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感慨：“我要是一直单身，死了毕生积蓄都不知道要留给谁。”
我说：“你可以上交给国家。”
“不好吧。”大叔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电脑，“国家收到这些东西，会把我挖起来鞭尸的。”
……你用毕生来积蓄的到底是些什么？！
【你尽管来追，追到算我输】
小苹果要过生日了。
苹果汁们沸腾不已。每一个节日都是上天恩赐来讨好女神的。只要有决心，清明节都可以请客吃饭。生日更是重中之重，毕竟节日是全人类共享的，仿佛嬷嬷，人尽可夫，唯有生日独一无二。
在刚开学的那会儿，415里只有两瓶苹果汁，大卫和烂操。都上大学了，男生是不会扭扭捏捏藏着掖着不公开自己喜欢谁的，至少同宿舍的都会知道。否则怎么帮你制造机会咧？在军训结束不久后的卧谈会上，大卫和烂操就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对小苹果的好感，从此成为情敌。不过，鉴于烂操还顺便表达了对十个以上本校其余美女的好感，大卫又觉得此人不足为惧了。高纯度的苹果汁才不会输给这种胡乱兑水的版本啊！
大卫对待小苹果是很用心的，就像他对待篮球那么用心。可能因为小苹果跟篮球一样都是圆圆的吧。所以大卫早就将小苹果的生日记在了心里。这天他不动声色地出门，去为小苹果的生日做准备。
“又去打球啊？”躺在**玩手机的烂操问。
烂操显然不知道小苹果的生日，大卫当机立断道：“是啊，一起？”
烂操挥挥手，他也就只是随口问问。
大卫走出门去，没留神跟隔壁宿舍的阿童木撞了个满怀。阿童木大家都很熟了吧，孤零零的**就是这瓶酱油的注册商标。可惜现在大卫衣冠楚楚，否则就能看到两坨白肉对撞了。一撞之下两人都有东西掉了。
阿童木掉的是个娃娃，大卫掉的是一条项链。
二人大眼瞪小眼。排长瞥一眼，叫道：“靠，阿童木你个大男人怎么买那玩意儿？”
“就……一个人睡觉会寂寞啊。”阿童木一把抱紧娃娃，“倒是大卫，你怎么买个女人的项链啊？”
“啊哈，是想说……男人怎么就不能戴女人的东西啦？”大卫掩饰着戴起了项链。
“少装了你们俩！这都是给小苹果买的吧！她明天生日，给她买礼物的不要太多！”排长嘲讽。
“我去！”烂操如梦初醒，“大卫你不够意思啊，居然偷跑！”
“你活该。连人家生日都不知道还说喜欢她。”大卫心虚地回嘴。
“等着瞧！小苹果一定是我先泡上的！”烂操跳下床，飞快地穿鞋。阿童木和大卫见状匆匆离去。
“傻逼，这种事又不是比谁快。心意才是最重要的。”烂操冷笑。
“你很清醒嘛，你要送她什么？”我问。
“送礼的人这么多，想要脱颖而出，应该再加上别的惊喜。比如一顿生日晚餐。”
“聪明！小苹果也是个吃货呢！”容嬷嬷赞叹。
“晚餐时总得喝点酒吧？醉了之后我就可以告诉她：其实我已经订好了房间唷。小苹果就红着脸点点头……”
“结果还是变成这种剧情了啊！”我们齐声吐槽。
但烂操还真的激动不已地执行计划去了。丫一口气跑到学生街上唯一可供装逼的豪客来，了解了有没有角落的位子、能不能放生日歌、牛排有没有心形的之类问题，全部确定后，兴奋地去邀请小苹果。
“生日快乐！”520宿舍门外，烂操对小苹果说。
“哎？我生日是明天呀。”小苹果说。
“我怕送礼的人数太多，你会看不见我的诚恳；我怕道贺的声音太杂，你会听不见我的祝福。”
“不会啦。其实就算只有你一个来，我也想装看不见哦！”小苹果真诚地说。
“……生日这么高兴，我请你吃饭吧。”烂操说，“是一家超级好吃的餐厅，包你满意。”
小苹果咽了下口水，为难地说：“可是明晚宿舍要给我开趴体，已经说好了。”
“那就明天中午。”
“中午我也有约了，一个从小就很照顾我的欧巴特地来帮我过生日。”
“那、那就明天早餐！”烂操暗暗敬佩自己的死缠烂打。
小苹果犹豫了。显然还是挺在意烂操说的“超级好吃”。
“早餐总可以了吧？那就说定了！”烂操热烈地说，“肯定还会有很多人来约你，可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唷。”
小苹果闻言立刻坚定地说：“那我不能答应你了。”
“外？！”
“其实我跟大卫说好了，把明早的时间留给他。我本来想，先跟你吃完早餐再去找他，应该不冲突吧。但你说得对，既然跟他约好了，就不能让你钻空子啦。”
烂操欲哭无泪，惨痛出局。
再来看大卫方面。丫的战略是赢在起跑线上。在一群人扎堆示好的时候，唯有比谁都快，方显心意超绝。所以在很多人盘算着零点准时对小苹果说生日快乐的时候，大卫提前一天就送上了祝福。可以的话他甚至想约小苹果共同跨越零点、迎来她的二十岁。可是小苹果是个早睡的好孩子，于是大卫就预约了她二十岁的第一个清晨。
那么，这个早晨要干什么呢？送礼和请吃都已经没什么创意了，大卫要献上更别致的惊喜。
他找了一间能够被朝阳充满的教室。布置起来。
