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株小草汇成一片绿色的海洋漫延到天际,通透的天空也渐行渐低,两者在双目所及之处交汇成一道乌启独有的风景。可当你竭尽全力冲入这片风景中却会发现浓密的绿和沁人的蓝再次从你脚下延伸开去,融成另一道更美丽的风景。
席然将目光从眼前的美景中拔出,焦急同时浮现在脸上。虽然容青远指引方向时的神情很笃定,但这样漫无边际地走下去真的能找到容青远所需要的东西吗?这里到处都是看上去毫无二致的草原,就算那“玲珑室”真的在这个方向他们又如何确定位置呢?他们算了这么久还没有结果难道是出错了?席然再次回头向马车中看去,这次,就连四周的美景也无法缓和他心中的不安了。
“道长,容青远道长?”席然忍不住停下马车,向身后低声叫道,似乎是怕打搅了容青远。可许久过去,马车中竟无人应声。席然心中一惊,连忙钻入车中,宝剑横于身前。不料进入马车却发现二人一左一右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两手下垂——竟然是睡着了。席然一愣,呆了片刻才伸出手推了推容青远,发现无法唤醒后又改推变摇。
“吧嗒!”几枚铜钱从容青远手中滑落在地上,容青远身体一抖,慢慢睁开眼睛,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似乎对自己被打扰颇为不满。
“容青远道长,你算出了么?”看着容青远睡眼惺忪的样子,席然犹豫了片刻才慢慢问道。
“啊?哦,当然、当然,连这个傻和尚也能算出的东西我怎么会算不出!”容青远揉揉眼睛,顺手拖拖明辰,“来,我们去指路!”
“我、我,算出这个伤了元气,我还要歇息一下!”明辰心虚地看了容青远一眼,索性缩成了一团。
“笨和尚!”闻听此言,容青远顿时暗暗咬牙,狠狠瞪着明辰,一只手紧紧拖着明辰不放。
“道长,既然大师需要歇息那就不要勉强了,席然相信道长一个人也能指明方位!”席然看了看明辰说道。比起容青远,席然似乎更加不相信明辰。
“好、好!当然可以!”容青远皮笑肉不笑地顺着席然的手势转过身去钻出马车,险些将手里的铜钱捏弯。
“对不起,容青远。可我真的不会说谎,我们什么也算不出啊!”明辰可怜兮兮的声音从指缝中迸出,仿佛是在安慰自己,“可你说过若我们说算不出说不定会、所以、所以我还是不出去最好了,对吧?”
“道长,究竟在哪里?”马车上,席然极目远眺,四面仍然是茫茫草原,没有半分特别。
“这个,快了,就快了!”容青远笑着答道,手不时地揉揉双颊,只觉得脸上一阵阵酸痛,心中好似有无数蚂蚁爬过。他突然有些后悔来到乌启,如果在大渝,他可以随便指出一座山,可是现在,就在此时,一片营盘骤然在地平线上钻出,成为容青远三人进入乌启后除了草原外看到的唯一东西。见了营盘,容青远双眼一亮,一跃而起险些将席然推下马车。
“那里,就是那里!”容青远的眸中现出大难不死的喜悦,然而也并未忘了加上一句,“即使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也一定与之有关!”
“那里?”席然看看神色异样的容青远,半信半疑地将马车向营盘赶去。不料,到了近处才发现这里一片死寂,毡房中空无一人,地上的火也早已熄灭,偌大的营盘中居然没有一只牛羊。
“怎么会这样?”席然跳下马车,看了看四周,似乎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仿佛毡房的主人刚刚离开这里一般。
“我们去看看,一定会有所发现!”容青远扫视着四周,嘴角露出狡诈的笑容。自然,一定,会发现什么的!
“我也。”明辰的话刚出口便看见容青远正狠狠地瞪着自己,连忙捂紧了自己的嘴。
“大师,你还要歇息,就与紫萤一同呆在马车上吧,反正天色已经不早了!”容青远冷哼一声说道,“歇息”二字被说得极重,而后拂袖离开。
“容、容青远?”明辰羞愧地低下头,无意中却发现自己身边的紫萤正神色异样地缩成一团,似乎有些害怕,可一双大眼睛却又不时地向外张望着。
“紫萤?”明辰抚了抚紫萤的头,奇怪地看着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返回营盘的路上,纳尔多不耐地看着身旁扎布勒,“不是你说有大群大群的牛羊马从那里经过,就像天边的云朵吗?我们倾巢而出却扑了个空!”
“这。”扎布勒摸摸头,实在是想不起什么时候做了这样不着边际的事。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听到了几声奇怪的鸣叫,不是这乌启之天空中任何飞禽的叫声,之后的事情便是一片模糊。
“废物,回去再说!”看着扎布勒的样子,纳尔多将马鞭举起又放下,吓得扎布勒险些跌下马背,“你虽然是我的弟弟,但你也不能如此胆大妄为!”
“我、我没有!哎?”扎布勒委屈地摇摇头,突然睁大了双眼。营盘仍旧是出发时的营盘,只是现在,一辆马车突兀地停在那里,马车前的马儿还在警惕地转动着耳朵。扎布勒疑惑地眨眨眼,居然有人敢将马车径直赶进马贼的营盘?!
“马车?!”纳尔多沿着弟弟的异样也看见了那辆马车,但他并没有像弟弟一样疑惑,反而露出开心的笑容。停入马贼营盘中的马车,定然是从远方来此的,远途而来,身上难道不带着财物吗?这可是乌启之神的恩赐!想到这里,纳尔多向后挥手示意,而后一指那辆马车,身后跟着的众马贼会意,纷纷向马车围去。
“这。”马车中,明辰看着不说不动的紫萤,抓耳挠腮却毫无办法。正在焦急之时,忽然听见马车外传来马蹄声。是容青远和席然回来了吗?可是,他们从哪里找到了马?明辰带着满腹疑惑掀开了布帘,不料刚刚探出头,一柄弯刀便已经横在颈间。
“哦?是个和尚,说,你们到这里来做什么?”看见明辰的秃头,纳尔多微微一愣,不过他手上的刀却是没有丝毫放松。明辰看看他转过头去,双唇紧锁,然而身体却悄悄地挪动了一下。纳尔多冷冷一笑,闪电般伸出左手赶在明辰暴起之前将他的手臂锁住,右手上的刀同时紧了紧,一线殷红顿时沿着刀锋滑下。
“你最好不要动,老实地回答我的问题,否则,”纳尔多向后瞥了一眼,一名马贼当即爬上马车抓住紫萤,“大渝不是说和尚不打诳语么?那就让我听听你的实话!”
明辰犹豫着,若他们知道了这些,紫萤会不会有危险?正在这时,忽然一声痛叫传来,原来是想要抓紫萤的马贼被紫萤一口咬住了手腕,鲜血顿时从紫萤鲜红的唇间留出,与此同时,一抹红光骤然掠过紫萤眸中,连纳尔多见了也感到心中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