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得到了格外的“优待”,容青远和明辰被丢在牢房最深处,这里比别处更加幽暗也更加阴冷,连夜色中的寒气在这里也被冻凝,变作一滴冰冷的水珠砸落在明辰头顶。明辰浑身一颤,眼珠微微转动,片刻后,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一片昏黄。
“哎呀!”靠在墙边刚刚醒来的明辰顿觉手脚麻木,他想要站起可身体已被几道粗粗的绳索缚住,结果如同麻袋一般摔倒在地,挣扎许久才艰难地重新坐起,此时他才记起自己被悦来客栈老板娘捉去的种种,不禁摇头叹息世事无常,颓丧地向后面的墙壁倚去。不料,身后的“墙壁”微微一动,一声低低的呻吟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你醒了。”容青远的声音从明辰身后传来,明辰从未听过容青远如此虚弱的声音。
“容青远?是你?你既然醒了为什么不早点出声?啊?!”听到容青远的声音,明辰立刻转过身去,一看之下顿时呆住。只见容青远的大半身体被牢中的阴影淹没,连他的脸也看不清,可是他露出阴影的身体上满是干涸的血迹,还有淡淡的鞭痕。仔细看去,一些伤痕上还有丝丝鲜血渗出。
“怎么会这样?”明辰惊骇地看着受伤的容青远,半晌又看看毫发无伤的自己。
“一个呆头呆脑的和尚自然没人去理,道爷我才是主谋,无论是牢中的规矩还是那芝麻官的问话当然都会来找我!”容青远哼了一声,神色间流露出一分得意,他竟然还笑了笑,只是笑容刚刚展开便被一阵疼痛打断。容青远咬咬牙,冷冷看向一边,眼中异样的光芒流转。
“牢中的规矩?是什么?”明辰脑中浮现出昏迷前那两个衙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和贪婪的目光,心中隐隐觉得这并不是件光彩的东西。
“牢中的规矩,呵!你现在能动了吧?”容青远没有回答明辰的话,只是不屑地笑了笑,旋即问道。他眼中有坚定的光芒,好像刚刚下定了什么决心。
“可以了,虽然还有些麻木但也不妨事。”明辰动了动手脚,不明所以地看着容青远。
“我看你尚有些功底,挣断这绳子不是什么难事吧?哼哼,可惜那群蠢人居然没有发现,还以为你什么也不会。”容青远冷笑。
“我当然能够挣断这绳子,可是不行!”明辰终于明白了容青远心中所想,他立刻摇摇头。
“怎么?难道现在你还指望那些恩将仇报的人能还你清白?”容青远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痕,语气冰冷地说道。
“不,我想要他们还我们清白很难,”明辰将容青远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暗自叹气,“可是,我的本领不高,何况你还有伤在身,还有紫萤,这样我们根本无法同时逃走。可若我带着紫萤逃走势必会连累你,所以我不能走!”
“你不走?”容青远戏谑地看着明辰,“我可是想要将紫萤卖给花妈妈的人,那花妈妈可是青楼的掌事!你现在不带着紫萤逃走,就不怕他日我再将紫萤卖出去?”听了容青远的话,明辰顿时睁大了眼睛,待发现容青远并不是信口胡说后又沉默下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容青远看了看明辰,同样一言不发地转过头去,但眼中却不时闪过一丝紧张。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即便是杀人如麻的人佛祖也不会丢弃,更何况你坦诚地告诉了我一切。”许久过去,明辰突然抬头,目光清澈明亮,“所以,我不走。”
“你这个和尚!叫你走你就走,离了你道爷我或许还能想出什么办法,现在你总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道爷都被你的傻气浸染了!”面对明辰的目光,容青远无奈而气愤,连声音都高了些,在牢房中远远地**开。然而转过头,容青远的脸上却露出一丝狡诈,明辰的反应正在他的预料中,这样即便他知道自己想要卖出紫萤的真相也不会离开,而紫萤自己自然不会再卖了。她和明辰可都是有着大用处的人呢!
“我不会走的!”见容青远着急,明辰也不禁提高了声音,“我说过,你是!”话未说完便听见走廊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随即两个身影便出现在昏黄的牢中,只是摇摇晃晃,显然是喝醉了。
“吵什么?!你们两个骗子,连被投进大牢里也不老实!”两个身影刚刚来到容青远和明辰的牢房前,其中一个便大声叫嚷起来,这两个人正是那日在旧屋中捉住容青远和明辰的衙役。
“呦,那和尚醒了?”另一名衙役打开牢门走进牢中,顺手从腰中摸出鞭子来到容青远面前,“容青远,你不是说只要不打扰那和尚,待他醒了决不亏待我们吗?现在他已经醒了,你是老老实实地孝敬些东西呢还是要接着教你牢里的规矩?”说着鞭影飞起,又重重落下,虽是打在旁边的石壁上,但容青远一躲之下还是牵动伤口,微微皱起眉头。
“不打扰和尚,容青远?”明辰突然明白了什么看向容青远,容青远却故意躲开了他的目光。明辰抿抿嘴,心中五味杂陈,暗自庆幸。看来容青远是为了让自己能逃走才为自己挡下那些酷刑,多亏自己没有丢下他,否则自己岂不是一辈子不安?容青远偷偷瞄了明辰一眼,见他如此神色心中不免有些愧疚。这当然也是他设计好的苦肉计,如此明辰就不会再怀疑自己,不过这世间在自己看来本就是弱肉强食,现在这样也只能怪明辰毫无防人之心。现在,就只待一个机会了,能逃出去的机会。
但容青远有一句话却是真的。他本是贪婪狡诈的小人,可自从遇见明辰,尤其是后来紫萤也加入后便屡次因为一念之仁而错失良机。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容青远在暗无天日的牢中也想了许久可是并没有结果,只是发现每次看到明辰或者紫萤的脸时,心中有一个隐秘的角落便会无声无息地碎裂,而后便会产生一种感觉,一种忘了什么却偏偏想不起的感觉。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