在墙壁上挂满彩带，在角落里堆满气球，在黑板上写“生日快乐“，在讲台桌上放一个生日蛋糕——这种送惊喜的方式固然老套，但生活中有几个人会认真地筹备呢？更别说这还是在学校里！一想到小苹果的反应，大卫就为自己的深情而陶醉。
然后，第二天，大卫起了个大早，匆匆赶往那间决定命运的教室。他拿着个拉炮躲在门后，等待见证小苹果的感动。
“啪！”门开的瞬间，大卫一边高喊“祝你生日快乐”一边高举起拉炮……然后张大嘴，看着一个秃头教授走进来。
“我的生日不是今天。”秃头冷漠地扫视了一番教室，“待会儿这里要上课。给你半小时弄干净。”
“……”
当小苹果如约来到这间教室、迷惑地看着里面准备上课的同学时，大卫正捂着脸跑回415，指缝中闪烁着晶莹的男儿泪……
关于小苹果的生日，基本就是这样。不过还有个插曲要补充。那就是当大卫和烂操在宿舍里互舔伤口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八达忽然问：“今天是小苹果生日啊？”
“是啊。”大卫和烂操看他，“那跟你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
“你也喜欢她？”认识八达以来，丫只对一个人表现出浓厚的情感，那就是钞票上的毛爷爷。顿时我们都挺吃惊。
八达顾不上回答，迫不及待朝楼上跑去了。这太新鲜了。他会送小苹果什么呢？我们忍不住跟上去开眼界。
于是我们听见八达对小苹果说：“生日快乐！有蛋糕吃吗？”
……很好，非常符合八达的画风。
【继承人，我们走】
虽然415都是个性鲜明之人，但要说最深入人心的，还属八达。按说占便宜这种事，至少应该建立在大家有点熟的基础上，可八达的逻辑是：要等熟了才动手，那不是要错失很多机会嘛！……丫一直很坦率。刚认识的时候偷偷用我们的东西，现在则是公然用。渐渐我们也习惯了。一边养他一边揍他也成为了415的固定风景。
八达的老家是福建一个著名风景区，但那不妨碍他们家的穷。八达一家五口，全靠爹爹赚钱。他爹本是个工人，薪水微薄，半年前又不幸下岗，找了个看大门的活儿。就这还是咬牙供儿子上了大学。所以八达是我们班唯一的特困生。
“现在你们知道我多惨了。”八达第一次交代完身世背景后，宿舍的空气变得好沉重，“所以不是我爱省吃俭用，实在是生活所迫！”
……如果这人卖惨的时候不要理所当然地把手伸向我们的抽屉，我们也许就顺势捐款捐物了。可当时也只能一边同情一边围殴他。
有鉴于此，我们都不认为八达会在大学期间交女朋友。那得多花钱哦。
言归正传。今次的故事就从八达臭不要脸地跟小苹果蹭了一块蛋糕吃开始。当丫舔着嘴边的奶油回到415时，嬷嬷递上手机：“你爸电话。”
“谢谢。”
“那之前请告诉我：为什么他会打我手机？”
“因为我没手机啊。”八达奇怪嬷嬷怎么会问这种问题。
“哇，那你也不能拿我的手机当公共电话吧！”嬷嬷说。
“没有啦。其实你们所有人的手机号我都告诉家里了，也许下次找我的电话就会打到段段那里。”
“靠！”我们异口同声。
“我先接一下。”八达拿过嬷嬷的手机，“喂，爸啊，什么事？……回家？我才出来多久就让我回家？来回车费要四十哎！啥，最近涨了，要五十？那你还让我回去！什么重要客人啊？来客人了我们还得请吃饭呢，唉，又是不必要的支出……”
我们默默旁听着这一切，觉得八达这人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心里想跟嘴上说的从来都很一致了。电话说着说着他不出声了，表情有些困惑，完了把手机还给嬷嬷。
“你要回家？”嬷嬷问。
“是啊，我爹很坚持，他甚至说这趟回去……会改变我的一生呢！”
就这样，怀着不确定的心情，八达坐上了返乡巴士，经过两个小时的折腾，他看到了自家院门，以及在门口翘首以盼的爹妈爷奶。
“这么等不及，还出来迎接我？”八达觉得好笑。
“谁在等你？我们在等财神爷！”八达爷爷说。
“啥？”
“说错了，在等你表舅公！”
“表舅公？”
“就我跟你说的那个客人了，我们家的远亲，你叫表舅公就行。”八达爹爹说，“他下午会来我们家，所以我赶紧叫你回来。”
“有必要花五十块见一个远亲吗！”八达肉痛。
八达妈妈按住儿子的肩，强忍兴奋说：“你表舅公一直在海外生活，没有孩子，近年老伴也死了，所以才想落叶归根。”
八达隐约明白了什么，“海外？那应该挺有钱咯？”
“他的亲人就剩我们了！”八达奶奶用漏风的嘴激动。
“也就是说，他的遗产……”八达呼吸急促。
一家五口同时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赶忙捂住嘴脸“嘿嘿嘿”偷笑。不用做亲子鉴定都知道他们有血缘关系！
这时，一辆的士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位银发老人颤巍巍地钻出来。
八达全家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一拥围住了老人，这个说“表舅您真是的！就说让我去接您了”，那个说“阿庆好久不见啦，我们都老咯呵呵呵”，这个说“快快快屋里坐屋里坐，小心脚下哈”，那个说“车费我给就好我给就好，一家人客气啥”……
