬起头,目光中有淡淡留恋。但弯刀在他颈边停下了,穆特的手微微颤抖着,看着幻象的几人甚至听到了他咬牙的声音,可刀,却始终未落。

“兰赫,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乌启,对吗?”穆特的刀无力地垂下,他似乎放弃了。

“是,兰赫一辈子不离开。”兰赫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而后又浮起了一丝希望。

“那好。”穆特收起了弯刀,背对着兰赫,“从今天起,我会忘记你,拉卡那会忘记你,乌启会忘记你。我的大将兰赫,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说着,穆特打马离开,那些骑兵也纷纷跟在他身后离去,再也没有人看兰赫一眼,只有空中飘扬而下的雪花一层层落在他头顶。

“大汗,穆特大汗!但兰赫及其子孙会永远记得您!”看着穆特离去,兰赫突然大声喊道,纵马拦在穆特身前,他滑下马背,虚弱地单膝跪地,随后眼中又浮起一丝希望,“也许有一天,您或您的子孙还会出现在我或者子孙的面前。”

“不会有的,无名之人!”穆特的声音异常冰冷,“我说过,我会忘记你!”说着,穆特绕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大汗……穆特!我知道你的雄心壮志,但你也应该明白,那片土地并不适合我们。而百姓想要的,不过是升平二字而已!”跪在地上的兰赫大声喊道,声音凄凉。听了他的话,穆特宽阔的背猛然一抖,而后他回头深深地看了兰赫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消失在了兰赫眼中。

“升平。”兰赫喃喃自语,雪地中回**着他的声音。刺眼的白色光芒开始泛起,容青远知道这是即将走出幻象的标志,他看了一眼明辰。只见明辰低着头,棱角分明的脸埋在一片暗影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他抬起头先后向席然和容青远望去。容青远挪回目光,却发现一个模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兰赫身后,感觉很熟悉。容青远一惊,想仔细再看时白光已经布满了他面前的景象。一片炫目中刺耳的冷笑声传来,不知是幻象还是真实。容青远叹口气,缓缓合上眼睛。

“被他发现了,兰赫!你不该说最后的那句,那不是乌启之勇士该说的话!”兰赫身后,燕良行悄无声息地现出身形,身上的雪色长袍耀人眼目而又带着淡淡哀伤。

“又有什么关系呢?”兰赫跪在地上,嗓音已经嘶哑,“你真的有办法阻止他们相残?我知道,此生都无法再见到他们了,这是我活下来的唯一眷恋。”

“放心!”燕良行上前拍了拍兰赫的肩头,“我不会让你白白辱没乌启之勇士的荣誉,他们绝不会相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