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
不,现在应该叫他江灵王。
李昀抚掌笑道:“早年你虚名在外我便猜测不过是你使出的烟雾,为的让你嫡母嫡兄看轻你,好让你助我三弟成事,没想到果然不出我所料。”
谢昭神色紧张,有些意外,但瞧见他身上的袍子,前后一接连也就想明白了:“怪不得今日御林军忽然从此内院过,原来是得了示意。”他停顿一下又道,“连我金鳞卫中的知事也是你的人,江灵王好手段人远在陪都,宫中却依然有如此多的眼线耳目。”
"承泽谬赞。"
李昀踱步到桌前对面坐下,小二全没了方才面对谢昭时的些许架子,忙不迭地奉了茶水,又弓着身子退到门口听候。
“本宫自小在宫中长大,别说是陪都,即便是贬谪到西南边险,也依然有法子传递消息。”李昀喝了口茶水,叹了一声,“本宫与有些眼线一生连面都不曾见过,他们能为本宫尚且如此,可提及你与三弟的情分,却是连这也不如,不过区区几个不值当的人,他就能因什么‘贤王’的空名头而断送你们自小到大的情分——我也为你感到不值。”
谢昭坐下来,半晌才道:“江灵王深夜到此,想必不是为了替我诉苦,有话不妨直说。”
“好,我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李昀眼神一亮,随后笑着说了句话。
一直神色不变的谢昭听完后,却在此时面露震惊,几乎失声:“陛下.....他?”
“没错。”
小二全不待李昀说话,已经几乎是殷勤备至地上赶着道:“陛下心中属意的继位人选一直是太子殿下,废太子,贬陪都,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太子殿下。再说小人并非是‘投靠’,而是陛下的亲口授意——天子甄选,中宫嫡出,连围宫理由都不需要,一切可顺理成章。谢大人,您还有什么疑虑呢?”
谢昭表面默然,心中早已思虑万千,却万万没想到最后的答案竟然是这。
瞧他不说话,李昀道:“言尽于此,我想要的也是陛下赐予,三弟才是谋乱之人。我今夜特意与你见面,只是不忍你为了三弟而受了白眼,若承泽投我麾下,为我赤诚,将来登基大宝,我必然为你加官进爵,什么宁阳侯还是宁阳伯,我可以直接册封你新的侯爵,你的生母、夫人也会诰命加身,一室富贵满门,岂不比现在这样憋屈求全的来的痛快?”
一直沉默的谢昭忽然抬头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明白,天下并没有白来的好事,李昀更是心思深厚的人,必然是自己对他来说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否则不会这般周折,更不会废这样多的口舌。
果然,李昀畅怀大笑几声,眯着眼睛道:“还是承泽爽快,那我也就不饶弯子了。如今虽说父皇站在我这边,御林军与金鳞卫也有人,可城外的五军营与城内的兵马司调控令牌在三弟手上。再说经过你与五军营一事,他也得了人心,如此状况我要是想动作一番确有其难,若不能有合理的名头我也不能顺利‘回京’,便请承泽派人去请三弟,只是实话说我回了宫内。三弟虽然与你有过节但对你的话定然是确信,且按他的性子必然按捺不住要亲自前来,兵众家仆自是不少——”
私自带兵进入内宫上林苑,是大罪。
新册封的太子私自带兵进入内宫上林苑,是可以处死的大罪。
接下来的事便也顺理成章。
李钰带兵进宫,借口抓捕,意在逼宫皇帝退位——江灵王回京时正好听令于陛下围剿诛杀李钰。
这事若由别人说自然不可信,可若是陛下自己亲口告知众人呢?
他就算身体渐渐萎靡不复从前,可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谁人敢质疑他口中真假?
再回头看他方才说的话,他需要的只是需要谢昭派人去请——越是简单的法子,才越是引人深信不疑。
谢昭刚想说什么,却听李昀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大可以放心,我断然不会将你为我所做之事公之于众,今夜之事只是你我知晓,而小二全.....将来近侍于我,自然不会胡乱来。”
小二全笑眯眯地连声道是。
原以为他也算是要松口了,谁知谢昭并不接招。
三人两坐一立,皆是沉默不语。
小二全比较没耐心,睨了李昀好几眼,才终于瞧他从袖袋里掏出一样物什。
“看来承泽对我提出的条件还是不满意。”他面带笑意,伸手摊开,“那不如瞧瞧这个小玩意再做决定。”
微黄烛火下,一只芙蓉彩金嵌红宝石的镯子静静地躺在手帕上。
而手帕上绣的是一对不算鸳鸯的鸳鸯,瞧着更像是........‘鸭子’,样式十分扎眼,可以说这世上绝对找不出第二块这样模样的了。
谢昭顿时变了脸色。
更是倏地站了起来,焦急之色显而易见,鬓角的青筋几近可现:“你做了什么!”
若说镯子能胡乱混真,这帕子却是造不了假的。
晏晗做事稳重,是个三思后定,又绝不会吃亏的性子。
可要说短处,便是这女子最基本的女红,可谓是捻针头疼,绣花无力。据听竹透露,出嫁前为了绣这鸳鸯帕子,晏晗可是日日废着满头的大汗却也又磨蹭了小半个月才做好。
旁人做的不好了便也就丢开一旁,偏这不知是哪门子的传统规矩,非要日日都带着才行,惹得她好生抱怨。
见他情绪比起方才任何时候都要激动焦急,李昀顿时心下放定,笑容诚恳:“承泽不必慌张,我只是怕咱们商谈不好,特意让人使了一点法子‘请’夫人去我在西城的别院坐一坐,待咱们谈成了自然安然无恙,若是谈不成.......”
任说什么,谢昭此时此刻也不能不承认,他小看了从前的太子、现在的江灵王。
不单是他,三皇子也小看了。
谢昭脸色发白,他此刻脑子一片混乱,可唯独对眼前的李昀十分清醒。
“怎么样?”李昀站起身来,走近拍了拍他的肩膀,“承泽,老实说我是欣赏你的,可你与三弟走的太近,以至于咱们始终不能走到一路,如今有这样的机遇,也是三弟自己不珍惜,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此时此刻,谢昭心头卸下一切,面色十分难看,却又勉强开口,声音嘶哑:“我......就按你说的办。”
李昀顿时大笑几声:“好,不错,那就这么说定了。至于夫人.......未免事情有变,还是等咱们大事落定后再着人好生送将回府,绝不叫她少了一根头发丝!”
后半夜的风来的刺骨凉,只厚帘子掀起一角,原本静静燃烧的烛火一动险些熄灭。
屋内只剩下谢昭一人,手中紧紧捏住了镯子与手帕,灯火晃动下,他的神情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