八达也想说些什么，却暂时插不上嘴，但表舅公昏花的老眼却一开始就望定了他。他慢慢举手让其他人安静，然后用拐杖指着八达问：“你就是阿达吗？”
“是的！表舅公好！”八达恭恭敬敬地说。
“好，好，好。”表舅公竟然颤抖起来，一把握住八达的手，“你，要不要继承我的遗产？”
【我们可能遇到了一个假八达】
八达在三天后回到学校。当时我们刚下课，回到415就看见了他，排长脱口而出：“谁啊敢乱进我们宿舍？！”
不怪排长。事实上，我们都没有一下认出八达来。
八达的人设高度接近张震，这点众所皆知。可无论怎么接近，都不具备男神的犀利与儒雅，而只有营养不良导致的单薄和偷鸡摸狗导致的卑琐。有次一灿拿好衣服给八达试试，一穿大家都惊艳，果然人要衣装啊，可比穿旧衣服帅多了，然而不到三分钟八达又恢复了小人物的气质，穷逼兮兮地说嘿嘿嘿，一想到身上这件不要钱就想笑……
而现在我们看到的八达，焕然一新。
是真的很新。从头到脚都是新买的。我不懂牌子，什么阿爸泥优**七匹娘美特斯邦威而刚，我都很没概念的。但好衣服自己会说话，那剪裁那光泽那质感，靠视觉就能领略。八达还装模座作样地戴着一顶潮帽，**摘下，露齿一笑。
那是一种自信的笑。哦，我们搜刮枯肠，发现只在确定主人不会马上回来于是放心大胆偷吃东西的八达脸上感受过自信。如今他随随便便就一脸自信！
“八达，这一身哪儿偷的？”大卫皱眉。
“你穿着赃物回宿舍，生怕不连累我们啊！”排长痛骂。
“芥森八便宜诶，偶记得芥件又一千多（这身不便宜诶，我记得这件要一千多）。”一灿研究八达的衣料。
“打完折一共1983。”八达笑笑，“我也想买更贵一点的，但我家那边的商场最好也就这样了。”
我们集体倒吸凉气，锅炉说：“你捡到钱啦？”
“不，八达捡到钱也不可能这么花的。”我反对，“谁送你的吧？”
“没人送啊，就我自己买的。”八达踱到全身镜前，搔首弄姿。
我们又是一阵议论，忽然发现桌上有个袋子，里面满是零食，还都进口的。
“大家都很照顾我，这是一点小意思。”八达微笑着说，“对了，中午都别走，我请客。”
事到如今我们必须开始吐槽了！“不好！我耳朵出现幻听了！”“我也是！我听到八达说要请客！”“冷静！应该是他要我们请客！”“对对，那就合理了！这家伙真不要脸！”
八达面向我们，豪迈地重复：“我！请！客！”
“啊啊啊他是真的要请客啊！”“快避难！这是天地异变的前兆！”“我一直以为这辈子只有八达婚礼时能被请吃一次！”“八达怎可能结婚！我一直以为要等他的守灵夜才能吃点贡品！”……
边说我们边开始抚摸八达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啊？”揉捏他的脸皮，“你不是八达！何方妖孽速速现形！”撕扯他的衣服，“……等等！为什么要撕扯他的衣服？！”
总之，经过一番充分展示我们有多看不起八达的骚乱后，我们终于开始听他详述蜕变的因由。
重点果然是八达那个海外归来的“表舅公”。
却说表舅公少小离家独在异乡白手打拼功成名就，期间的励志故事完全可以改成一出TVB奋斗大戏，但前半生的辉煌抵不过后半生的凄凉。不，表舅公还是很有钱，但他开始体会到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人生真谛。在被诊断出时日无多后，表舅公回到了家乡。对此，八达一家给予了热烈的欢迎，愿为他提供一个安息的港湾。表舅公当然很高兴啊，这一高兴，居然就提出一个得寸进尺的要求——
“你们猜是什么？”八达贼兮兮地问，“跟我有关，大胆猜。”
烂操就猜：“他想跟你结婚？”
“……尼玛这也太大胆了！”八达叫道，“他要我当他儿子！”
“儿子？！”
尽管有丰富的海外生活经历，但表舅公的思想还是很传统乃至迂腐的，比如他一生没有子嗣，越想越是遗憾，啊啊，好想试试有儿子送终的滋味……这么巧眼前就有个现成人选！
“所以你就被卖给别人当儿子啦？！”浓浓的荒诞感笼罩了我们。
“有什么关系呢？”八达无所谓地说，“他跟我一个姓，我也不用去改。而且我们的确是有点血缘关系的，家族间不是常有过继一个孩子给无儿无女的长辈这样的设定？还有啊，这种‘收养’不需要走法律流程的，到祖宗祠堂做个仪式就成啦。”
的确，在一些乡下地方，民间的“默契”胜于社会的“规矩”。八达也跟我们说过他那里一些人结婚最重要就是办酒席，领不领证都不重要。总而言之，八达跟他的表舅公现在是父子啦，这种亲子关系的缔结可真是随便而方便啊。流程结束后，八达一家也立刻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表舅公当场立下遗嘱，白纸黑字地说明：要将遗产全部留给爱子八达！
想不到有人为了钱，连血缘都可以出卖。
对了，那是多少钱来着？
具体八达也不清楚。但反正表舅公名下光房子就超过二十套，还有几条街的旺铺和几块地，银行存款不详，但交给八达零花的信用卡没有上限。
我们静静地听完这一切，烂操忽然叫道：“怎么能让达哥站着说话呢？！”随即飞快地用袖子把一张椅子擦了又擦，推到了八达的屁股底下。
“坐我这儿吧！我这儿舒服！”排长闪电般整理好床铺，拍打着枕头邀请。
“达哥要不介意，就坐我身上吧！”金氏索性四脚着地，肥厚的背散发着柔嫩的质感。
……这些家伙居然向钱低头了！也太现实了吧！要不要脸啊！我一边鄙夷地看着他们，一边给八达捏肩，“达哥，这个力度还可以吧？”
“达哥我给您捏捏腿！”老蜗也无法按捺了，电脑一丢，他将八达的双腿抬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巧手如簧地拿捏起来。
“你怎么这么贪心！分我一条！”大卫急了，用抢篮板的动作抢回了八达的另一条腿。
“小心，有点烫。”锅炉工端来一杯热水，轻轻地吹着气。
“凑咩（抽吗）？”一灿神情淡然，但冷不丁一个递烟动作就暴露了一切。
“八达，有件事我憋很久了，想想还是告诉你。”容嬷嬷凑在八达耳边，羞涩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帅的人！”
八达感受着这个社会的真面目，逐渐露出类似暴发户的表情。此刻丫骑着金氏，享受着我的肩部按摩、大卫和老蜗的双腿按摩、一灿的点烟、锅炉的递水、排长的扇风、烂操的马屁，还有嬷嬷因为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而情不自禁跳起的艳舞。好一副声色犬马的拜金浮世绘啊！
我们爱八达。
【爱钱之城】
我们曾以为，八达就算是有了很多钱，也只会从抠门变成抠窗、抠墙，反正不抠是不可能的。只因为穷酸二字已经深入他的骨髓。比如说，我不小心掉了个硬币，八达看到了迅速捡起，然后猛然察觉到与自己的身份不符，赶紧丢掉，顿了顿，又丢了一百块下去，以示与过去划清界限。
……屌丝一旦逆袭了真是好极端好可怕啊……
说到底还是因为遗产太庞大了。一身帅气行头也就一千多，请全宿舍去酒店吃自助也就三千多，买一台最新款苹果也就五千多，加一块儿还不到表舅公资产的零头呢。而这些已经是三天前的八达所不能想象的挥金如土。人生如梦啊！
不过八达还是跟我们住一块儿，没有搬去什么酒池肉林的别墅，与其说是念旧吧，更像是翻身农奴从曾经赖以为生的地主身上寻找优越感……不过我们心甘情愿就是了。八达还是有良心的，他感恩我们的哺育，顿顿请客吃饭，没事帮我们清空购物车。这件事告诉我们适当施恩是多么重要，万一就遇到个能报恩的咧？
其实我们也为八达担心。由奢入俭难，万一煮熟的鸭子飞了呢？比如表舅公忽然改变了主意，那八达还不得崩溃啊？想到这个，我们暗暗提醒自己：现在能蹭就要尽量蹭！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表舅公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疼爱八达这个老来子。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排长正向八达陛下谏言：“您要大便不？可以让金氏帮你擦哟。”金氏也忙表忠心：“是的。我这里正好有一卷人形草纸可以用。”——眼看二人就要给八达上演一出余兴节目，八达的电话响了，接完整个人朝上一蹦。
“八达你跳起来真好看——发生什么事啦？”我问。
“我爸来了——我是说，我的新爸！”
八达急步跑出415，我们忙也跟上。啊，八达若是被钦定的太子，那这会儿就是圣上驾临了，而亦步亦趋地我们就是一群……太监吧？
校门口站着一位老人。必须说，虽然我们总嘲笑排长老，可是跟鹤发鸡皮的表舅公一比，还是年轻了至少一岁！
“爸，您怎么来啦？”
“当然是因为想你啊。”表舅公色眯眯……不，笑眯眯地说。
“想我您就说一声，我立刻就回家去了，这学上不上都无所谓！”八达谄媚如狐狸精。
表舅公的脸却沉了下来：“不上学？胡闹。不上学怎么有出息？我就是没文化才会奋斗得这么辛苦，到头来不过亿万资产。”
我们听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多么有说服力的案例，没文化真的好吃亏！
表舅公注意到了我们，八达忙介绍：“爸，这些都是我在大学里的好朋友，好兄弟！”
我们很高兴被八达这样介绍，个个媚笑不已，烂操深情地说：“我们与八达情同手足，他的爸，也是我们的爸。”……妈的！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要脸！怎么就随便抢先说真心话呢？！
“好，好。”表舅公慈祥地说，“一定要多交朋友，朋友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我们竞相点头，这话多么真实啊。
“八达，我们带你爸爸逛逛校园吧？”容嬷嬷提议，声音里满是从八达父子身上捞一笔结婚资金的决心。
“好啊好啊。”八达同意。
“您走路不方便，我背您吧！”金氏再次四脚着地，为钱甘心放弃进化。
“呵呵，好孩子，不用不用。我能走。”表舅公说着，赞赏地看了排长一眼，“瞧这位老哥多精神，我要向他学习！”
我们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个梗到底是出现了。而排长竟也满脸堆笑，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接下来就是我们十个人簇拥着金库逛校园，这是一个臃肿而冗慢的过程，但我们都表现出了最大的耐心。没办法，就这两天，八达在我们每个人身上花的钱也都有五位数了……
虽然我们学校就那么点儿大，但表舅公举步维艰，所以还是花了很久。期间他巨细靡遗地了解着校园的一草一木，饶有兴趣地跟我们每个人谈天说地。有那么几秒，我妄想他可能会痛心爱子居然要在这种破地方呆三年，一拍大腿决定送八达去牛津哈佛剑桥斯坦福之类名校，顺道把可爱的我们一起弄去陪他。
这么一想，我们的干劲更足了。
走过羽毛球场时，我们遇见了小苹果和武则天。
“嗨。”小苹果向我们挥手，“这么多人去哪儿呀？”
“带八达的老爸逛校园呢！”大卫抢答。
“原来是八达的爷爷呀，您好。”小苹果直接误会了，“您要不要打羽毛球？”
“不啦，谢谢。”表舅公和蔼回应，并不纠正，“羽毛球我打不动啦，阿达，你去打吧。”
“咦，饶了我吧，我最怕运动了。”八达投降。的确，丫做过最多的运动就是吃完就跑。“哦对了。”他岔开话题跟小苹果私聊，“上次你生日，我都没送像样的东西，回头一定补上！”穷逼模式的他当时送的是一张“一日奴隶券”，表示小苹果随时可以凭这个使唤他一天。这是从日本小孩送大人的“捶背券”“跑腿券”里得到的灵感。在飞黄腾达的今天，八达已经无法直视这种低幼的心意了。
“礼物什么的不用啦，来玩呀。”小苹果说。
“我陪你！”大卫挽起袖子就上了。
表舅公这时对八达说：“你好像挺喜欢那姑娘的，为什么不陪她呢？”
“我真没啥运动细胞。”八达说。
“哎，我正相反，年轻时最擅长运动了。我当初可是卖苦力起家的呢。”
“这么厉害呀，多说点给我听吧。”八达讨好道。
表舅公却露出沉吟之色，片刻问八达：“你信不信这世上有些科学不能解释的怪事？”
“……信啊。什么拿身份证借时间啦，拿戒指吸运气啦……”八达说。
“人变成猫狗啦。”“洗澡返老还童啦。”“口袋里有另一个人的手啦。”“情侣装能心灵感应啦。”“这些都是青妙4的内容啦。”我们也不甘示弱地插嘴。
“哦哦，你们都挺有见识，这很好。”表舅公高兴地说，“我啊，活到这把岁数了，见过听过的怪事可更多哪。你知道吗，其实遗产，并不只限财物的。”
表舅公说着，手伸进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一张纸，“太好了，带着。”他跟我们要了一支笔，唰唰写起来。
我们耐心地围观表舅公的心血**。我看着他的字，忽然发现，他在立遗嘱哎！受益人仍是八达，遗嘱里有提到他的信息及他们的关系，只是这次留给他的却不是财物，而是——“运动细胞”！遗嘱的最后还有一条：受益人签字即生效。
校园亲子一日游忽然就转型了，我们都有点不知所措。
“也许你们不相信。”表舅公说，“这是我在偶然机会下得到的神奇信纸，用它立遗嘱，就能留下更多东西给这世界……人死了，一辈子掌握的那么多有用的东西都要带进土里，不是很可惜吗？”
“啊……”我们木讷地表示赞成。
“收下吧，宝贝儿子。”表舅公把遗嘱塞进八达手中，热切地说。
八达捧着遗嘱看了两遍，不敢肯定这爹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不过是真是假，他都没有损失，他就提笔签下了大名。
然后，八达的眼神忽然就变了，身体似乎散发出澎湃的热气。他抬脚就朝球场走去。
球场正上演着小苹果VS大卫，以及武则天VS容嬷嬷。八达伸手要过嬷嬷的球拍，与武则天对峙。
“跟我打？有种！”武则天哼了一声，开球——
在接下来一分钟里，我们看了一场奥运冠军碾压三岁小孩的比赛，武则天是挺会打羽毛球的，可八达更会！一代女皇直接被打成狗了啊！不多花笔墨形容就是最大的仁慈！完了八达球拍一转，挑战大卫。
“……不如我们打篮球！”大卫选择强项。
“跟他打。”表舅公兴奋，“篮球是我打得最多的球了！”
于是他们移步篮球场，又是一场详细描写就是骗稿费既然如此我还不如写几句废话来骗比较轻松的比赛，总之打到最后，大卫跪下来冲八达痛哭：“教练！我想回家种田！”
运动细胞以“遗产”的形式转让，竟是可行的！
“我游泳也不错，跑步也挺快，还有一项拿手运动你一定要试试：高尔夫！啊，不过我足球踢得挺一般的。你可以替我再锻炼锻炼，这样老了也能把本事传承给我孙子呢……”
听着表舅公兴致勃勃的如数家珍，八达简直有些意乱情迷，他不禁脱口而出：“您还会些什么？”说完赶紧捂住嘴，太贪心了！
然而表舅公却慈爱地摸了摸八达的头：“我英语说得很好，日语也会一点，还会广东话和闽南话……我在餐馆干过，烧得一手好菜。我还在工地混过，懂一些建筑知识。当然我掌握最多的还是做生意方面的学问……这些统统都是你的……”
我们对八达的羡慕嫉妒恨已经趋于平静，现在开始盘算的是把他宰掉的计划了。这家伙，凭什么这么幸运啊！
【医院，带不走的只有你】
“呀嘿——”
八达娴熟地打着方向盘，车子潇洒地漂移过了一段U字形山路，在两排后座上塞得满满当当的我们发出惊心动魄的呻吟，就见车子有惊无险地过了弯道，继续迂回前驱。
表舅公的身体大概已经被八达掏空了。这段时间，八达继承了他的大量“遗产”，此刻展示的，就是学都不用学的开车技能。
“你爹可以啊，连车都开得这么溜。”老蜗看着窗外钦佩。
“烂操你输了，你再不是唯一的老司机了！”我说。你懂的，网上用“开车”指代开黄腔。
“胡说！唯有这件事我不会输给任何人，现在就给你们飙一段！”烂操不服。
“啊说起来，我爹还在夜总会打过工，所以那方面的笑话也是累积了不少哟，我来说几个吧！”八达于是一边开车，一边开车。
我们服了表舅公，他真是技多不压身啊！该说这是摸爬滚打的老一辈的特质吗？而八达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拥有了这一切！何德何能啊！
这阵子的八达立于人生巅峰。有钱有颜有本事。他可以用当地口音的英语跟外教聊天，可以在校园舞会上冷不丁秀架子鼓，可以施展防身术教训路遇的混混。他还会一些很老年人的技能，比如锅炉烧了水，他就一套一套地给我们泡茶；比如大卫衣服破了，他就飞针走线秒速缝补；比如他会头头是道地指点我们怎么做卫生既有效率又干净……
总之透过八达，我们充分感受到了老人的魅力。他会的那些是很刁钻吗？是很困难吗？都不是，但恐怕我们到了那岁数也没法掌握一半。那可是岁月的积淀啊。是温室里的花朵在学校里学不来的！
“相比之下，”金氏感叹，“排长，你一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车子就在我们对排长的群起鄙夷中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间医院。八达开车载我们可不是去兜风的。
表舅公来访我校已经是一星期前的事了。这是八达蒸蒸日上的一星期，也是表舅公江河日下的一星期。越发不适的他，终于入院了。顿时“找人送终”的设定被旧事重提。原本只把这当成一门生意的八达，不禁就有些伤感了。
毕竟这个新爸爸是对他真不错的。
于是，我们陪八达一起来探病了。那家医院并不很好，至少跟表舅公的财力是不匹配的。看得出来已经不是以痊愈为目的在住院了。
浩浩****来到表舅公的单人病房前，我们被值班护士给拦下来了。
“搞什么！病人需要静养，你们这么多人一窝蜂来，只会影响他！”
烂操轻声对我们说：“这里的护士怎么这么凶。”
“可能是因为有些人从见面起就死盯着人家的三围看吧。”我们开导烂操。
“不过，”护士说，“病人叮嘱过，他儿子可以进去。”
于是八达就进去了。我们只好在门口等，东拉西扯，百无聊赖。“嬷嬷你去借一套护士装来穿嘛”“金氏，一号床喊你去哺乳”之类怪话层出不穷。
这时，走廊那头来了个妹子。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清秀朴素，顶着一个蘑菇头。
“你好，你也是来探望八达他爹的？”烂操热衷和一切长得不差的女生搭话。
“阿达？”蘑菇说，“你们是他的……”
“大学室友，幸会。”烂操趁机握人家的手。
“我是阿达的高中同学，也是他的邻居。今天陪我妈来看病。刚在楼下好像看到阿达了，就上来转转。他那个爸爸在这里住院是吗？”
“是的，八达就在里面。你一会儿也可以进去。”
蘑菇闻言摆手不已：“不了……我有点害怕……”
“害怕？”真是意外的说法。
蘑菇看看病房门没有打开，压低声音跟我们说：“阿达的这个表舅公怪怪的。我爷爷年轻时见过他，说他这个人没啥本事，就是在混，怎么就混成大富翁啦？这趟他回来了，爷爷还去叙旧，感觉他像变了个人……爷爷跟一些海外的老朋友联系，说起阿达的表舅公，他们也不知道他怎么发达的，似乎是一夜之间……总之，很怪。”
我们对视，锅炉工说：“难道——那些钱来路不正？”
“不知道，反正挺神秘的。”蘑菇说，“不过，阿达家终于有钱了，也是好事吧。”
蘑菇说完，看看手机：“我该回去了，帮我和阿达问好吧。”
我们目送蘑菇，咂摸着她刚才的话。讲真也不是很在意，什么变了个人啊，几十年没见肯定会陌生啊。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八达走了出来。
“咱爸怎样了？”我懂事地问。
“快不行了吧。”八达叹了口气。透过他身后正缓缓关闭的门隙，我仿佛看到表舅公大张着嘴，眼神空洞。
“回去吧。”八达说着，领衔朝电梯走去。我在无意中捕捉到，他嘴角的笑意。
【身份危机】
八达要搬走了。
我们感到很突然。虽然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突然的。
这个决定是从医院回来的隔天，八达做出的。烂操率先响应：“搬出去好！我们的身份早就不适合住这种鸽子笼了，是该换一个更大的地方了！”
“八达是要一个人搬吧？”排长冷静地说。
八达点点头，抱歉地笑了一下。烂操顿时非常尴尬。其实我们也有点失望，在内心的某个角落，还真是会希望八达带我们一起飞啊！然而凭什么呢？那时我们才不过相处几个月，虽然聊得来，玩得不错，却也仅此而已，还未建立起足以不离不弃的“羁绊”。
这种情况下有一个人飞黄腾达，阶级差距肯定要拉开的。
“你该不会连书都不读了吧？”锅炉工忽然问。
八达耸耸肩：“为什么还要读书？”
“为了建设四化……”嬷嬷自己都说不下去。确实。如果读书是为了钱，八达已经有了；为了才识，八达已经全副武装；就算想精益求精吧，那更没必要呆在这所破学校了，多少好环境任他选啊。
顿时八达的离队已经势不可当。
八达不打算带走多少东西，他慷慨地说留给我们做个纪念。有钱真好啊，可以挥一挥云彩不带走一片衣袖。我们一边酝酿伤感，一边考虑该怎么分赃。**大概会全部留给烂操吧。
“来抱一下吧？”重感情的嬷嬷提议。八达就笑着张开双臂，跟每个人象征性地抱了一下。
抱完一灿的时候，地上传来“叮”的一声，一个硬币落在了脚边，八达低头瞥了一眼，对我们说：“那我走啦，再联络哈！”
“鸭过银费变到粘本棱都休息吗（一个人会变到连本能都消失吗）？”一灿说。
我们看一灿，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一灿捡起那枚硬币，单手弹着，“奴果系八达，鸭定费去捡芥过钱（如果是八达，一定会去捡这个钱）。”
“说什么呢，我现在怎么可能稀罕一块钱哦。”八达笑着说。
“不，你可以看不上，但十多年养成的条件反射是不受控制的。”锅炉工也觉得不对劲了，“就在几天前，你不还会下意识地弯腰捡钱吗？”
我们陆续回想八达对钱的饥渴。他可是一看到百米之外有东西闪光就立刻冲过去捡哪怕最后发现那是个瓶盖——的人啊。我们的狐疑让八达的脸色不自然起来，抬脚就走。
“等等。”排长拉住他，“我是为毛会加入生活部？”
“……为了你的小镜，你因为上次的闪电侠事件喜欢上她了嘛。”八达说。
“我和阿天怎么结缘的？”嬷嬷问。
“因为一个红眼病！我说，你们在审我？”八达不悦。
“我们军训回来前做了件什么事？”我问。
对答如流的八达，张嘴却噎了一下，缓缓说：“够了……”
如传染病般蔓延的疑惑，此刻尘埃落定。我微微颤抖着说：“你来我们学校参观，跟我们打听八卦，不是为了搞好关系，只是尽量搜集情报，好扮演八达……”
“但军训不是在这所学校，所以谁也没跟你说我们转移那棵草的事！”金氏也懂了。
八达阴沉地问：“所以，你们觉得我是谁？”
我们感受到了寒意。眼前这人还能是谁？
他是表舅公啊！
“八、八达哪里去了？你把他怎么了？！”嬷嬷吓坏了。
“他就在这里啊，但这个身体归我了。”表舅公拍拍胸口。
“四辣些遗组搞的鬼（是那些遗嘱搞的鬼）？”一灿故作镇定地往嘴里塞烟。
“没错……说起来也是这小子自做孽。”表舅公冷笑，“我先给他我的所有钱，再把我的技能一一传给他，让他充分享受到不劳而获的乐趣。这样当我提出给他终极遗产时，他就丝毫也不会怀疑。住院也是我的安排，为了营造‘最后’的气氛。”
“终极遗产……那是什么？”老蜗问。
“是我的所有‘记忆’！”表舅公敲着太阳穴，“我跟他说，我就快不行了，希望在临死前把一生的阅历都给他。只要接受了，我去过的地方他等于也去过，我看过的书他等于也看过，我征服过的风浪他等于也征服过……这是多么巨大的经验值啊！而他尝够了来自我的甜头，怎么舍得拒绝？更何况我一直努力扮演一个‘爸爸’，灌输他一个害怕孤独所以尽情宠孩子的傻老头的印象……”
原来如此。
愚蠢的八达，以为接受了一笔无上的财富，殊不知“记忆”完全不同于“钱财”或“技能”，而几乎是“灵魂”。正是因为有独特的经历与思考，每个人才能成为每个人。而八达竟然毫无保留地接受了另一个人的全部记忆，后果是他的人格被完全覆盖了，他就这样成为了表舅公！
拥有年轻肉体和无限未来的……重生的表舅公！
“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吧？！”我忽然想起蘑菇说过的话。
“哼哼，我也记不清这是我换的第几个身体了。”表舅公奸笑，“这家伙的‘表舅公’其实草包得很哪，他也是继承了上一个我的‘遗产’才有今天，而上一个我是因为继承了上上个我的‘遗产’。哈哈哈，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厉害这么有钱了？”
一灿手指夹着烟指着表舅公，字正腔圆地说：“滚。”
我们回过神来，摩拳擦掌包围住表舅公，要把他从八达身上赶出来！
“哦，别做无聊事了。”表舅公掏出一份遗嘱，“看看，‘签字即生效’。换言之这既是遗嘱，也是合同。他是自愿接受的，那就要讲究契约精神。就算神来了也帮不了他，哈哈哈哈，你们对付我，伤的也只是自己兄弟的肉体罢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脚把老蜗踹翻，又一拳放倒了一灿。415两大最高战力就此扑街。
“何况，我活了这么久，累积的本事太多了，你们还未必动得了我呢。”表舅公说，“我还可以报警，说你们对我使用暴力哦。”
我们感受到了无力，难道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哈哈哈，再见孩子们，我会让‘八达’幸福的。”表舅公昂首着大笑，走出了门。
【水土都不服，只服小苹果】
“哎呀……你们这是怎么了？”
正当我们陷在败仗情绪里时，门口传来娃娃音的惊讶，不用看都知道是小苹果，后面还跟着武则天。
“就……”八达被个老魔头占有了肉体的悲剧，我们也不知从何说起。
“那个寄生虫呢？”武则天并不关心我们，手里拿着个纸条张望室内，“叫他出来还债了。”
“你说八达？还什么债？”我问。
“我刚发现他给果果写过这个。简直了，没见过这么抠的！估计是看准了果果的性格不会真的用吧？”武则天的口气俨然听说娃被欺负了赶来学校兴师问罪的学生家长，“想得美，我就要让她用！美少女的蛋糕不是那么好吃的！”
我们面面相觑，一起凑上去围观那纸条……
镜头一转。取代了八达的表舅公正穿行在校园，看着青草绿树红男绿女，他显然抑制不住兴奋，走路都蹦蹦跳跳，重生真好啊！年轻真好啊！
“喂——”
他转过头，看到一大群人吭哧吭哧地追上来。正是我们这群冤家。表舅公露出极度厌恶的神情，捏紧拳头骂道：“你们还想白费什么力气？我说得很清楚了吧，是他自己把自己卖给我的！”
“契约精神，”锅炉工喘着气说，“很重要，对吧？”
“对，所以？”
我们一起向姗姗来迟的小苹果行注目礼，她的脸因为奔跑而更加红润，她将一张纸在表舅公面前展开。
——正是骗吃骗喝的八达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日奴隶券！上面是八达手写的承诺：“只要小苹果出示此券，我就无条件当她一天的奴隶，随便哪一天！”
落款是八达的签名及日期——那日期本来是留白的，如今填上了数字，正是昨天！
“我可以随便指定哪天要你当奴隶，对不对？那就昨天吧！”小苹果说，“所以你昨天不管做了什么，都得经过我的允许，因为你是我的奴隶！”
我们热烈鼓掌。为小苹果准确背出了我们要她说的台词。
表舅公稍微有些站不稳，他恼羞成怒：“开什么玩笑！”
“白纸黑字，你亲手写的！”武则天跟讨债打手一样上前一步，把“奴隶券”拍在表舅公脑门上，“你他妈就一奴隶，还学人继承遗产？问过主人没？她同意了没？没有你敢签字？你能签字？！”
“休想做这种狡猾的事！你在今天使用昨天的权力，根本是犯规！”表舅公吼道。
“没有哦。其实昨天我就和八达说好了，他一整天都要当我奴隶的。可他后来擅自跑去医院看一个老头了，是他违约在先。就算神来了也帮不了他！”小苹果认真地说。
“这就好比他先跟一家出版社签了独家，然后又擅自授权给其他社，这根本犯法的啊。”我补刀。
“啊……啊啊啊……”表舅公崩溃地呻吟起来，口袋里冒出了黑烟，他掏出“遗嘱“，只见它正无火自燃，八达继承“记忆”一事正被推翻。
“既然不算数了，那就都不算数吧！”表舅公气急败坏地将其他遗嘱一同撕碎，“拿不到身体还赔上我所有技能和钱？做梦！啊啊啊……”
“喂。”有人拍他肩，回头只见是一灿和老蜗，二人狠命出拳，打得表舅公白眼一翻，昏倒在地。
“你们打的是八达哎。”嬷嬷说。
“是喔。”老蜗抖抖手，“那老鬼也会疼就行。”
而那间医院的单人病房里，自打将记忆全部传给八达后就陷入了植物人模式的表舅公，猛然睁开了眼睛，但他的体力也确实到极限了，甚至没法拔掉脸上的呼吸机，只能瞪大鱼纹密布的老花眼，绝望地想：“有没有人想继承我的遗产？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
【扎心】
八达恢复了。我们的生活也恢复了。
不再有人财双修的开挂室友，不再有贫富差距与溜须拍马，很好，这才是属于屌丝的青春。虽然一到手头紧的时候，我们就又会怀念起花别人钱的美好来。我们尚且如此，八达当然要花更多时间来调整。失去了所有来自表舅公的外挂后，他几乎每天要悲痛十次为什么在有钱能支配时没想过存一点而是各种花。
但后悔也于事无补，人生只能向前看。于是八达他开始更勤奋地蹭我们的东西来弥补损失。我们每天都要克制把他抬去医院献祭的的冲动。
一切看似如常，但还是有些东西微妙地不一样了。
在与小苹果擦肩而过的时候。
在听见小苹果娃娃音说话的时候。
在看到小苹果天真洋溢的背影的时候。
苹果汁的世界里，不动声色地增加了一瓶新成员。尽管浓度比较淡，颜色比较浅，分量比较少，简直跟假冒伪劣的一样，但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着。
“下次她过生日的时候，一定得送点什么才行，嗯……”
每省下一毛钱，他都这么想着。